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碑前的空氣冷得刺骨。
黑色霧氣順著碑底石縫往上滲,像附骨之疽,所過之處淡金光暈滋滋作響,一點點消融黯淡。
李營長攥著拳,指節泛白。
他剛調來的兩個排巡山隊撒出去了,後山溝壑縱橫,林密霧重,連對方影子都冇摸到。
“加派雙崗,碑週三步一崗,我就不信他們能憑空鑽進來!”
沈敘蹲在碑基旁,指尖剛碰到滲著黑氣的石麵,刺骨寒意就順著指尖竄進經脈。
神魂裡驟然一陣抽痛,他指尖微顫,不動聲色收了回來。
“硬防冇用。”他聲音偏低,帶著點久病的啞,“蝕魂的人擅長隱匿,真要躲,搜山就是白費力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
營部的文書抱著冊子跑過來,先給李營長敬了個禮,又轉向沈敘。
“沈班長,這是你之前地宮探查的補報表單。”
“營長說了,戰時情況特殊,私闖禁區的過記功相抵。”
“三天之內把詳細探查記錄填好,交軍務處備案就行。”
沈敘接過表單,指尖掃過“班長”兩個字。
前陣子戰時編製打散,大家喊順了舊稱呼,正式整編下來,還是按新編製來。
他點頭應下:“麻煩了,明天之前交過去。”
周連長從旁扶了他一把。
沈敘起身的時候晃了一下,腳下微微發軟。
“還撐得住?”周坤聲音壓得低,“之前兩次硬扛英靈共鳴,我就怕你落下病根。”
“冇事。”沈敘搖頭,頓了頓才補了半句,“經脈裡留了點暗傷,行氣的時候針紮似的,養養就好。”
話是這麼說,兩人心裡都清楚。
執念過載留下的損傷,都是不可逆的。
能溫養減輕,絕不可能徹底痊癒。
幾人又聊了幾句佈防細節,李營長帶著文書回了臨時指揮部。
沈敘跟著周連長回了休整帳篷。
帳篷角堆著白天送來的軍功賞賜——兩套二階製式玄甲,三瓶淬體散。
按軍中市價,一瓶淬體散官價三百信用點,黑市能炒到五百。
一套二階玄甲抵得上普通士兵半年餉銀,算是實打實的重賞。
沈敘拿起一瓶淬體散,又放了回去。
現在神魂暗傷不穩,經脈有舊損,貿然用淬體散衝階,隻會把根基搞垮。
得不償失。
帳外風捲著黑霧掃過,帶著明顯的鐵鏽味。
這是一級輕霧往二級中霧過渡的征兆。
按規矩,二級霧區單次停留不能超過七十二小時。
這山穀卡在霧區邊緣,再耗下去,普通士兵的氣血都要受損耗。
“這日子越來越難了。”
周坤靠在木樁上,摸出半塊麥餅啃了一口。
“半年裡魔潮來了四回,比往年多了一倍。”
“後方糧價連漲三月,粗糧一斤都快漲到一個半信用點了,家裡婆娘來信說,配給又縮了兩成。”
沈敘冇接話。
他知道周坤心裡壓著事。
當年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同袍,到現在就剩他們兩個了。
倖存者的愧疚,像塊石頭,壓了一年又一年。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萬道存史係統收錄的戍卒基礎鍛體法,一直在後台緩慢運轉,持續解析優化行氣路徑。
連日死戰的淬鍊,總碑金光的微弱滋養,再加上幾次透支後的潛能沉澱,所有積累終於在休養期摸到了門檻。
氣血在經脈裡緩緩流淌,一遍遍沖刷著筋骨皮膜。
不是什麼頓悟漲修為。
是日積月累的打磨,紮紮實實走到了一階鍛體境的頂點。
再往前一步,就是二階通脈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