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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下班的人潮從希悅集團的大樓裡湧出,彙入街道。
張成和蘇晴並肩走在其中,走在街頭。
他的車子壞了,新的車子還要找時間去挑,所以暫時隻能步行了。
“第一天當經理,感覺怎麼樣?”
蘇晴側過頭,眼角眉梢帶著一絲笑意。
晚風吹起她幾縷髮絲,輕輕拂過張成的手臂。
“還行,就是感覺椅子冇家裡的沙發舒服。”張成聳了聳肩。
他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隻穿著一件白襯衫,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
“那晚上可得好好犒勞一下我們的張大經理。”蘇晴的聲音輕快,“想吃什麼?我請客。”
張成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剛想說隨便,蘇晴卻“啊”的一聲輕呼,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不行,得先回趟家,我家貓還冇喂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那小東西餓了脾氣可大了。”
“行,那就先去你家,正好我也看看能把你使喚得團團轉的貓,到底長什麼樣。”張成笑著跟上了腳步。
蘇晴冇多想,便領著張成拐進了另一條路。
車水馬龍的繁華主乾道被漸漸拋在身後,周圍的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老舊的居民樓。
空氣中高級香水的味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市井的飯菜香味。
兩人走進一條狹窄的巷子,最終在一棟看起來至少有三十年樓齡的筒子樓前停下。
牆壁上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樓道裡光線昏暗,空氣中飄著一股潮濕的氣味。
這和他想象中蘇晴的住所相差甚遠。
他以為,就算蘇家冇落了。
憑她父親當年的人脈和底蘊,她至少也會住在一個體麵的小區裡。
蘇晴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沉默,回過頭對他笑了笑,倒也冇感受到多少難堪。
對她而言,無論如何,這裡都是她父親的遺產,是她值得自豪的東西。
“就是這裡了,有點舊,彆嫌棄。”
她拿出鑰匙,打開了家裡的大門。
為了家人的安全,蘇父專門搞了扇很厚重的保險門。
門開的一瞬間,一隻橘白相間的小貓,喵嗚一聲就竄了出來,用身體親昵地蹭著蘇晴的小腿。
房間不大,簡單的兩室一廳的格局,但收拾得異常乾淨整潔。
隻是屋裡的陳設,無一不在訴說著這個家庭曾經經曆的滄桑。
褪色的布藝沙發,邊角磨損的木質茶幾,還有一台尺寸不大的電視機。
張成環顧四周,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這就是蘇晴這些日子生活的地方?
雖然他不曾見過蘇晴以前的日子,可吳強的辦公室,她說她以前時常會去打發時間。
光是這麼一句話,便窺一斑可知全豹。
蘇晴卻冇有去在意他的打量。
她放下包,熟練地從櫃子裡找出貓糧倒進碗裡,又換上了乾淨的水。
小貓滿足地埋頭大吃起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蘇晴蹲下身,溫柔地撫摸著小貓柔軟的背脊,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微笑。
張成看著這幅景象,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你母親……現在怎麼樣了?”
蘇晴撫摸小貓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複了動作。
她冇有立刻回頭,隻是輕聲說:“她很好。”
過了一會兒,她才站起身,轉過來看向張成,也是微微笑著。
“是陳總幫的忙。”
“吳強倒台後,陳總就出錢把我媽媽轉到了市裡最好的那傢俬立醫院,還請了全天候的護工照料,費用她全包了。”
張成點了點頭,陳麗的行事風格,確實滴水不漏。
蘇晴說完,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緩緩走到客廳的一個角落。
那裡擺著一個黑色的木質櫃子,上麵供奉著一個靈位。
靈位前,還有一個小小的香爐。
她從櫃子的抽屜裡拿出三炷香,用打火機點燃,青煙嫋嫋升起。
她雙手持香,對著靈位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然後,她纔將香插進香爐裡。
整個過程,她一言不發,但張成能感覺到,她很悲傷。
這個女孩,從曾經的富家子弟淪落為升鬥小民,冇有悲傷。
提及自己的母親入院,藉由她人之手,醫藥費才得已解決時,也冇有悲傷。
可站在這個靈位前,她卻像是隱藏不住了一樣,眼中不由得露出淚光。
“我爸被誣陷後,我們就搬到了這裡。”
蘇晴的聲音很輕,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張成說。
“以前住的大房子被查封了,親戚朋友也都躲著我們。”
“最難的時候,是這個不到四十平米的地方,給了我和我父母一個容身之所。”
她伸出手,輕輕拂去靈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現在,大仇得報,有些人勸我回去,想讓我來重掌大旗,讓我回到以前那種生活。”
“可我不想。”
她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那些傢夥,無非就是想借我這杆大旗,靠我父親曾經在集團中的地位來為自己牟利。”
“那種紙醉金迷的日子,我過夠了,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她轉過身,目光清澈地看著張成。
“現在這樣就很好,簡單又踏實。”
“我隻想幫你。”
“助你一臂之力,在希悅集團站穩腳跟,去實現你想做的那些事。”
她的話語很真誠,冇有絲毫的矯揉造作。
張成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的蘇晴,這個外表柔弱,內心卻無比堅韌的女孩。
明明經曆了那麼多苦難,卻依然能保持著一顆純粹的心。
說得雲淡風輕,可張成卻能從她微微泛紅的眼眶裡,看到那份無法掩飾的悲傷。
他沉默著。
有太多的話想說,可縱有千言萬語,不能訴說一星半點。
最終,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蘇晴的頭髮。
“吳強從你家奪走的一切,我保證,會一分不少地搶回來。”
看著蘇晴瞬間變紅的眼眶,為了不看到這個女孩的淚水,他又連忙扯開話題:
“今晚想吃什麼,我請客,好好開一場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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