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是十分注重信用的團體,因此梅拉於兩日後打好行囊,自然而然地坐上了那匹專門為她準備好的銀灰色駿馬,對於整個過程冇有絲毫的懷疑。
但騎士團的年輕小夥子們可就坐不住了。
“騎士大人,我們真的要帶上梅拉小姐一起嗎?”
莫爾硬著頭皮適時地拋出了所有人的疑問,畢竟大家都不願讓如此純潔的雲朵沾染上一絲纖塵。
瓦爾德將仔細擦拭完的劍收起,看了眼身後在馬上和城堡裡的仆從道彆的梅拉,毫不在意地說。
“你們可以試著把她趕回去。”
一旦瓦爾德提議讓他們嘗試某種行為時,便意味著他們絕大多數情況下是做不到的。
因著城堡位於施瓦茲森林的邊緣,騎士團一行人都會在最開始先到施特拉斯城購置足夠人份的口糧再深入森林。
梅拉看到街邊的公民在他們經過期間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聲,甚至有人直接將家裡新做的火焰烤餅和熏火腿送給他們時,不安的心情便一下子振奮了不少。
看來這位主騎士大人也像她的父親一樣受到了不少追捧愛戴。
瓦爾德隻是接受了一小部分民眾的食物便下馬向他們行感謝禮。
大家都明白這裡的生活安全富足極大部分是歸功於他,可他的身上卻從不會讓人看到飛揚跋扈恃寵而驕這幾個字。
在簡單地和酒館裡的熟人打了個招呼後,騎士團正式沿著既定的路線進入施瓦茨森林。
從森林西部進入顯然已是這群騎士曆經了多番探索後製定出的最為保險的計劃。
靜謐的樹叢中除了幾聲鳥叫穿梭於巨大杉木之間外,隻剩下馬蹄踏過落葉的簌簌聲還清晰可聞。
原本興致勃勃的梅拉嚥了下口水平複緊張的心緒,拉緊韁繩緊跟在莫爾身後生怕掉隊。
“梅拉小姐不必害怕,我們騎士團可是在整個特雷托尼克大陸上都遠近聞名。這森林裡的野獸聽到我們來了都會躲得遠遠的!”
路德維希的毛頭小子性格成就了他無論何時都要大言不慚炫耀兩番的稀有品質,看到梅拉縮著身子坐在馬上後更是不會放過鼓吹一把自己的機會。
“我可以毫不客氣地說,就算現在麵前來了一群狼,我也能…”
“也能快速地躲到騎士大人的身後默默祈禱。”
一旁的莫爾忍不住適時地插了一嘴,惹得其他騎士紛紛開始無情地發出嘲笑。
路德維希頓時臉紅脖子粗地夾著馬趕過來,那樣子似是要和莫爾一決勝負理論到底。
一番鬨劇恰當地緩和了氛圍,因此走在最前麵的瓦爾德並未製止這群年輕人的玩鬨。雖然他本身也不比他們大上幾歲。
直到傍晚夜幕逐漸垂落,森林裡的溫度明顯降低時,一行人才終於毫髮無損地到達了他們平時常用的一個據點。
騎士團有幾名成員負責在附近打獵野味,留下一小批人看守陣地。
梅拉拉下身上的黑袍帽小心下馬,將馬匹安頓好後準備撿幾根樹枝為大家生火取暖。
可她還未來得及蹲下身去,晶藍色的瞳眸裡便像是被眼前的景色定格一般,再也挪不開視線。
在不到十米遠的前方是一大片草木茂盛的空地,而那空地的正中央,那座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城堡一如往常靜靜地矗立。
晚風吹動草木帶起漣漪,彷彿在和那城堡緩緩訴說今日的見聞。
在那青綠的斑駁間,她恍惚能聽見自己最喜歡的侍女再次講起那古老又神聖的英雄史詩;於那高聳威嚴的石牆上,她似乎還能看到幼時的自己正拉著父親母親的手,興奮地眺望森林儘頭令人憧憬的繁華過往。
有些人生、有些事物如果閉而不見,大概是能夠埋藏一輩子的吧。“想過去看看嗎?”
瓦爾德從她下馬的那一刻起就在靜靜地看,看著她眼裡的光如螢火般璀璨閃爍,卻又毫無意外地逐漸暗淡失色。
他迫切地想要過去抱緊她安慰她,可又不知該以何種身份開口。
難道要告訴她自己是她的救世主,曆儘千難萬險才保住了她最為珍惜的港灣嗎?
他最不屑於假借自己的崇高腳踩彆人的痛處,更何況是她的。
無論如何,她都值得擁有這世間所有或多或少,或輕或重的尊嚴。走到城堡前的這段路上,梅拉都不知道應該邁出哪隻腳踩過來。
瓦爾德默默在她身前幫她踩出一條路來,那認真的樣子倒像他纔是仆從一般。“您不必這樣的…”
回過神來的梅拉輕輕出聲提醒他,可男人的動作絲毫未被打斷,一直我行我素到底。怎麼像個叛逆的孩子?
聽到身後幾不可聞地笑聲,瓦爾德才悄悄舒了口氣在城堡門前站定,手在異常冰冷的石門上輕輕撫摸,像是在感知門內虛無的住人。
看到他珍視這座城堡的樣子並不假,梅拉也鼓起勇氣走到他身邊,開口問道。“主騎士大人您…為何不住在這裡嗎?”
畢竟相比於他的騎士堡,這裡的空間可要大上不止幾倍。
瓦爾德收回手指撚了撚,仰頭看向主塔樓上的騎士標誌,又看了看稍顯斑駁的城牆,像是在搜尋一些昔日的影子。
“已經有人住下了,梅拉。”
“從很久以前起,從未離開。”
像是並未聽懂他在說什麼,梅拉臉上的疑惑顯而易見,直到對上瓦爾德那雙寫滿堅定的漆黑瞳孔。
“而我作為主騎士的任務,就是要守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