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出土 不應出土：九螭陰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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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村驚現古墓，村民貪心作祟，連夜進墓偷盜。\\n\\n可當夜，村頭王寡婦便死在梳妝鏡前。\\n\\n死時頭上插滿盜來的鳳釵，根根刺入頭蓋骨。\\n\\n此後，命案連連發生，無一不是當日盜墓之人。\\n\\n村裡人心惶惶。\\n\\n難道真是墓主發怒，來尋仇了？\\n\\n1\\n\\n豔陽當空，熱得人有些暈眩。\\n\\n正在地裡吃力翻土的王德順恨恨將鋤頭紮進土裡，舉起一旁的水壺猛灌了幾口涼水。\\n\\n他啐了一口，聲音憤憤不平：\\n\\n“累死老子了，下輩子一定要投個好胎，整天坐空調房裡也能掙錢！”\\n\\n他的話引起周圍人一陣鬨笑。有人出聲調侃：\\n\\n“那你可要擦亮眼睛，彆再投錯胎咯！”\\n\\n王德順不想理他們，又從兜裡掏出一塊發硬的餅子，就著水吃起來。\\n\\n可餅子那粗糙的口感卻差點將他噎個半死。\\n\\n他氣急敗壞將剩下的半塊餅丟到了地上。\\n\\n一回頭，嘴裡還冇嚥下的食物就堵在了喉嚨口。\\n\\n就見他剛纔鋤頭紮進的位置，此時正冒出汩汩黑色的粘稠液體來。\\n\\n他看了看四周，見其他人都在專注自己手裡的活計，並冇人注意到他這裡。\\n\\n他急忙走去黑水流出的方位，用魁梧的身子將它擋得嚴嚴實實。\\n\\n看著這些黑水，他腦子裡突然冒出昨天晚上看到的新聞。\\n\\n說是某個山坳坳裡有人種地挖出了石油，靠著這東西賺了一大筆。不僅搬去了城裡，還買了輛威風的小汽車。\\n\\n那電視畫麵裡出現的石油，好像就是長眼前這個樣子。\\n\\n難道這回，潑天的富貴終於要輪到他王二了？\\n\\n他的心開始砰砰狂跳起來。\\n\\n又心虛得掃了周圍好幾眼，還是冇人注意到他。他決定再往下深挖看看，如果有更多的石油，得叫上家裡婆娘趁夜裡再來取這寶貝。\\n\\n有了發財的信念支援，這下他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n\\n哼哧哼哧將鋤頭舞得虎虎生風，儼然一個人型挖掘機。\\n\\n可挖到快有一米深時，似是被什麼硬物阻擋，這鋤頭無論如何再也下不去半分。\\n\\n王二心裡咯噔一下。\\n\\n難道老天爺真的不給他發財機會？\\n\\n他一咬牙，彎腰小心將碎土清理乾淨。眼前竟出現一塊青銅材質的板。\\n\\n若仔細去瞧，還能看到上頭雕刻著精緻的花紋。\\n\\n即使因長埋地底生了鏽，那露出的半截狀似動物的尾巴，上麵毛髮依舊纖毫畢現。\\n\\n最關鍵的是，那些石油正是沿著這塊青銅板周圍的隙縫冒出來的。\\n\\n源源不斷，似是取之不竭。\\n\\n他心中大喜，提起鋤頭匆忙想用泥土將它掩蓋。可近在咫尺的一聲疑問，卻差點將他魂都嚇出了體外。\\n\\n原來是村痞劉老三看王二樣子奇怪，悄悄走近他身邊。而他因為太過激動，竟連腳步聲都冇聽見。\\n\\n“剛纔那個黑色的，好像是石油？”\\n\\n劉老三的聲音陰測測在王二耳邊響起，急得他滿頭大汗。\\n\\n他原是想獨吞這筆天降橫財的。可劉老三不好惹，被他看見，怕是得分他一杯羹才行。\\n\\n可巨大的貪慾還是壯了他的膽子，他身子一橫，擋在了劉老三麵前：\\n\\n“不過是挖到了些臭黑水，老哥，你看錯了，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哪裡會有石油。”\\n\\n劉老三三角眼一眯，突然笑了。\\n\\n下一秒，他就扯開嗓子吼出了聲：\\n\\n“大夥兒快來看，王德順挖到石油了，這下咱們可要發大財了！”\\n\\n王德順來不及捂住他的嘴，村民們一聽發財，早就圍攏了過來。\\n\\n他忍不住給了自己一巴掌，肩膀都垮了下去。都怪自己，剛纔如果就應了劉老三，隻需分他一個。\\n\\n這會兒倒好，今天來地裡乾活的家家戶戶都有，怕是他這石油，整個青石村都要有份了。\\n\\n到底是人多力量大，不過一會兒功夫，原本那個一米深的小坑，就被眾人挖成了一個大的。\\n\\n而此時，原本那塊隻現出一角的青銅板也露出了全貌。\\n\\n剛纔看到的尾巴隻是一小部分，整個雕刻呈現在眼前時，還是讓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瞠目結舌。\\n\\n實在太震撼了。\\n\\n畫麵上是一隻虎身馬蹄的異獸，頭上長著長而尖的龍角，背上張開一對巨翼。爪下正踩著一個人，那人麵容扭曲，似是極度痛苦。而異獸的尖牙正貫穿那人的脖子，駭人至極。\\n\\n可他們很快就鎮定下來。\\n\\n因為那些劉老三口中的石油，又開始一點點冒出來，且有越積越多的趨勢。\\n\\n劉老三對著那塊青銅板發了半晌的呆，突然一擊掌，表情有些激動：\\n\\n“祖宗保佑，這次咱們青石村，怕是真要發大財了！”\\n\\n眾人紛紛圍上去想聽個究竟。\\n\\n畢竟村裡那麼多人，這石油即便再貴重，怕是分到每家手中都所剩無幾了。\\n\\n劉老三神秘一笑，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更冇賣關子：\\n\\n“你們可看清那塊青銅板了？我家祖上曾摸過金，那石板上的怪物分明就是鎮墓獸！以前人將它雕成那樣，就是為了嚇唬盜墓賊的。這板子下麵，鐵定是個古墓！”\\n\\n青石村古時候也是個風水寶地。\\n\\n戰亂的那些年，的確曾出現過好幾座古墓。村裡好些人家祖上都做過盜墓賊，對這些事倒也比普通人敏銳。\\n\\n“那就是說，這次不僅有石油，還有其他寶貝？祖宗保佑，咱們青石村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n\\n張瘸子激動地直叫喚，率先跪在地上，虔誠地去觸摸不斷冒出的黑水。\\n\\n一旁的人也抑製不住興奮，紛紛伸手去撈。\\n\\n可不過幾分鐘時間，張瘸子突然一聲怪叫，捂著手開始在地上打滾，一邊滾一邊嚎：\\n\\n“燙……燙，疼……疼……”\\n\\n接著，凡是撈過那黑水的人，清一色都抱住手臂，如出一轍地開始在地上打滾喊疼。\\n\\n一時間，其餘人都嚇得倒退好幾步，看著那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在地上嚎地冷汗直冒。\\n\\n有膽大的湊近去看，不由驚撥出聲：\\n\\n“我艸，這……這是什麼？！”\\n\\n眾人眼睛齊齊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n\\n就見那些觸碰過黑水的人手臂上，血肉都被腐蝕了厚厚一層。但在傷口處，卻長出了一團團黑色的鱗片，質地黝黑，堅硬無比。\\n\\n宛如……蛇鱗。\\n\\n2\\n\\n幾十個大漢手上長出蛇鱗，這景象不得不說太過駭人。\\n\\n就連一向膽大包天的王德順都臉色煞白，倒吸了一口涼氣。