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燼記 第1章

第1章 雨夜歸人------------------------------------------，已經連續下了三天。，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潮濕而壓抑的氛圍裡。黃昏時分，雨勢非但冇有減弱，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彙成涓涓細流，沿著街麵蜿蜒而去。，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深處，“忘塵居” 的木門被 “吱呀” 一聲推開。，頭戴鬥笠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身形挺拔，鬥笠的寬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略顯蒼白的嘴唇。雨水順著鬥笠的邊緣滴落，在他腳下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阿塵，你可算回來了！” 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從裡屋傳來，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咳嗽。 “阿塵” 的年輕人，也就是林塵，冇有立刻迴應。他習慣性地站在門口，目光快速掃過不大的院落。院角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雨水沖刷得油亮，樹下的石桌石凳積了薄薄一層水。一切如常，冇有任何闖入的痕跡。，露出裡麵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布衣。他的頭髮很短，略顯淩亂，額前幾縷濕發貼在皮膚上，襯得他那雙眼睛格外明亮，卻又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甚至可以說是…… 警惕。“張嬸，今晚雨大，冇什麼客人吧？” 林塵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剛從外麵回來的寒意。，麵容憔悴，眼神卻很溫和。她正是 “忘塵居” 的主人，張嬸。這 “忘塵居” 名義上是個小茶館，賣些粗茶淡飯，實則生意冷清，全靠張嬸接些縫補漿洗的活計，才勉強維持生計，也順便收留了三年前流落至此的林塵。“哪有什麼客人，” 張嬸接過林塵遞來的濕外衫，又是一陣咳嗽，“快進屋暖暖，我給你留了熱粥和鹹菜。”，走進了裡屋。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條長凳，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唯一能看出些生氣的，是窗台上那盆養得極好的蘭花，葉片青翠，在昏黃的油燈下顯得格外雅緻。，又擺上一碟自家醃的蘿蔔乾。“慢點喝，剛從外麵回來，彆燙著。”，默默地喝著粥。他吃飯很快，卻並不顯得粗魯，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味什麼，又像是在思考什麼。“今天…… 去城西那邊了？” 張嬸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她知道林塵每天都會出去，有時是打零工，有時隻是漫無目的地走走，但他從不細說去了哪裡，做了什麼。，隨即若無其事地 “嗯” 了一聲。

張嬸歎了口氣，不再多問。三年了，她還是看不透這個年輕人。他話很少，性子也冷，除了必要的交流，幾乎從不多言。但他心不壞，手腳也勤快，張嬸讓他做的活，他總是做得又快又好。隻是，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疏離感，和偶爾流露出的、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神，總讓張嬸覺得，他不屬於這裡，他的身上，一定藏著故事。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雨點敲打油布雨披的聲音。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在這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林塵端著粥碗的手猛地一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全身的肌肉也隨之繃緊。他放下碗筷，冇有回頭，隻是低聲對張嬸說：“張嬸，你先進去。”

張嬸臉色微變，她也聽出這敲門聲不尋常，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蠻橫。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到林塵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點點頭，悄悄退到了內室的門後，隻留了一條門縫，緊張地向外張望著。

林塵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走到門邊。他冇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板沉聲問道：“誰？”

門外傳來一個粗啞的嗓音，帶著不耐煩：“開門！官差辦案！”

“辦案？” 林塵眉頭微蹙，“不知官差大人深夜到訪，有何貴乾？”

“少廢話！開門！搜查逃犯！” 門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敲門聲更響了，甚至開始用腳踹門。

林塵眼神閃爍，右手悄悄移到了腰間。那裡，藏著一把不起眼的短刀，是他防身用的。他快速思考著，最近青陽城有什麼大案？需要官差深夜如此粗暴地搜查？他今天去城西，似乎隱約聽到一些關於 “漕幫” 和 “失竊” 的傳聞，但具體是什麼，他並未在意。

“來了。” 林塵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他緩緩拉開門閂，猛地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兩個穿著黑色差役服的漢子，都身材高大，麵露凶光。其中一個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眼神陰鷙地上下打量著林塵。

“你是什麼人？” 刀疤臉粗聲問道。

“這家茶館的夥計，林塵。” 林塵不卑不亢地回答，同時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門口，擋住了他們看向屋內的視線。

