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那幾個想走的人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硯站在台上,冇有看他們。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那些震驚的、困惑的、等著看下文的視線,落在角落裡那張桌子上。
沈驚鴻還坐在那裡。
她依舊端著她的茶杯,姿態和剛纔一模一樣,好像剛纔發生的一切——那些照片,那些轉賬記錄,那段錄音——都和她冇有半點關係。但她冇有喝茶,她的目光落在林硯身上,眼神裡有探究,有打量,還有一些林硯看不懂的東西。
林硯邁步走下台。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像摩西分開紅海。那些目光追隨著他,看著他穿過一桌又一桌,走向那個角落。
沈知意還跪在台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淚流得更凶。她伸出手,喊了一聲“硯哥”,聲音沙啞又破碎。林硯冇有回頭。
林澤宇站在台上,臉色鐵青,嘴唇發抖。他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沈家的人亂成一團,有人打電話,有人低聲爭吵,有人試圖去扶沈知意。但這一切都和 林硯無關了。
他走到角落那桌,停在沈驚鴻麵前。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沈驚鴻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黑,很深,裡麵冇有驚訝,冇有慌亂,甚至冇有好奇。她就那麼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有點意思的謎題。
林硯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單膝跪了下去。
但不是求婚的那種跪。他的膝蓋觸地,上身挺直,姿態更像是在談判桌前落座。他的目光平視著沈驚鴻,聲音清晰,足夠周圍幾桌的人聽見:“沈總,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沈驚鴻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旁邊那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沈明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氣急敗壞:“林硯!你剛毀了我女兒的婚,現在又想乾什麼?”
林硯冇有理他。
他看著沈驚鴻,等著她的回答。
沈驚鴻放下茶杯。那個動作很慢,很穩,茶杯落在桌麵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她往前微微傾身,看著林硯,開口了。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清冷得像初春的泉水:“什麼交易?”
林硯的聲音同樣平靜:“我林硯,以個人名義,向你提出契約婚約。”
旁邊有人驚撥出聲。
沈驚鴻的眼神變了一下,隻是一下,很快。她冇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期限一年。”林硯說,“期間我會全力輔佐你處理沈氏集團的業務,你需要的是我的能力。而我要的,是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一個能讓某些人閉嘴的身份。”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視著沈驚鴻的眼睛。冇有躲閃,冇有討好,冇有卑微。就像兩個生意人在談一筆合作,條款清晰,條件明確。
沈驚鴻看著他,良久。
周圍的人屏住呼吸,等著看沈驚鴻的反應。這位沈氏集團的掌權人,臨州商界的女王,向來不近人情,向來不給任何人麵子。林硯剛剛在婚禮上鬨成這樣,現在又來找她談這種荒唐的交易,她怎麼可能答應?
沈明遠冷笑一聲:“驚鴻,你彆理他,他瘋了——”
沈驚鴻站起來。
她站起來的那一刻,沈明遠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比林硯矮半個頭,但站在那裡,氣場卻壓過了全場。她看著林硯,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上揚了。
“林硯。”她說,“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她伸出右手。
那隻手很白,很修長,手指上冇有戴任何首飾。她把手伸到林硯麵前,掌心向下,姿態優雅得像在出席一場商務簽約儀式。
林硯握住那隻手,站起來。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沈驚鴻轉過頭,看向全場。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送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從今天起,林硯是我沈驚鴻的未婚夫。”
全場嘩然。
沈明遠的臉漲成豬肝色,他衝過來,指著沈驚鴻:“你瘋了?他剛和知意——”
沈驚鴻的目光掃過去,隻一眼,沈明遠的話就堵在喉嚨裡。那目光太冷,冷得像冰刀,刺得他說不出話來。
沈驚鴻收回目光,繼續對全場說:“誰想動他,先問過我。”
她說完,鬆開林硯的手,拿起桌上的包,往外走。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頭看著林硯:“不走?”
林硯跟上去。
兩人穿過人群,穿過那些目瞪口呆的賓客,穿過宴會廳的大門。江敘站在門口,看著林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林硯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輕聲說:“回頭找你。”
江敘點點頭,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外。
宴會廳裡炸開了鍋。有人議論紛紛,有人打電話通風報信,有人圍著沈知意和林澤宇追問。沈知意還跪在台上,整個人像傻了一樣,嘴裡喃喃著什麼,聽不清。林澤宇被沈家的人圍住,七嘴八舌地質問。林國棟站在那裡,看著門口的方向,臉上的表情複雜得說不清。
這一切,林硯都看不到了。
他跟著沈驚鴻走出酒店,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午後的陽光照下來,有點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停在門口的那輛黑色轎車。
沈驚鴻的助理已經打開車門,等在旁邊。
沈驚鴻上了車,坐在後座。她冇有關門,看著林硯。
林硯站在那裡,沉默了三秒,然後上了車。
車門關上,轎車緩緩駛離酒店。林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覺得很累。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心裡的,是從前世一直累積到現在的那種累。
“你有什麼想問的?”沈驚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硯轉過頭,看著她。她靠在座椅上,姿態放鬆,目光落在前方。
“你不問我那些證據哪來的?”
沈驚鴻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又露出那個很淺的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說,我不問。”
林硯沉默了一下,說:“謝謝。”
沈驚鴻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不用謝我。交易就是交易,你情我願。”
林硯點點頭,冇再說話。
轎車穿過臨州的街道,穿過午後的陽光和樹影,駛向那個他從未想過會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