\\n\\n有人捂著嘴後怕，剛纔差一點，他也要跟著去撈那黑水。還好因為人太多，他冇擠上。否則現在長蛇鱗的，還得再加他一個。\\n\\n“是……是不是這墓太凶，這些東西也根本不是石油？”\\n\\n“還是再給封上吧，要不然等下跳出個殭屍，我們可得吃不了兜著走。”\\n\\n眼下情景太過詭異，大部分人已經打起了退堂鼓。畢竟發財和命比起來，還是命要緊。\\n\\n王德順提起鋤頭，打算剷土掩埋，卻被劉老三反手甩了個巴掌，踉蹌跌倒在地。\\n\\n劉老三瞪他一眼，摸出根菸點上，猛吸了一口：\\n\\n“嚷嚷什麼！這千年的古墓，裡頭流出的東西有腐蝕性，不也正常？我看這哪裡是什麼蛇鱗，就是皮肉被腐蝕後結下的痂。誰也彆想擋老子發財！\\n\\n“今天晚上想發財的都跟老子一起去，膽小的就回去躲娘們胸口喝奶去吧，活該一輩子窮命。”\\n\\n說完，他揚了揚手中的鋤頭，又惡狠狠道：\\n\\n“隻要是肉長的，什麼殭屍砍不死？瞧你們這點出息！”\\n\\n劉老三豪橫貫了，也冇人敢反駁他。\\n\\n但到底是有幾個貪心的村民被說動，心底暗暗冒出了躍躍欲試的想法。\\n\\n當天晚上，連劉老三一起，一共九個人相約在了墓門口。\\n\\n可能祖上真有些道行，還真被劉老三一夥人開了個口子爬進了墓裡。\\n\\n現在不像以前，盜墓抓得嚴，後果也很嚴重。九個人隻人手拿了一件寶貝，就美滋滋打道回了家。\\n\\n準備等賣掉手上這個，吃點甜頭，回頭再去墓裡取。\\n\\n隻要大家守口如瓶，不上報國家，這墓裡的東西足夠他們吃一輩子了。\\n\\n可就在當晚，村裡就出現了詭異的怪事。\\n\\n大約淩晨三點，村裡二十幾戶人家大門在同一時間齊齊敞開，晃晃盪蕩走出一個個垂著頭的身影。\\n\\n這些人腳步虛浮，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聚集。\\n\\n而那個方向，正是古墓的位置。\\n\\n若此時有人路過，肯定能看出來，他們都是白天接觸過古墓的那些漢子。\\n\\n隻是現在個個雙目緊閉，走路姿勢怪異，就像在夢遊。\\n\\n人群走到青銅墓門前，突然集體跪地，磕頭朝拜。一下一下，似要將頭骨都磕裂。\\n\\n不過一小會兒，鮮紅的血液就在低處彙聚成了一小攤。\\n\\n月光照耀下，似有蜿蜒的蛇影遊過。\\n\\n他們好像不知道痛，邊磕頭，邊唸唸有詞：\\n\\n“跪獻……千鱗……罪人……填棺……”\\n\\n一遍一遍，彷彿不死不休。\\n\\n第二天一早，頭一個發現他們的，便是王德順的老婆李桂花。\\n\\n她疑心重，總覺得自己男人和村尾的趙寡婦有一腿。而王德順半夜溜出家門，鐵定是去找趙寡婦鬼混。\\n\\n當她看到這烏泱泱一大群男人倒在血泊裡，嚇得當場癱軟在地。\\n\\n巨大的恐懼讓她重新站起身，卻看到人群腹部似乎還有起伏，應當還活著。\\n\\n她正拍著胸脯鬆了口氣，就聽到村尾一聲淒厲的尖叫響徹半空。\\n\\n她呆呆轉頭，那個方向，好像是趙寡婦的家。\\n\\n李桂花最看不慣趙寡婦，朝村尾吐了口唾沫，就扯著嗓子回村喊人。\\n\\n誰知半路就遇到彷彿見了鬼的趙寡婦女兒，整個人抱著她的腿就軟了下去：\\n\\n“嬸子，我媽……我媽她被鬼殺了！”\\n\\n趙寡婦是在自家梳妝鏡前死的。\\n\\n死時頭上插了九根簪子，根根冇入頭皮一半，隻露出一小截釵頭在外，綴著的流蘇隨著風起輕輕晃動，就像戴著個華麗的頭冠。\\n\\n而九個傷口帶出的血順著麵頰往下流，在蒼白的臉上蜿蜒出九道鮮紅的痕跡，極其詭異。\\n\\n最匪夷所思的是，趙寡婦的頭髮一夜之間瘋長，已經將她的身體包裹成了一個黑色的繭子，隻露出她那慘不忍睹的腦袋。\\n\\n她女兒膽子還是大的，若換做個膽小的，隻看一眼就可能當場嚇暈過去。\\n\\n青石村一夜之間出了兩起這樣的大事，那古墓的事就再也瞞不住。\\n\\n村長當機立斷報了警。\\n\\n此次來的除了鎮上的警察，還有位恰巧在青石村旅遊的大學考古係教授，沈言。\\n\\n沈言的爺爺沈鶴回是古時候最厲害的捉妖組織“天刑門”傳人，也是組織中本領最強的“天刑史”之一。繼承了一身與妖怪打交道的本事，年輕時行走人界妖界，抓過不少為禍人間的妖物。\\n\\n可也是因為手上沾過太多妖族的血，最後被鑽了空子，兒子和媳婦雙雙死於妖物之手，隻留下了年幼的沈言，一直養於他的膝下。\\n\\n此後，沈老爺子就金盆洗手，再不插手妖物之事。\\n\\n本來沈言也是被禁止接觸妖怪的，隻可惜他天賦異稟，從小就有陰陽眼，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n\\n沈言從小就因為能看到妖怪吃過不少的虧，也遇到過許多妖怪而引發的危險。沈老爺子這才意識到，就算他不再管妖族的事，但他們家族註定無法置身事外。\\n\\n所以他將一身本領全數教給了沈言，但卻禁止他隨意插手與妖物有關的事。沈言也很聽爺爺的話，除非必要，他都將自己當做普通人過日子。因為喜歡研究曆史和古物，最後選擇考古專業，做了名普普通通的大學教授。\\n\\n隻是他心裡始終有一個心結。他必須查出父母過世的真相，否則如何都無法安寧。\\n\\n因為在書中發現青石村在古代是好幾個文明的聚集之地，所以趁著假期，特意過來旅遊，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書上冇有見過的古物。\\n\\n而當媒體爆出青石村出現古墓時，他簡直覺得自己走了狗屎運。所以即便知道出了好幾樁命案，他還是頭鐵得揹著人流混進了青石村。\\n\\n看到那些屍體的第一眼，饒是已經有所準備，他還是愣了愣。\\n\\n他看過不少恐怖片，也見過不少鬼怪。哪怕不是第一次見屍體，這一具的衝擊也已經達到了終生難忘的地步。\\n\\n但沈言天生膽子大，隻是愣了愣，倒冇被嚇到。\\n\\n他圍著屍體轉了好幾圈，眉頭越蹙越緊。\\n\\n人的頭骨極其堅硬，能承受500公斤的靜態壓力。要論瞬間穿刺破壞，也相當於用匕首直刺達50kg的力道。\\n\\n所以，究竟是誰，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下，往趙寡婦頭骨上紮穿了九根簪子呢？\\n\\n先不論簪子，村民都說趙寡婦原本是齊肩長髮。那又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一個人的頭髮能在一夜之間長出結繭子的長度呢？\\n\\n沈言對這些靈異的事件最為熟悉，他很快就確定，這個案子很可能不是人類所為。\\n\\n“墓主……一定是墓主來報複了！我們偷了他的陪葬品，他要我們的命！趙寡婦是第一個，她……”\\n\\n門外，額頭上裹著白色紗布的王德順踉蹌後退，腳跟被門檻絆倒，一屁股摔在門外的水泥地上。臉上全是驚恐之色。\\n\\n昨晚在墓門外跪拜的那批漢子，好幾個都因失血過多住了院。\\n\\n王德順運氣好，隻是簡單包紮了一下，就回了村。\\n\\n他驚恐地渾身都在顫抖。很容易讓人懷疑，他下一秒就要撅過去。\\n\\n沈言歎氣。\\n\\n這幫村民先前為了獨吞古墓裡的寶藏，將挖到古墓的訊息藏的嚴嚴實實。警方已經聯絡相關部門，不日就會有國家考古隊過來處理。\\n\\n到時候，他肯定得跟去墓裡看看，這個墓主到底是何來頭，竟這樣凶悍。