“夥計？” 刀疤臉冷笑一聲，“我們收到線報，有個涉案的逃犯可能躲在這附近。我們要進去搜查！”

“官差大人說笑了，” 林塵微微側身，做出一個 “請” 的姿勢，但身體依然擋住了大半門口，“我們這小茶館，今天生意不好，早就冇客人了。而且這雨下得這麼大，誰會往這偏僻地方躲？”

“少他媽廢話！讓開！” 另一個矮胖的差役不耐煩地推了林塵一把，“耽誤了公事，你擔待得起嗎？”

林塵被推得一個趔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但他知道，現在不宜衝突。他穩住身形，緩緩讓開了門口。

“官差大人請便。”

兩個差役罵罵咧咧地走進院子，刀疤臉直奔裡屋，矮胖差役則在院子裡東張西望，踢了踢牆角的柴堆。

林塵站在門口，目光緊緊盯著刀疤臉的背影，右手依舊放在腰間短刀的位置。他注意到，刀疤臉在經過窗台上那盆蘭花時，腳步似乎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眼神也在蘭花上掃過。

這個細節，讓林塵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真的是來搜查逃犯的嗎？還是…… 另有所圖？

內室的張嬸已經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捂住了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刀疤臉在不大的裡屋裡快速掃了一圈，目光在方桌、長凳、牆角的雜物上一一掠過，最後停留在內室的門上。

“裡麵是什麼？” 他指著內室的門，厲聲問道。

“是…… 是我的臥房。” 張嬸的聲音帶著顫抖，從門縫裡傳出來。

“打開！” 刀疤臉毫不客氣。

張嬸求助似的看向林塵。林塵對她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反抗。

張嬸顫抖著打開了內室的門。裡麵更加狹小，隻有一張床，一箇舊衣櫃。

刀疤臉走進去，粗暴地掀開床上的被子，又打開衣櫃看了看，裡麵隻有幾件破舊的衣物。他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在確認著什麼，目光在房間裡逡巡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床頭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盒上。

他伸手就要去拿。

“大人！” 林塵突然開口，吸引了刀疤臉的注意，“那是張嬸放針線和碎銀子的盒子，冇什麼好看的。”

刀疤臉回頭瞪了林塵一眼，眼神凶狠：“怎麼？你想妨礙公務？”

“不敢。” 林塵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精光，“隻是覺得不必驚擾張嬸的私人物品。逃犯若真在這裡，這麼小的地方，也藏不住。”

刀疤臉盯著林塵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但林塵的表情平靜無波，就像一個普通的、有些害怕官差的夥計。

最終，刀疤臉冷哼一聲，收回了手，轉身向外走去。“走！這鬼地方冇什麼好看的！”

矮胖差役也跟了出來，兩人罵罵咧咧地衝出了院門，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林塵才鬆了一口氣，反手關上了門，插上了門閂。

“阿塵…… 他們……” 張嬸驚魂未定地從內室走出來，臉色依舊蒼白。

“冇事了，張嬸。” 林塵安慰道，但他的眼神卻依舊凝重，“他們應該隻是例行搜查。”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越來越不安。那刀疤臉在蘭花前的停頓，以及想要拿取床頭木盒的動作，絕非偶然。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盆青翠的蘭花，若有所思。這盆蘭花，是他三年前剛來時，張嬸隨手從外麵挖回來種下的，一直是張嬸在照料。難道…… 問題出在這盆蘭花上？

還是說，是那個小木盒？那裡麵，除了張嬸的針線和一點積蓄，還有什麼特彆的東西嗎？林塵從未在意過。

他又想起刀疤臉的眼神，那種審視和探究，不像是在找一個普通的逃犯。更像是…… 在尋找某個特定的 “標記” 或者 “物品”。

三年來，林塵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過去，像一粒塵埃，融入這座青陽城。他以為自己已經被遺忘，以為可以就這樣平靜地生活下去。

但這場雨夜的搜查，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他心底最深的警惕和不安。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無邊的雨幕，眼神變得幽深。

有些東西，真的能 “忘” 嗎？這青陽城，真的是他的 “塵居” 嗎？

雨，還在下著，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沖刷乾淨。但林塵知道，有些痕跡，一旦存在，就如同烙印，即便被雨水沖刷，也隻會在暗處，等待著被重新喚醒的那一天。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盆蘭花上，久久冇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