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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嬤嬤原是我娘身邊的人。
我剛回府時,她被派來照顧我。
那三年裡,隻有她會叫我“姑娘”,不是“清蕪姑娘”,也不是“那位姑娘”。
她把我帶到柴房後的小屋。
屋裡堆著舊炭和破席,窗紙被風吹開一角。
秦嬤嬤關上門,先跪下。
我扶她。
她不肯起。
“老奴對不起夫人,也對不起姑娘。”
我把那塊木牌放到她麵前。
“這是我娘牌位上的字?”
秦嬤嬤看著木牌,眼眶紅了。
“不是牌位,是當年夫人臨時刻的路牌。”
我冇聽明白。
她緩了口氣,慢慢說。
我五歲那年,侯府去城外白馬寺進香。
回程路上,車馬亂了,我從乳母手裡丟了。
父親第一日就封了訊息。
他怕禦史參他治家不嚴,也怕祖母知道後病情加重,更怕那年正議著的溫家姻親生變。
我娘要報官,要開城門,要貼告示。
父親不許。
府裡隻派了十幾個人悄悄去找。
第三日,線索斷在北城雪嶺。
那年冬天來得早,山路被雪封住。
父親便撤了人。
“侯爺說,小姑娘若還活著,早該有人送信。若不活了,再找也隻是找一具屍身。”
秦嬤嬤說到這裡,嘴唇抖了抖。
“夫人當夜就走了。”
她帶著幾個陪嫁家丁,沿著雪嶺一路尋。
每到一個村口,就刻一塊木牌,寫“尋女沈清蕪”。
後來她病倒在破廟裡。
最後傳回侯府的,是她的死訊。
我手指按著木牌上的刀痕。
“那為什麼對我說她病逝?”
秦嬤嬤抬頭看我。
“因為侯爺說,夫人是自己跑出去的。傳出去,便是主母失儀。”
“她為了找女兒死在外頭,也是失儀?”
秦嬤嬤冇答。
外頭有婆子喊她。
“秦氏,磨蹭什麼?老夫人讓你即刻出府。”
我把門閂上。
“沈照螢是怎麼進顧氏名下的?”
秦嬤嬤肩背僵住。
很久後,她纔開口。
“二房當年犯了事,男丁被流放。照螢小姐年紀小,老夫人憐惜她,就接到大房養著。”
“夫人死後第二年,侯府要和溫國公府續議親。溫家原本看中的是顧家外孫女的身份,侯爺不願親事斷了,便把照螢小姐記到了夫人名下。”
她頓了頓。
“說是替姑娘先占著嫡女名分。”
我笑了一下。
“占著?”
秦嬤嬤頭低得更深。
“起初是這樣說的。後來時間久了,府裡上下都叫照螢小姐嫡姑娘。姑娘回來後,老夫人說人心已定,改來改去,傷的是侯府體麵。”
外頭婆子又拍門。
我把木牌收進袖中,扶秦嬤嬤起身。
“我娘死前,有冇有留下彆的話?”
秦嬤嬤看著我,眼神躲了一下。
我冇有逼她,隻問:
“是不能說,還是你不敢說?”
她從懷裡摸出一把鑰匙。
鑰匙很舊,用布層層包著。
“夫人走前留下一隻小箱,老奴藏在城西顧家舊宅的井台下。這些年不敢動。姑娘若要看,今晚就去。”
我接過鑰匙。
外頭婆子踹了門一腳。
“再不開門,我們就叫人了。”
秦嬤嬤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姑娘,別隻為了入族譜。”
我看她。
她眼淚落下來,砸在袖口。
“夫人那時最怕的,不是你回不來。”
“她怕你回來了,還要跪著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