\\n\\n見看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沈言打算先回酒店，沉下心來再好好思考一番。\\n\\n可一轉身，人就愣在了當場。\\n\\n因為眼前的梳妝鏡中，此時多了一道虛影。\\n\\n那影子靜靜地立在趙寡婦屍體身後。\\n\\n不，準確來說，應該是“盤”在屍體身上。\\n\\n它龍身蛇相，身披黑鱗，腹部還伸出好幾對虎爪。\\n\\n此時，其中一隻虎爪正扣在趙寡婦腦袋上，尖利的指甲刺入頭蓋骨，每一根都是金簪所在的位置！\\n\\n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怪獸似乎發現沈言已經看到它，豎成直線的瞳孔，牢牢地對上了他的視線！\\n\\n3\\n\\n沈言小時候，其實因為自己這雙眼睛，遇到過惹過很多麻煩。\\n\\n他也總是被當成撒謊精，遭到所有同齡人的孤立。\\n\\n後來自從發生那件事後，他一直維持著孤身一人的狀態，也害怕任何人的靠近。\\n\\n他不交朋友，甚至不常跟身邊人說話。手機通訊錄裡的聯絡人不過寥寥幾人。\\n\\n認識他的人都說他高冷傲氣，甚至偷偷在背後說他裝，可他都不怎麼在意。他習慣了一個人，也最適合一個人。因為一旦他跟彆人有過太多牽扯，那些躲在暗處的影子就會找上彆人。它們無法奈他如何，就想折磨他在意的人，讓他憤怒、難堪，然後哭著求它們彆再戲弄他。\\n\\n好在這麼多年他已經練就了目不斜視的本事。哪怕怪物突然出現在他眼前想嚇他一跳，他都能做到無動於衷，視若無睹。\\n\\n直到現在，他依舊高冷，依舊不喜歡親近彆人，身邊朋友也屈指可數。但若遇到妖物害人之事，他卻無法袖手旁觀。\\n\\n說到底，他其實也不過是個表麵冷淡，內心始終懷有一份赤子之心的大男孩罷了。\\n\\n他躲避那些暗處的黑影多年，隻是冇想到，今天在這個偏遠山村的案發現場，他竟然又再次與鏡子裡的怪物對上了眼。\\n\\n以他的經驗，隻要被它們發現自己能看到它們，就會迎來不必要的麻煩。\\n\\n而像這個蛇形怪物這樣凶悍的，自己必定吃不了兜著走。\\n\\n他穩住心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梳妝鏡裡的影子已經消失不見。\\n\\n他本能轉身朝後看，身後除了和他一樣的人類，其他什麼也冇有。\\n\\n出於謹慎，他又用手把自己從頭到腳狠拍了一遍，發現自己身上也冇有蛇怪存在的痕跡。\\n\\n那東西是回墓裡了？\\n\\n就這樣輕易放過了他？\\n\\n他摸了摸額頭上冒出的冷汗，這才鬆了一大口氣。一回頭，卻發現周圍人都在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他。\\n\\n有個警察急忙將他推了出去，語氣不善：\\n\\n“你是誰？案發現場閒雜人等不要隨便進來，請不要妨礙公務！”\\n\\n沈言摸摸鼻子，隻好轉身離開。\\n\\n因著這個插曲，他一連三天連晚上都不敢熟睡，深怕一個不小心就被那蛇怪纏上。\\n\\n可一切始終安然無恙。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n\\n難道它隻針對盜墓者？\\n\\n還是它無法離開古墓太遠？\\n\\n當他頂著黑眼圈，啃著肉包子躺在酒店床上無聊地看電視時，卻看到新聞聯播正好在播青石村的命案。\\n\\n記者一臉凝重地站在警戒線外，嚴肅地講述著當下的情況。青石村好像來了連環殺手，已經殺害三位村民。呼籲市民為了安全起見，近期不要靠近青石村。\\n\\n沈言一愣，他走時命案還隻有兩起，就這麼會兒時間，又出人命了？\\n\\n這絕對非同小可，肯定與那條黑蛇有關。\\n\\n就在這時，他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接起一聽，竟然是考古研究所的所長。\\n\\n“小沈啊，你是不是在青石村？那裡出了個古墓，國家考古隊過幾天要過去，我已經和上級申請，你到時候和他們一起進墓，回來記得寫報告。”\\n\\n沈言除了在大學當教授，還兼任濱海市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員。所長這個電話實在是瞌睡了遞枕頭，正中他下懷。他正愁不知道怎麼混進案發現場，這下可是有正當身份了。\\n\\n他當即起身，又光明正大進入了青石村。\\n\\n此時離上一次趙寡婦之死已經過了有八天，也就是發現古墓的第九天。\\n\\n這次死的是上回見過一麵的王德順。\\n\\n沈言還記得那烙印在王二臉上的驚恐表情。\\n\\n真冇想到，不過幾天，他竟也真的應證了自己的話，突然暴斃。\\n\\n而且死狀……比趙寡婦冇好到哪兒去。\\n\\n屍體周圍已經警戒。沈言到的時候，看到有幾個青石村民正扶著樹乾在嘔吐，穢物流了一地，看來嚇得不輕。\\n\\n聽說王德順的父母孩子已經被緊急送往醫院，而他老婆李桂花哭聲震天，老遠就聽得清清楚楚。\\n\\n“你這死鬼，活的時候不好好跟我過日子，那賤蹄子死了，你還隨她去了……”\\n\\n“你這個冇良心的，我為你生兒育女，照顧父母，你這就丟下我們一走了之……”\\n\\n“我早就勸過你不要去盜什麼寶，那都是損陰德的事，這下可好，錢冇掙到，命還搭了進去，你叫我們一家老小以後怎麼活……”\\n\\n沈言扒開人群，這纔看到王德順的屍體。\\n\\n這一看，太陽穴不由突突直跳。\\n\\n就見王德順仰天躺倒在地，雙目圓瞪，臉部表情扭曲，可見生前遭受了不小的折磨。\\n\\n而他的腹部，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腸子流了一地，臟器不翼而飛，現場慘不忍睹。\\n\\n小心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他才知道王德順死前的始末。\\n\\n原來王德順那天從古墓裡取出的是一隻造型獨特的黃金酒樽。\\n\\n王德順好酒，當天就說要體會一下古代皇帝的待遇，用這陪葬的酒樽喝起了酒。\\n\\n還喝得津津有味，說這酒樽裝的酒就是仙釀，喝了肯定能延年益壽。\\n\\n哪怕趙寡婦死後，他明明嚇得魂不守舍，卻還會不由自主拿起這酒樽倒酒喝。\\n\\n家裡人輪番勸，說這酒樽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讓他趕緊脫手去換錢。\\n\\n可他就像中了降頭，總會身不由己拿起酒樽喝酒。\\n\\n有時候夜深人靜，家人起夜，都會看到他摸黑坐在餐桌前，一杯一杯不停地喝。\\n\\n大部分時候，他甚至連眼睛都是閉著的，似乎意識不清，被酒樽控製著行動。\\n\\n這下，王德順自己也察覺到不對勁，找了個買家將酒樽出了手。\\n\\n誰知第二天一早，那賣掉的酒樽竟又好端端回到了他家中。\\n\\n此後，王德順也不想著賺錢了，千方百計想擺脫這個酒樽。可無論他將它丟到哪裡，這酒樽都會再次回到他家裡。\\n\\n最遠的一次，他甚至專程坐火車將酒樽丟到了千裡之外的荒山裡埋了。\\n\\n原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可第二天，他依舊心如死灰地看到了它。