定西的晨光剛漫過黃土坡,梁大寬指尖抵著百會穴的動作便頓了頓——1000平方公裡的內空間裡,南側憂遁草的鮮綠光域隨氣流輕晃,西側莽草的暗綠光澤凝著勁,唯有東側那片預留的腐殖土坡還空著,像在等一場與西北藥草的相遇。
“這西北的風,跟撒了把乾黃土似的!”人蔘精的鬚子從領口探出來,朝著車窗外掃了圈,“空氣裡都飄著腐葉的腥氣,就是淡得很——雷丸這‘土行孫’,準藏在深腐殖土裡,得往雜木林密的地方找,它怕曬又怕乾,跟嬌氣的娃娃似的!”
車窗外,黃褐色的土坡層層疊疊,偶有幾叢沙棘綴著橙紅果子。駕駛座上的馬中醫攥著方向盤,藏藍色中山裝袖口沾了點泥土:“梁先生,趙大叔家就在前麵的岔路口,昨晚又疼了半宿,他兒子說今早還吐了回,連洋芋攪團都吃不下。”
梁大寬點開手機裡的病曆,指尖在“趙大叔,58歲,蟲積腹痛五年”上停住:春秋季必發臍周絞痛,痛時蜷臥如蝦,冷汗透衫,伴噁心嘔吐,曾在大便中見白色細蟲;初服烏梅丸三日痛止,近一年藥效漸弱,上月發作時打了兩針止痛劑才緩;舌淡苔白膩,脈弦細如絲。
“是‘蟲積日久,脾失健運’證。”梁大寬揉了揉眉心,“蛔蟲在腸中盤踞五年,吸耗氣血不說,還攪得脾胃‘磨盤’轉不動——烏梅丸能安蛔,卻趕不走根深蒂固的蟲體,就像用手哄走偷糧的雀兒,冇紮籬笆還會來。雷丸是‘驅蟲利器’,專破蟲體,隻是這藥嬌貴,遇熱就失活,尋得再炮製,都得格外當心。”
車子拐進土巷,儘頭的土坯房煙筒正冒淺煙。門一開,趙大叔的兒子就迎了上來,手裡攥著個粗瓷碗:“梁先生,您可來了!我爹今早喝了點米湯全吐了,現在還躺在床上哼呢!”
掀開門簾,一股淡淡的藥味裹著土腥氣飄來。趙大叔蜷在土炕上,臉蠟黃得像陳年紙,肚子微微鼓著,聽見動靜勉強睜開眼:“梁先生……我這肚子裡像有群小蟲子在啃,疼得腰都直不起來,春秋一到就犯,快熬不住了……”
梁大寬坐在炕沿,先按了按趙大叔的臍周,老人立刻抽搐著吸氣:“就是這兒!一按就像有針往裡頭紮,連帶著心口都發慌!”再看舌苔,舌麵蒙著層白膩苔,像撒了層薄霜;搭脈時,指尖隻覺脈象弦細,像被風吹得晃的細線,稍不留神就斷了。
“大叔,您年輕時候是不是常吃生冷的?比如井水湃的洋芋,或者冇洗乾淨的瓜果?”梁大寬問。
趙大叔愣了愣,點頭時連帶著咳嗽:“可不是嘛!以前在地裡乾活,渴了就喝井裡的涼水,吃西瓜也不洗皮,後來就開始肚子疼,一開始以為是著涼,冇當回事……”
“這就對了!”人蔘精的鬚子湊到炕邊,輕輕碰了碰趙大叔的衣角,“您這腸子裡,藏著群‘偷糧的蟲妖’!五年前就鑽進去了,一邊啃您吃進去的糧,一邊拉‘蟲子屎’堵腸子——之前的烏梅丸是‘勸架的’,隻能讓蟲子暫時不鬨,雷丸是‘捉妖的’,能直接把蟲體化了,就是得找著它才行!”
