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冇有看見孟芍君眼中的詫異,陸硯書繼續道:“與其在這裡猜來猜去,不如去查查哪家鋪子肯接這種掉腦袋的活兒。”
刑部的二人一聽覺得有些道理,於是上前,朝陸硯書施了一禮。
“多謝姑娘指點!”說罷,二人轉身而去。
危機暫時解除,人群漸漸散去。
孟芍君站在原地,看著二樓的陸硯書。
她這才緩緩走下台階,來到孟芍君麵前,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越過孟芍君若無其事地去挑選南珠。
鄭岫拉了拉孟芍君的袖子,“芍君,走吧?”
孟芍君按住了鄭岫的手,看了一眼宮卿與鄭岫。
“宮姐姐,你和鄭岫先去車上等我,我有幾句話想同陸姑娘說。”
宮卿點了點頭,拽著鄭岫走了。
孟芍君這才緩步朝陸硯書走去,停在她的身側,用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帶著戒備開口。
“陸姑娘好眼力,僅憑一眼便能看出那枚簪子是仿製。”
陸硯書聞言,將手中的南珠放回錦盒。
她輕輕一笑,言語間滿是江東士族的氣度與風骨。
“天下金銀鏨刻之術,皆出江東。我陸氏庫房裡的禦賜之物,數不勝數。那圖紙上的鳳凰,形似而神不似,顯然是工匠在仿造時,為了避開‘僭越死罪’,刻意留下的保命符。”
孟芍君心頭一震,攥緊了衣服,死死地看著陸硯書。
陸硯書不卑不亢地對上孟芍君的眼睛,壓低了聲音:“這枚金簪來曆,孟姑娘應該比我更清楚。雖然,不知凶手到底是為什麼,但很顯然,這次的事是衝著你來的。孟姑娘可要小心了。”
孟芍君愕然抬眼望向陸硯書,對方眼神坦蕩冇有半分閃躲。
她不但清楚那枚簪子的歸屬,還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卻並冇有當眾拆穿,反而替自己找補。
孟芍君實在無法放下心中警惕,帶著戒備的語氣問:“你為何要幫我?”
陸硯書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淺笑,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江東士族與京中權貴聯姻,圖的是強強聯手。魏宣若隻是個無甚大用隻知享樂的紈絝子,看在他長得還不錯的份上,我也就咬牙認了。畢竟世家聯姻看中的是背後的家族。”
陸硯書說到這裡停住,隨手從麵前撈起一串珊瑚珠,遞給了夥計去結賬。不是真心買珠,隻是為了打發人走。
那串珊瑚珠少說也得三千兩,這派頭,看得孟芍君眉頭一跳,暗道一聲豪橫。
待人走遠了,陸硯書這纔開口。
“可他卻端著我陸家的碗,跑去給一個死了的太子良娣出頭,鬨得人儘皆知還不夠,又在暢春樓裡當著我的麵兒,與姑娘這樣的京中貴女當眾起衝突。這才讓我看清楚,魏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說話間,剛剛的夥計已經將那串珊瑚珠包好,回來了。
陸硯書又隨手撿了一隻鑲百寶金釵遞過去,夥計放下裝著珊瑚珠的錦盒,又接過了鑲百寶金釵樂顛顛地去了。
“而我陸硯書,絕對不會嫁給一個蠢貨!所以,多虧那日在暢春樓,孟姑娘字字誅心,逼得他當眾失態,我纔好在陸家長輩麵前以此為由頭,要求退婚。不然,一想到後半生就要對著這樣一個蠢貨,我就頭疼。所以,剛剛那一局,就算是我給姑孃的謝禮。”
孟芍君咂摸了一會兒陸硯書這番話,一時搞不懂對方是對自己究竟是誇還是貶。
“那你當日還因魏宣同我爭執?”
陸硯書笑著搖了搖頭,“姑娘誤會了,我當日與姑娘爭執,並非是因為魏宣,而是為了自己的臉麵。畢竟,他出醜,丟的可是我陸家的人。”
陸硯書字字真誠叫人找不出破綻,孟芍君這才放下心中戒備,讚賞地點了點頭。
這般殺伐果斷、進退得宜的氣度,纔是百年士族傾心教養出的女子應有的風骨。
由衷讚歎:“陸姑娘不愧為江東才女,當真有林下風致。”
陸硯書冇有謙辭安然受之,“既然誤會已解,謝禮以還,你我兩清。待與魏家退了親事,我便會隨家中長輩回江東。在此謹祝姑娘今後,有驚無險,遇難成祥。”
說罷,陸硯書轉身欲走。
“陸姑娘請留步。”
孟芍君突然開口,她看著陸硯書的背影,勾起一抹欣賞的笑意。
此人不卑不亢不驕不慢,心思縝密,行事果決,實在是個絕佳的盟友。
孟芍君緩步走到陸硯書身側,聲音極輕明,卻透著掌控全域性的篤定。
“陸姑娘雖然決定退婚,但魏家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一旦兩家退婚,嘉平伯和曲陽侯一定會在朝堂上瘋狂彈劾陸家,甚至給陸家扣上攀附權貴,背信棄義的罪名。不如,我再送姑娘一份大禮,讓魏家不僅不敢糾纏,還要跪著求你退婚。如何?”
陸硯書冇有被孟芍君的提議打動,隻是帶著一貫疏離而淡漠的神情,緩緩開口:“孟姑娘需要我做什麼。”
陸硯書語氣篤定,冇有疑問,彷彿早就料定孟芍君另有所求。
孟芍君對上陸硯書的眼睛,語氣坦坦蕩蕩:“我需要姑娘幫我查出,剛剛那張圖紙上的贗品,所出何處。”
既然,陸硯書能夠一眼看出,簪子的破綻,自然也就對這種技藝瞭解得十分清楚,與其坐等刑部查到自己頭上,不如主動出擊,先一步抓住凶手。
陸硯書也冇有賣關子,朱唇輕啟便吐出了一個關鍵線索。
“那圖紙上的鳳凰腦袋之所以耷拉著,不僅是因為工匠不敢完全仿造禦物,更是因為,那用的是江東獨有的‘軟金抽絲’之法。而這種手法,整個京城,隻有城南地下黑市裡的幾個江東老手藝人會做。隻要順著這個線索去查,姑娘必會有所收穫。”
孟芍君略微有些詫異:“這麼重要的線索,姑娘就這麼輕易告訴了我?”
陸硯書微微一笑,“我捂著這種資訊,一不能飛黃騰達二不能升官發財,既然能夠幫到姑娘,告訴你對我又冇有什麼害處,惠而不費,何樂而不為呢?”
陸硯書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不過,孟姑娘如果想要查清此事,最好動作要快。”
孟芍君聽出了陸硯書的言外之意,一臉凝重地點了點頭。
既然,金簪已經作為凶器現世,幕後之人必定馬上就會有動作。
晚了,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