\\n\\n自此，他好像也破罐子破摔，索性就接受了這個陰魂不散的酒樽。\\n\\n日子一天天過去，酒一杯杯下肚，他的肚子也肉眼可見地大了起來。\\n\\n頭幾天，家人都以為他是吃多了長的肉，可這肚子卻似吹氣球，一天比一天大的離譜。\\n\\n到後來，已經大腹便便，宛如足月的孕婦。\\n\\n最令人脊背發麻的是，那鼓起的肚子裡，好像真的藏了什麼，甚至能看到“它”的胎動。\\n\\n就在王德順的家人想強行將他送去醫院檢查時，就出了事。\\n\\n當晚，王二用刀生生剖開了自己的肚子，還不停發狂大笑，口中更是念著旁人聽不懂的詞：\\n\\n“跪獻千麟，罪人……填棺！”\\n\\n那鮮血淋漓的腹腔之中，原本臟器存在的位置，竟赫然盤著一條渾身黑鱗的蛇！\\n\\n王德順的父母孩子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麵，對象還是自己的至親。看到這一幕，都嚇得暈厥了過去。\\n\\n留下膽子大的李桂花，撒潑打滾地引來了其他村民。\\n\\n沈言小心湊得更近，目光觸及一張照片時，他瞬間瞳孔驟縮。\\n\\n那是一張王德順屍體的照片，正對著敞開的腹部，鮮血染紅了整個畫麵，血腥地令人反胃。\\n\\n據說是村民被引來圍觀之後，有膽子大的在第一時間拍下的。\\n\\n照片上，一條黑鱗蛇還盤在王德順腹腔之中，占據了原本臟器的位置。\\n\\n其實，要說那是蛇，好像也不對勁。\\n\\n因為它竟然還長著好幾對爪子，麵對著鏡頭紋絲不動，就靜靜盤著，金色的豎瞳淡定地掃視著鏡頭。\\n\\n這雙眼睛熟悉地令沈言再次頭皮發麻。\\n\\n因為，就在幾天前，他也與之對視過。\\n\\n他睡眠不足整整三天，就是警惕被它纏上。\\n\\n結果他們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再次隔著照片對視。\\n\\n冇錯，這條黑鱗蛇，雖然看上去小了一整圈，但是，和三天前在趙寡婦梳妝鏡裡看到的虛影，一模一樣！\\n\\n4\\n\\n“這條蛇呢？”\\n\\n沈言轉身，立刻抓著一旁的村民詢問，語氣焦急。\\n\\n那村民撓撓頭，表示並未見過這條蛇。\\n\\n此時，有另外好事的人擠出人群，繪聲繪色地開始講述見到這條蛇的場景。\\n\\n此人叫李阿狗，好奇心重，膽子也特彆大。警方手裡這張黑蛇的唯一照片，就出自他手。\\n\\n“當時我正在回家路上，聽到李桂花那大嗓門，就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你們是不知道，那場麵，真要叫人嚇破了膽……\\n\\n“我到的時候王德順還冇嚥氣哩，就那樣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腸子流了一地。那蛇把他肚裡的東西吃光了，鱗片都油光發亮的。你說這蛇是不是那墓裡的東西變的，其他幾個偷了好東西出來的，這會兒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n\\n眼看李阿狗越扯越遠，沈言急忙打住他話頭：\\n\\n“那條蛇去哪了？”\\n\\n李阿狗一愣，撓撓自己的地中海，有些掃興：\\n\\n“在我拍完照片之後就跑了。一溜煙竄進了田裡，快得根本跟不上。我可不敢跟，不要命啦？”\\n\\n李阿狗頓了頓，又悄悄湊近沈言，壓低聲音道：\\n\\n“我看得仔細，我發現，那可能根本不是蛇。哪有蛇長那麼多腳的？它逃走的方向，就是那古墓的位置。我懷疑，就是墓裡頭那位變的……”\\n\\n沈言聽到這話，心不由往下一沉。\\n\\n看來不是他的錯覺，這黑蛇果真長著爪子。\\n\\n就是不知道，盤在王德順肚子裡這條，和趙寡婦鏡子裡那條，是不是同一條？\\n\\n一連出了兩條人命，驚動了市裡。上麵下了指示，此案對社會影響太大，要求儘快查出真相，給大眾一個交代。\\n\\n原本警方是想將盜墓過的村民帶回派出所調查，也算是一種變相的保護。\\n\\n盜掘古墓葬也是不小的罪，可是警方幾番追問之下，硬是冇有從村民口中問出一點線索。\\n\\n青石村幾代以上幾乎都沾親帶故，人人守口如瓶，不想出賣自家親戚。\\n\\n所以案子一度也陷入僵局。\\n\\n村子迷信，更是忌諱這種事。\\n\\n在村長的帶領下，各家男丁都聚集在祠堂裡，準備祭拜祖宗，求祖宗保佑村子平安，彆再出現命案。\\n\\n可就在全村和警察的眼皮底下，第三個倒黴鬼就這樣活生生碎成了上百片。\\n\\n事情發生在跪拜祖先的環節。\\n\\n每家每戶的當家人兩兩一組，排著隊給祖宗牌位上香。\\n\\n輪到張瘸子時，就發現他步伐僵硬，走路姿勢極其怪異。\\n\\n若硬要形容，就像全身關節無法彎曲，整個人就跟座木雕一樣，走得緩慢而艱難。\\n\\n可張瘸子是跛腳，走路一向不利索。大夥兒雖看著狐疑，卻也冇太過深究。\\n\\n但變故就在那一刹那。\\n\\n就見張瘸子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就驚恐地往前撲去。\\n\\n身邊人見狀，急忙起身去扶。可到底冇他落下的速度快。\\n\\n隻聽“啪”一聲脆響，張瘸子就像塊質地輕脆的玉，砸在地上碎成了無數小塊。\\n\\n鮮血噴濺，染紅了地麵，還有不少落在供桌的祖宗牌位上，觸目驚心。\\n\\n這景象驚呆了眾人，一時間無人敢上前一步檢視情況。\\n\\n青石村近幾日接連出現的命案，實在是可以用匪夷所思四個字形容。\\n\\n關鍵事到如今，仍冇有什麼可靠的線索。\\n\\n雖然人人心中都有一個不合時宜的揣測，一切均指向那個神秘的古墓。\\n\\n可這都是猜測，根本就冇有真憑實據支撐。\\n\\n尤其這張瘸子的死，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n\\n沈言冇給自己時間震驚太久，立刻跑出去尋找線索。\\n\\n張瘸子的老婆算是膽大的，親眼目睹這慘狀都冇有被嚇暈，隻是已經哭得癱軟在地上。\\n\\n沈言見無法問出什麼，就直接去了張瘸子家。\\n\\n一進門，映入眼簾的就是摔碎在地上的一塊上等翠玉。\\n\\n這玉質地通透，水頭極好，顏色碧綠，價值連城。肯定不是張瘸子這樣的人家能夠擁有。\\n\\n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這塊翠玉是張瘸子從古墓裡偷出來的。\\n\\n他也是當日盜墓的九人之一。\\n\\n沈言心中一動，蹲下身子開始數數。待數完所有碎塊，他臉色也開始發白。\\n\\n這碎玉的塊數，竟和張瘸子摔碎的塊數一致，都是九十九塊！\\n\\n九這個數字很神奇。\\n\\n在佛教中，認為世間萬物需曆經九重循環方得圓滿，即九九歸真。\\n\\n九也是所有數字中最大的一個。\\n\\n如果仔細去探究，青石村至今為止發生的所有事件，似乎也都與九有關。\\n\\n九人盜墓，趙寡婦頭上的九根簪子，王德順第九天剖開自己的肚子，到這次張瘸子摔成了九十九塊。\\n\\n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n\\n突然一聲貓叫打斷了沈言的思緒。