馬中醫在旁歎口氣:“我上月帶學生去岷山腳下找過雷丸,翻了三片雜木林,隻找著些像雷丸的野薯,聞著冇那股微苦氣,不敢采。定西老藥農說,雷丸得長在腐殖土厚到能埋住拳頭的地方,旁邊還得有樺樹或楊樹,吸樹的精氣才長。”
“這藥我認!”人蔘精的鬚子突然繃直,朝著窗外黃土坡的方向晃,“聞著點淡苦氣了!得往東南邊的雜木林去,那邊腐葉厚,準有!它長得像小土豆,皮是棕褐色,上麵有細紋,掰開來斷麵是白的,咬一口微苦帶澀,要是咬著發甜,那就是野薯,冇用!”
吃過早飯,馬中醫拎著竹籃(裡麵鋪著濕潤的腐葉,怕雷丸乾了失效),帶著梁大寬往岷山餘脈走。黃土路坑坑窪窪,風裹著沙粒打在臉上,梁大寬走了冇多遠,就見路邊的雜木林裡,樺樹的白樹皮在晨光裡晃眼。
“停!”人蔘精的鬚子突然纏上梁大寬的手腕,“往這邊!苦氣濃了!就在那片腐葉底下,你看土麵是不是有小鼓包?那是雷丸頂的!”
梁大寬蹲下身,撥開厚厚的腐葉——底下的黑土濕軟,果然鼓著個拳頭大的土包。他用小鏟子輕輕挖開,一顆棕褐色的塊莖露了出來,像顆小洋芋,皮上帶著細密的縱紋,掰開來,斷麵白得像瓷,湊近聞,一股微苦氣直沖鼻腔。
“是雷丸!”馬中醫湊過來,聲音都發顫,“我找了三年,總算見著活的了!”
“彆挖太狠!”人蔘精的鬚子趕緊攔住,“留半截根在土裡,明年還能長!雷丸跟憂遁草一樣,得惜著采,不然這隴原的土,以後就難尋這味藥了!”
梁大寬點點頭,隻挖了三顆成熟的雷丸(每顆約莫一兩重),剩下的根莖小心翼翼埋回腐土,又鋪了層新腐葉保濕。剛把雷丸放進竹籃,人蔘精的鬚子就纏了上來,青白色光紋在須尖流轉:“快放進內空間!東側那片腐殖土坡,正好盛它的‘驅蟲勁兒’,跟其他藥氣搭著,以後再遇蟲積,藥勁兒能穩不少!”
梁大寬閉眼凝神,指尖輕觸竹籃裡的雷丸——下一秒,三顆雷丸化作三道淺褐色流光,鑽進百會穴。內空間裡,東側的腐殖土坡驟然亮起一片淺褐光域:雷丸臥在濕軟的黑土裡,斷麵的白光透著勁,微苦的藥氣緩緩散開,與南側憂遁草的清潤、西側莽草的辛辣交織,像在藥穀裡織了層“驅蟲網”。
“成了!雷丸光域穩了!”人蔘精的鬚子舞得歡快,“這淺褐色多實在,跟隴原的土似的,就該是‘除蟲護脾’的顏色!以後再用雷丸,直接調這光域的藥氣,連研末都省了幾分勁!”
回到趙大叔家,梁大寬取了一顆雷丸,用瓷碗研成細粉,又取紙筆寫方:“雷丸有毒性,得按體重算劑量,您體重一百二十斤,每次服三錢(約9g),用溫開水送服,早晚各一次,連服三天。再配健脾的藥,幫您把脾胃的‘磨盤’修好:黨蔘15g、白朮12g、茯苓15g、山藥15g、炒麥芽10g、陳皮6g、甘草6g,每日一劑,水煎服,早晚溫服,跟雷丸粉間隔一個時辰吃——先把蟲趕跑,再補脾胃,纔不會再招‘蟲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