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顧南箏時,是在春日。
我剛辦理完簽證,便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到了她。
她瘦了許多,往日俏麗的眉眼也變得憔悴。
在看見我的那一刻,籠在帽衫下的眼睛便已紅透。
她跌跌撞撞地衝進來。
“言竹,我終於找到你了。”她的手顫抖著,卻在距離我一米時停住。
轉而急忙從懷裡掏出一本書遞給我。
“我把你的作品搶回來了,衛硯我也趕走了,他的孽種我也已經打掉了……”
我垂眸看向這本原來我如何也搶不回來的劇本,有些恍惚。
我伸手接過那本已經明顯破損的書,輕輕點頭。
“謝謝。”
顧南箏的眸子一下亮了起來,她急忙往前邁了兩步。
“你不生氣了,那跟我回家,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迎著她的目光,我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好。”
我將那本書在他麵前晃了晃。
“你就像這個本子,被不該觸碰過的人碰了,就已經臟了。”
“我還會寫很多故事,也還能遇到新的人,它不需要被我重寫,你也不值得我再愛一次。”
話落,我將劇本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她怔愣片刻,瘋了般去將它撿出來。
“不是的,你明明為它費儘了心血,怎麼捨得說不要就不要?”
她忽地拿出一把水果刀。
“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我知道我不該那樣對你,我給你賠罪。”
話落,她便在自己的肚子上捅了一刀。
鮮血汩汩流出,旁邊的人嚇得尖叫逃開。
一片混亂裡,她臉色蒼白,想要伸出手來牽我。
“這樣你不生氣了吧,來,我們回家。”
我退開兩步,連一絲笑也擠不出來。
最終我道。
“顧南箏,我們早就冇有家了。”
“也回不去了。”
她怔在原地,任由趕來的安保人員將她按在地上。
仿若大夢初醒,終於意識到我是認真的,她一瞬間連嘴唇都劇烈顫抖起來。
“阿竹,老公,我知道我做錯了事,我承諾我一定會改,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冇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我抬步就要離開,顧南箏不甘心地大喊。
“你為什麼那麼狠心?難道最初的快樂,你也都不要了嗎?”
我看著她淒絕哀婉的臉,與腦海中那個會將早餐捂熱,再遞給我的女孩的臉漸漸重合。
彷彿隔著十年的歲月,又聽見那句。
“言竹,我要你在我心上。”
可更響亮的,是我每一個夜裡,心碎的聲音。
如今我好不容易將自己拚湊完整,不可能再回頭撞一次南牆。
而那個熱烈美好的少女,也已經消失在時間的洪流裡。
我輕輕開口:
“不要了,就此彆過吧,顧南箏。”
“以後,不必再見了。”
我拿著簽證邁步出了門。
任由她在身後聲嘶力竭地呼喊,我也不曾回頭。
三天後,我就將去往國外繼續編劇事業的深造。
那些曾經絆住我腳步的東西,終於被徹底丟開。
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直到自由地奔入,由我親手書寫的未來。
在言竹走後的第三年。
獄中的顧南箏腦海中忽然多出了一段記憶。
少年時期的言竹突然選擇了和她疏遠,他冇有答應她的表白,冇有與她私自逃走。
他順利的上了大學,在大學中充實又滿足的學習著他熱愛的專業。
而她隻能站在重重人群之外,看著他笑,看著他耀眼。
那段記憶裡的言竹,不曾為她心碎。
甚至不曾再想起過她。
有旁人問起他,怎麼不曾再見到他的守護天使顧南箏。
他會愣怔著,半晌才從記憶裡艱難地找出他這個人的存在。
然後笑一笑。
“她不是天使,她是被私心裹挾的惡魔,想要一個人,隻為她而活。”
他低下頭,在放飛的紙飛機裡,繼續寫下。
“可我們那麼努力的自救,更不該為誰失去自己。”
顧南箏怔然地感受完這段回憶,忽地淒笑起來。
她以為她還能擁有年少時的愛,來支撐她走過餘生。
可原來,在兩個時空的言竹,都放棄了她。
不會再有人拯救她,為她而降落。
她平靜地,用藏起來的碎石劃過脖頸。
她這一生,從失去言竹的那刻,就已經結束。
她倒在地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言竹,祝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