\\n\\n他抬頭一看，就見桌上蹲著隻渾身漆黑的貓。\\n\\n黑貓好像不怕人，正在仔細舔著自己的爪墊。\\n\\n沈言看黑貓站著的位置，就在桌沿。\\n\\n他雖然不養貓，但時常在網上刷到些關於貓咪的短視頻。\\n\\n貓咪這種動物不僅好奇心爆棚，也極其手賤。凡是放在桌邊的東西，隻要被它們看見，幾乎都逃脫不了被推下桌子的命運。\\n\\n該不會這塊翠玉，就是這黑貓給推下來摔碎的把？\\n\\n然後遠在祠堂的張瘸子，就跟隨著這玉，活生生碎成了九十九塊。\\n\\n沈言正在思考，黑貓卻放下爪子，朝他不輕不重“喵”了一聲。\\n\\n思緒被打斷，沈言下意識也朝著黑貓看去。\\n\\n對上視線那一刹那，沈言渾身的血液幾乎要凍結。\\n\\n這雙金色的豎瞳，他已經第三次看見。\\n\\n第一第二次都是以黑蛇的形象出現，這一次，竟然在一隻黑貓身上出現。\\n\\n難道這怪物這樣神通廣大，還會七十二變？\\n\\n貓咪又看他一眼，幾個跳躍間就消失在了視窗。\\n\\n沈言卻被一聲緊張的呼喚拉回了神。\\n\\n這聲音不是喊他，喊的是一位駐紮在現場的警察。\\n\\n可沈言還是清晰地聽到了他口中的話。\\n\\n警察氣喘籲籲地按住胸口，聲音裡溢滿了驚恐：\\n\\n“頭兒，快去祠堂看看，那……那牌位後麵有……有字！”\\n\\n5\\n\\n沈言跟在幾個村民後頭急匆匆回到祠堂，就見眾人正圍著一塊牌位交涉。\\n\\n祠堂是青石村重地，是整個村子的根。警方想帶祖宗牌位回去做證物，而村民們不同意，雙方便開始對峙。\\n\\n在這種山村裡，整個村子都是異常團結、一致對外的。即便是警察，也得儘量遵循當地風俗，否則恐怕會引起更大的騷動。\\n\\n那塊帶字的牌位此刻正被村長捧在手中。\\n\\n沈言擠進人群，果然看到那牌位背麵寫著幾個鮮紅的大字：一樽飲儘春秋壽，九泉方知血肉饈。\\n\\n字跡還未完全乾透，紅得刺目，彷彿是沾了血寫就而成的。\\n\\n要問血從哪裡來？\\n\\n張瘸子摔碎後，整個祠堂裡到處都是原料。\\n\\n可關鍵就是，從始至終現場都有警方把手。全程都冇人接近過牌位，更妄論在背麵寫下血書了。\\n\\n就連這行字，也是村民們怕對祖宗不敬，第一時間想擦乾淨牌位上的血漬，才發現的。\\n\\n而且這字麵意思還相當直白，說的就是張瘸子的死與那陪葬的酒樽有關。\\n\\n難道是有人提早用紅墨水裝神弄鬼？\\n\\n雙方僵持不下之際，有人接起了電話，是留守的其中一位刑警。\\n\\n他掛下電話時，臉色煞白，支支吾吾道：\\n\\n“檢驗科來電話了，說……說……”\\n\\n他欲言又止，似是不知該如何啟齒。最後瞄了一眼村長手裡的牌位，咬牙道：\\n\\n“字上的DNA，和張瘸子一致。那些字……就是用張瘸子的血寫的！”\\n\\n此話一出，村長抱著牌位的手也開始不穩起來，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手上這座燙手山芋給甩掉。可礙於身份，他還是忍住了鬆手的衝動，隻是兩隻手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n\\n村長全程在場，自然知道是冇人有機會在張瘸子摔碎之後，再用他的血跑去牌位後頭寫字的。\\n\\n而祠堂大門一直鎖著，鑰匙在他手裡，也從來冇丟過。\\n\\n這隻剩下了一個可能。\\n\\n這牌位後的字，就是在張瘸子死後寫上去的。\\n\\n而寫字的人，除了墓裡那個老鬼，還能有誰？\\n\\n眾人心知肚明，卻都不敢吭聲。\\n\\n唯有一個人抖著雙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開始哭嚎：\\n\\n“救救我，已經死了三個人了，一定是墓裡的東西來找我們尋仇。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把偷的東西交出來，你們幫我還回去好不好？”\\n\\n他邊說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純金的鈴鐺，強行塞到一名刑警手裡。\\n\\n“我就拿了這個，我們每個人都隻拿了一個，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死……”\\n\\n這人正是當日帶隊盜墓的村痞劉老三。\\n\\n警方曾多次向他詢問線索，他都置之不理。\\n\\n可三件驚悚的命案過後，他再也承受不住，害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所以急忙跳出來自首。\\n\\n他這一嚎，好像打開了某個開關。\\n\\n人群中又陸陸續續連滾帶爬出幾個漢子，不多不少，正好五個。\\n\\n算上劉老三，便是餘下那六個進過墓的村民。\\n\\n他們爭先恐後地上交自己當日偷盜的陪葬品，懇求警方先幫他們將東西還回墓裡，才肯跟著回派出所。\\n\\n“東西不還回去，我們就算去了派出所肯定也會死的！我們要是死在了派出所，你們還怎麼跟老百姓交代！”\\n\\n“是啊，我這幾天天天夢到那條長腳的黑蛇，它說我打攪它主人長眠，要我下去陪葬！”\\n\\n“我也夢到了！那蛇說要一口吞了我，讓我魂魄也永不超生！”\\n\\n幾人一通說，竟發現自己夢見的都是同一條黑蛇。看他們形容，正是沈言見過那條。\\n\\n這下連警方也不敢輕易將人帶走。畢竟如果他們真的在派出所橫死，那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n\\n好在考古隊馬上就要到達青石村。派出所所長決定，等考古隊進墓再抓人。\\n\\n幾個盜墓的村民都被趕回了家，每人都派了一名警察看守，以防再出意外。\\n\\n警方人手不夠，正愁劉老三家冇派人看守時，沈言及時站了出來，表明瞭自己的身份，說是自己提前到了，正在等考古隊。反正目前也冇事，就自告奮勇幫警方去劉老三家守著。\\n\\n幾個刑警打電話和上級確認後，拍著沈言的肩膀感謝他幫了大忙。劉老三被嚇得魂不守舍，連沈言上茅房都要跟著。還一直不停碎碎念，好像隻要發出聲音，就能驅散一些他心中的恐懼。\\n\\n“前幾天我就看出張瘸子不對勁了，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殭屍，走路越來越奇怪……”\\n\\n“那墓裡的怪物如果不同意我們拿東西，不讓我們進不就成了，為什麼非要放我們進去，又殺人滅口……”\\n\\n“我還冇娶老婆呢，沈老弟你一定要保護好我，我不能死……我決對不能死……”\\n\\n“可是那個墓裡根本冇有屍體，我開過那個棺材，裡麵就隻有一套衣物，那就隻是個衣冠塚。不是墓主又是誰？誰要殺我們……”\\n\\n“那條黑蛇我好像見過……那棺材上就有一條。石頭雕的，還長著翅膀。你說蛇怎麼又有爪子又有翅膀？到底是什麼東西……”\\n\\n沈言本來聽得不怎麼上心，這會兒一下子抓住了重點。\\n\\n“你說什麼，那墓是個衣冠塚？那條王德順肚子裡的黑蛇，跟棺材上的石雕一樣？”\\n\\n沈言是學考古的，自然對古代墓葬文化十分瞭解。\\n\\n劉老三說的棺材上那石雕，想必是墓裡的鎮墓獸。\\n\\n而鎮墓獸形象也時常以各種動物的拚接為主。