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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摔下去粉身碎骨的最後一秒。
兩雙手在半空中死死鉗住了我的手腕和衣領。
巨大的下墜慣性讓我雙臂傳出一聲“哢啦”令人牙酸的脆響,肩膀瞬間脫臼。
鑽心劇痛直沖天靈蓋,我咬牙抓緊了他們的手。
“抓住了,拉上來,快。”
頭頂傳來消防員的咆哮。
我的身體被他們拖拽了回來,砸進了金屬吊籃底部。
幾乎是我落入吊籃的那一瞬間。
一陣巨響在我頭頂炸開。
我艱難翻過身,透過吊籃的縫隙往上看去。
十八層的大樓,在第三次連環爆炸的摧殘下,徹底崩塌。
無數鋼筋水泥擦著雲梯車極速墜落,在空中化作火星。
“降,全速下降,避開墜落物。”
消防員將我護在身下,指揮著雲梯下降。
雲梯車在搖晃中,開始向著地麵收縮降落。
我的視線漸漸模糊,耳邊的轟鳴聲變得越來越遙遠。
我無力地攤開那隻脫臼的手,看著無名指上那枚被燻黑的鑽戒,又摸了摸懷裡那張被我死死護住的照片。
我活下來了。
春禾、小雅、玲兒,你們看到了嗎?
等我再次恢複意識時,耳邊全是救護車的鳴笛聲和呼喊聲。
強烈的探照燈光刺痛了我的雙眼。
醫護人員正將已經接近休克的我抬上擔架,氧氣麵罩扣在了我的臉上。
“患者血壓正在下降,多處骨折伴隨嚴重脫水,快建立靜脈通道。”
推車在滿是消防積水和泥濘的平地上飛快滾動。
我的大腦依然昏沉,分不清現實與幻覺的邊界。
直到擔架被推出那片滿目瘡痍的災難現場,推過一條黃黑相間的警戒線時。
一陣帶著泥土腥味的夜風,輕輕拂過了我的臉頰。
因為顛簸,我那隻冇有脫臼的手從擔架邊緣無力地滑落了下去。
指尖穿過冰冷的空氣,輕輕地,掃過了一片柔軟、濕潤的東西。
那種觸感,和幻覺中那種虛假的完美截然不同。
它是真實的、帶著露水的、充滿生機的。
那是這棟寫字樓一樓廣場上,真真正正的綠草坪。
“滴答。”
一顆滾燙的眼淚順著我的眼角滑落,砸在了氧氣麵罩上。
我艱難地偏過頭,看著滿天寂靜的星辰,死死將那枚鑽戒和照片捂在心口。
我終於聽了你們的話。
我跨過了萬丈深淵,安全走到了一樓的草坪。
隻是這一次,等在外麵陪我一起拍照的人
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十八樓的雲層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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