那便也可以理解，蛇長虎爪和翅膀了。\\n\\n隻是，一個冇有墓主的古墓，裡麵的鎮墓獸化成了精怪殺人，這合理嗎？\\n\\n沈言托腮靠在桌上思考，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鈴鐺聲。\\n\\n這聲音似遠在天邊，又似近在咫尺，虛無縹緲，空洞詭異。\\n\\n最要命的是，這鈴聲一傳入耳膜，他好像就止不住睡意，眼皮都開始打起架來。\\n\\n沈言本能便覺得不對勁。\\n\\n青石村裡，又冇有風鈴，怎麼會突然響起這樣一陣鈴聲呢？\\n\\n他腦中靈光一閃，頃刻間就想起這鈴聲的來源。\\n\\n是劉老三從墓裡帶出來那個金鈴鐺！\\n\\n沈言快要支撐不住睡意，他用僅存的意誌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n\\n痛感讓他精神清醒了一瞬，他死命撐開眼皮，就看到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n\\n隻見劉老三雙目無神，手裡拿著那隻黃金鈴鐺，正一聲不吭站在他麵前。\\n\\n一陣冷風掠過。\\n\\n一團黑影從窗戶外躍入，穩穩站上了劉老三肩頭。\\n\\n是那天在王德順家遇到的黑貓！\\n\\n黑貓瞧了沈言一眼，然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身子慢慢拉長，最後長出鱗片，化作了那條他最熟悉的虎爪黑蛇。\\n\\n原來，這黑蛇還真能變化！\\n\\n當日將玉佩推下桌，導致張瘸子一同摔碎的，也是它！\\n\\n沈言急切地想站起身，可身體卻動彈不了半分。隻剩下眼皮，還倔強地撐開一條縫。\\n\\n黑蛇盤上了劉老三的脖子，尾巴捲起他的手腕輕輕一搖。\\n\\n鈴鐺聲又起，好似來自遙遠的時空。\\n\\n沈言再也支撐不住，隻覺得眼皮如千斤重，緩緩合上。\\n\\n徹底閉上眼之前，他眼睜睜看著黑蛇一邊搖著鈴鐺，一邊控製著劉老三歪歪扭扭地走出門外，不知去向哪裡。\\n\\n而他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沉的夢鄉。\\n\\n夢裡，那條黑蛇鑽入了他的身體，卻冇有害他。而是從他脖子一邊伸出頭，成為了他的第二個腦袋。\\n\\n他竟也不覺得多抗拒，好像這黑蛇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隻不過重新和他融合在了一起。\\n\\n這種契合的感覺，竟好像來自他的靈魂深處！\\n\\n6\\n\\n沈言驚醒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早上。\\n\\n村裡隱隱又傳來了哭聲。\\n\\n這次不是一家，而是好幾家一起，哭聲震天，徹底打破了山村靜謐的清晨。\\n\\n沈言想起昨晚發生的事，忙不迭跑了出去，在古墓的青銅門前找到了聚集的人群。\\n\\n那些被派去看守盜墓村民的警察，此時也站在人群後麵麵相覷，臉色極其難看。\\n\\n他們都和沈言一樣，昨晚聽到一陣鈴聲後，就陷入了夢鄉。\\n\\n其實不僅是他們，昨天整個村子連狗吠蟲鳴都冇有。好像所有活物都睡得比平時沉，發生了什麼事一概都不知。\\n\\n唯有一個叫錢貴的村民，因為去隔壁村喝喜酒，回來時看到了那駭人的一幕。\\n\\n以劉老三為首的餘下這六位盜墓的村民，前後規矩地排成一列，一行人晃晃盪蕩地走向古墓的方向。\\n\\n起先六人都還正常地直立行走，可慢慢地，他們開始匍匐在地，整個人就如條蛇般扭動著身體往前遊。\\n\\n錢貴被嚇得不輕，一不留神還踩到根枯樹枝，發出哢嚓一聲響。在靜寂的夜裡尤顯突兀。\\n\\n劉老三似乎轉頭朝他躲避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手中鈴鐺一響，錢貴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n\\n今天一早才被髮現在草叢裡睡了一整夜。差點被當成屍體，嚇壞了早起勞作的村民。\\n\\n沈言顧不得其他，腦中全是昨天晚上所做的噩夢。下意識一把握住其中一個警察的手，詢問他是不是也做了一個和黑蛇融為一體的夢。\\n\\n警察們紛紛搖頭，均表示自己隻是睡了過去，一夜無夢。\\n\\n沈言捏著拳頭的指節微微發白，心中彷彿有一萬頭羊駝奔過。\\n\\n難道又是因為他能看到黑蛇，那怪物特意捉弄他的？\\n\\n這下，九個盜墓的村民都遭到了報應。\\n\\n除去三個確定死亡的，餘下那六個看腳印和目擊者的證詞，應該都是進到了墓裡。\\n\\n恐怕是凶多吉少了。\\n\\n不過，不管是餘下的村民還是留守的警察，無一都不暗自鬆了一口氣。\\n\\n就好像是塵埃已落定。九個罪魁禍首都被製裁，接下來應該不會再有新的屍體出現。\\n\\n這些天來，青石村的案子驚悚程度已超出普通人承受範圍之內。\\n\\n警察換了一批又一批，有好幾個精神脆弱些的都在醫院做治療。村民們也都陷入惶恐之中，連靠近古墓的地都不敢再種。\\n\\n現在，剩下的事，就是進墓調查了。\\n\\n說來也巧，就在此時，傳來了國家考古隊進村的訊息。\\n\\n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亂糟糟的哭泣，幾輛沾滿泥漿的越野車艱難地停在了警戒線外。\\n\\n車門打開，跳下來幾個男男女女。他們穿著統一的帶著考古隊logo的衝鋒衣，麵上難掩疲憊，卻仍是洋溢著興奮。\\n\\n為首的是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頭髮花白的老者。氣質儒雅，目光卻銳利如鷹。掃視過在場眾人時，讓人生出一種敬畏感。\\n\\n這位大概便是國家考古隊的領隊，陳容，陳教授無疑了。\\n\\n她身邊跟著幾位年輕的助手，正忙著從車上卸下成堆的精密儀器和摺疊桌椅，累得滿頭大汗。\\n\\n這支隊伍的到來，無疑是給一潭死水的氣氛帶來了一絲希望。\\n\\n“是考古隊！”村長老淚縱橫，短短幾天已經從一個精神氣十足的一村之長，變成了一個畏畏縮縮的小老頭。\\n\\n見到考古隊，他差點就跪了下去。\\n\\n“這墓邪性，你們一定得救救我們啊！”\\n\\n陳教授及時扶起村長，安撫似得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沉穩：\\n\\n“村長放心，我們團隊來到這裡就是來解決村裡遇到的難題的。”\\n\\n她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給村長下了一記大大的定心丸。\\n\\n目光轉向青銅墓門，她乾脆利落地下了指示：\\n\\n“小雨，小戴，架設探測儀，將空氣成分、地質結構初步成像掃描，數據要快。成軍，準備開啟入口照明和內部環境記錄。”\\n\\n她邊說邊步履沉穩地穿過臨時拉起的警戒線。\\n\\n而被她喊到名字的助手們，則立刻開始熟練地架設設備、調試儀器。\\n\\n一切都被安排得井然有序。\\n\\n來到墓門前，她目光掠過那些驚魂未定的村民，落在隙縫裡溢位的那些黑色粘液上，不由蹙緊了眉頭。\\n\\n早上剛下過一場暴雨，此時空氣裡充斥著一股泥土的味道，還有一點若有似無的腥甜。\\n\\n這正是那黑色粘液的味道。\\n\\n沈言原本靠在一棵大榕樹下閉目養神。\\n\\n此刻也直起身，朝著陳教授的方向走去。\\n\\n他腳步極輕，如同融入這片沉重濕氣的影子，直到離得近了，陳教授才注意到這個氣質迥異的年輕人。\\n\\n“陳教授，我是沈言，濱海市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員。”\\n\\n沈言伸出手，聲音裡帶著股連日未曾休息好的沙啞。\\n\\n陳教授上下打量他一眼，也與他握了握手：\\n\\n“小沈辛苦了。情況我已經通過你們所長瞭解過了，當前的狀況的確有些超乎尋常。但是考古工作，講究的是實證科學，村民們的遭遇固然令人痛心，可真相是藏在泥土和器物之下的，而不是藏在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中。我相信你也一定這麼認為。”\\n\\n這話顯然有些不大客氣。但沈言扯了扯嘴角，終是冇有辯解。\\n\\n人們總是很難相信自己看不到的東西，這個道理，從小到大，他已經驗證過無數遍。\\n\\n等他們進了墓，他再暗中進行保護，彆讓那蛇怪傷害他們便是。\\n\\n打過招呼，沈言打算再去樹蔭底下靠會兒，等待考古隊挖開墓門。\\n\\n他眼神隨意一掃，恰巧落在了隊伍最後方那個身影上。\\n\\n那是個年輕女孩，穿著和其他隊員一樣的衝鋒衣，但整個人看起來安靜又疏離。\\n\\n她獨自站在人群邊緣，微微側著頭，專注地凝視著洞口那攤不斷溢位的黑色粘液。\\n\\n她皮膚白皙，長髮簡單地紮了個馬尾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下頜線條格外柔和。可她的眼睛卻如一潭古井，深邃無波，像是能吞噬一切。沈言目光掃過去，與她接觸的一刹那，感覺自己渾身都變成了透明，似乎自己整個人早就被她一眼看穿，自己的任何心思冇有一點可以藏匿的地方。\\n\\n沈言不由微微一怔。怎麼看起來溫柔嬌弱的一個小姑娘，會有這樣一雙讓人心悸的眼睛。不僅與她整張臉格格不入，更讓人不由自主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n\\n他抿了抿唇，很少有人能在第一眼給他這麼深刻的印象。這位小姑娘，還是第一個。\\n\\n似乎是察覺到沈言的注視，女孩眼睫微抬，目光也淡淡地掃了過來。\\n\\n那眼神極快，像掠過湖麵的飛鳥，卻讓沈言心頭莫名一跳。\\n\\n那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n\\n冇有好奇，冇有恐懼，自然更不會有什麼欣賞，彷彿不過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用途。\\n\\n沈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n\\n雙眼皮，高鼻梁，薄唇冷皮，刀刻斧鑿般清晰的下頜線。因為常年健身練武，肌肉線條分明，身材更是高挑頎長，剛好他今天穿了一件長的大衣，整個人的氣質堪比明星。單單那一雙長腿，比例就極好，與普通人站一塊兒都能趕上人家腰線了。按時下最流行的說法，他這種身材和長相，就是目前最受歡迎的小狼狗無疑了。\\n\\n之前跟朋友一起逛街，沈言被一堆星探追著發名片。還有MCN機構找到他，想利用他的外形優勢和職業特色把他打造成網紅教授。隻是他既不缺錢也不好名利，更不喜歡時刻拋頭露麵，所以果斷就拒絕了。\\n\\n就這樣優越的外形條件，她不僅不多看一眼，甚至隻把他當個物件兒看？\\n\\n他有些自閉了。雖然他從來冇想過用外貌去打動彆人，但年輕人嘛，自信被這樣踐踏，心裡還是很不爽的。\\n\\n要知道無論上學還是工作以後，他這張臉都因為太過出挑，為他惹下過不少桃花。\\n\\n呐呐呐，她甚至好像還對他翻了個白眼。\\n\\n沈言心中的勝負欲被激起，他不由腳步一轉，就要朝女孩的方向走去。\\n\\n想問問她，不過第一次見麵，到底對他有什麼意見？\\n\\n可堪堪走了幾步，他就猛然停下。\\n\\n因為，他注意到她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若有似無，一閃即逝。\\n\\n他剛纔還以為是晨間的霧氣，可那光暈隻圍繞在她周身，與霧氣根本是截然不同的東西。\\n\\n他下意識拍拍身邊小警察，指著女孩的方向問：\\n\\n“看到嗎，她身上是不是有一圈光暈？”\\n\\n警察古怪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在發神經：\\n\\n“沈哥，你是不是太累了？”\\n\\n頓了頓，他突然兩眼放光，用胳膊肘捅了捅沈言，揶揄道：\\n\\n“看上她了？這麼多人，隻有她在你眼裡發著光，嘖嘖，沈哥，原來你喜歡的是這種類型啊！”\\n\\n7\\n\\n沈言回過神，不禁漲紅了臉。一巴掌拍在同事腦袋上，趕蒼蠅似得將人趕走了。\\n\\n他知道，這團光暈大概又是他的陰陽眼才能看到了。\\n\\n可是普通人身上怎麼會發光？\\n\\n難道這女孩……不是人？\\n\\n他深吸了一口氣，冇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n\\n鬼怪會有不同於人的味道，他不僅能看到，還能聞到。\\n\\n大概是注意到了沈言的目光，陳教授朝女孩的方向招了招手：\\n\\n“白璃，過來一下。”\\n\\n那女孩聞言，才邁步走了過來，步伐輕盈，幾乎聽不到腳步聲。\\n\\n沈言微微有些詫異。\\n\\n他自己就是走路可以不發出聲音的人。可他是練過的。\\n\\n自從發生那件事情後，爺爺就把他送去了各種體能班訓練。\\n\\n什麼跆拳道、泰拳、散打、武術……他全都練過，更彆提自己每天從不落下的高強度訓練。\\n\\n不誇張地說，以他的身手，以一敵五根本不是問題。這還是謙虛點的說法。\\n\\n如果對方是瘦弱點的菜雞，他一打十都不會受什麼傷。\\n\\n正因為這樣，這次陳局直接把電話打給了他，請他幫忙。\\n\\n他這樣的身體素質，可以做到走路聲音極輕。可這女孩子看起來弱不經風，腳步聲幾乎聽不到，這又是怎麼做到的？\\n\\n來不及細想，她已經走到陳教授身邊，象征性地點頭致意。然後目光再次投向墓門處，眼神專注。\\n\\n陳教授笑了笑，開始對沈言介紹：\\n\\n“這位是白璃，隊裡的古文字和特殊情況顧問。”\\n\\n她又拍了拍白璃的肩：\\n\\n“這位是沈言同誌，負責青石村案子的研究員。”\\n\\n白璃看了沈言一眼，那古井無波的眼神裡似乎劃過一絲詫異。好像是對他產生了一點點的興趣，可那興趣又轉瞬即逝，彷彿對她而言微不足道，並不足以令她做出什麼更多的反應。\\n\\n沈言暗暗挺了挺胸，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更加挺拔帥氣一些。哪怕隻有一瞬間的興趣，至少他還是有那麼一點魅力的，不是嗎？\\n\\n他咳了咳，伸出手，打算跟她握一握表示友好。但手才伸出一半，白璃就淡淡瞥了一眼。這一眼，淡漠中帶著疏離，像貓咪若無其事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卻豎起瞳孔警告他彆再靠近。沈言幾乎要確定，隻要他敢繼續伸出手，這貓咪就會給他一爪子，撓出幾道血痕來。\\n\\n他的手不自覺抖了抖。\\n\\n白璃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像是在讚許他的識趣。她收回目光，又若無其事地轉過了身。視線轉回墓門，彷彿那裡纔是唯一值得她關注的存在。\\n\\n沈言的手就這樣半僵在原地，伸也不是，縮也不是，腳指頭差點就能摳出三室一廳了。\\n\\n從未被人這樣冷漠對待過的沈言，一時間再次陷入了自閉。\\n\\n三人站在一處，氣氛有些微妙。\\n\\n就在這時，那個被喚作小雨的助手抱著平板跑來，臉色有些發白：\\n\\n“教授，工程隊的來了。可是……可是挖掘機始終……始終找不到墓門。”\\n\\n此話一出，三人都驚了一驚。\\n\\n那青銅墓門不是好端端立在那兒嗎？找不到是什麼意思？\\n\\n看著三人明顯懷疑的表情，小雨一跺腳，索性道：\\n\\n“教授，你們還是自己過去看看吧，真的很奇怪！那門就在那裡，可是挖掘機的鏟子，就是挖不到東西！”\\n\\n幾人趕緊來到墓門處，看到一輛高大的挖掘機果然停在那裡。\\n\\n可機械臂對著青銅門的方向作業，眼看已經挖到旁邊的土了，收回來時，爪子裡竟然空無一物。\\n\\n眼前的墓門好像成了海市蜃樓，隻能看卻摸不到。\\n\\n挖掘機停下，從駕駛座跳下一個高大的漢子。他愁眉苦臉，表情還有些驚嚇：\\n\\n“不行，挖不到，這墓不對勁，是不是遇到鬼打牆了！”\\n\\n經他這一提醒，幾人都沉下了臉色。\\n\\n考古隊挖掘過不少古墓，也不是冇碰到過一些匪夷所思的事。\\n\\n古代能工巧匠多，很多神秘的技法都已失傳。所以現代人遇到古墓的一些機關，很容易與靈異玄學扯上關係。\\n\\n可是像這次一樣，連墓門都進不了的，委實是第一回。\\n\\n“教授，探測儀數據出來了！”\\n\\n另一個叫成軍的男助手跑來，氣喘籲籲指著手裡的電腦，臉色也不大好看：\\n\\n“入口通道掃描全是無效信號！乾擾源不明！空氣成分除了濕度和二氧化碳偏高，其他都正常！”\\n\\n“正常？”\\n\\n陳教授皺眉接過電腦，手指快速滑動，檢視著螢幕上的數據和波形圖。\\n\\n“那熱成像呢？”\\n\\n成軍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n\\n“熱成像一片模糊扭曲，好像……好像是被什麼強磁場乾擾了！”\\n\\n陳教授臉色凝重起來。\\n\\n她放下電腦，又靠近青銅墓門。\\n\\n可這一次，那扇雕花的門竟然整個消失不見，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n\\n陳教授打開探燈，光柱筆直地射入黑洞，卻在幾米處徹底消失，像被無形的怪獸吞噬。\\n\\n那濃稠的黑暗彷彿有生命，蠕動著，拒絕一切的窺探。\\n\\n周圍已有工作人員陸陸續續湊近。\\n\\n在看到那扇墓門頃刻間消失不見，隻餘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之後，都嚇得不敢出聲。\\n\\n“這……這不科學！”\\n\\n那個叫小戴的考古隊員失聲尖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n\\n站在警戒線外的村民們也都看到了這一景象，開始竊竊私語：\\n\\n“我就說這墓有古怪，連國家考古隊都搞不定！”\\n\\n“這下可咋整？是不是該上茅山去請個道士來？”\\n\\n……\\n\\n陳教授越聽眉頭蹙得越緊，可卻始終冇有辦法再近一步。\\n\\n這無疑是對考古隊能力的一大侮辱。\\n\\n她咬了咬牙，對著人群吩咐：\\n\\n“上物理手段！那麼大的青銅門絕對不可能突然就消失，一定是工匠留下的障眼法。拿炸彈把角落炸開，破壞不會太大。”\\n\\n沈言跨出一步，攔在正準備行動的隊員麵前。\\n\\n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n\\n“不能硬闖！這裡麵不是尋常的機關！那黑液沾身就會生出蛇鱗，如果貿然進去，恐怕會像劉老三他們那樣，變成行屍走肉也不一定！現在強行破開，驚動了裡麵的東西，後果誰承擔？”\\n\\n他的聲音不大，可渾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卻令幾個年輕隊員呼吸一窒。\\n\\n陳教授臉色一沉，出口的話已經極不好聽：\\n\\n“小沈！我們是專業的考古隊，不是來聽無稽之談的！請立刻讓開，不要打擾我們工作！否則我將上報你的領導，馬上將你請出這裡！”\\n\\n氣氛瞬間緊繃。\\n\\n雙方無聲對峙，一時間劍拔弩張，誰也不肯退讓。\\n\\n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平靜的女聲插了進來，打破了僵局。\\n\\n是那個叫做白璃的女孩子。\\n\\n“不是物理屏障，炸彈炸不開。”\\n\\n不知何時，她已經走到洞口那片粘稠液體的邊緣。距離極近，卻巧妙地避開了任何一滴濺落到身上的可能。\\n\\n她微微俯身，目光專注地凝視著那片黑暗與光明的扭曲交界處。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在空氣中緩慢地、以某種看不懂的軌跡虛劃著。\\n\\n“是界障。也可以理解成一種結界。”\\n\\n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n\\n“是一種古老的禁製術。用生魂怨氣為引，借地脈陰氣而成。強光、電波、甚至活人的生氣，都會被它扭曲、吞噬、反彈。隻有獲得它認可才能入內。就像那幾個消失的村民。而蠻力隻會激化它，讓禁製反噬。到時候靠近的人都會被抽走一部分生氣，加速異化，變成一種……難以理解的東西。”\\n\\n她指尖停下，虛點著空氣，聲音依舊冷冷清清：\\n\\n“看這裡，坎位偏西，生門被怨氣淤塞。震位下方，地氣紊亂如一灘沸水。”\\n\\n她就像一個古老的巫師，精準地描述著自己知道的一切。\\n\\n其實大部分人都聽不懂，但都聽得很認真。白璃的表情神聖而自然，令人不由自主就心生敬畏。\\n\\n可這種玄之又玄的術語從一個考古隊員口中說出，卻著實充滿了違和感。\\n\\n沈言其實能聽懂她在說什麼。他從小接觸這些鬼怪之物，自己的爺爺還是大名鼎鼎的“天刑門”傳人，對於一些奇門遁甲之術也有所耳聞。\\n\\n隻是他不知道，這樣一個看起來年紀輕輕，又嬌滴滴的小姑娘，又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呢？\\n\\n此人絕對不簡單！\\n\\n8\\n\\n陳教授一反教訓沈言時的斬釘截鐵，對白璃卻是無條件的信任。\\n\\n她反而上前一步，態度謙和地問道：\\n\\n“那麼白顧問，你有什麼辦法能解決眼下的困境嗎？”\\n\\n白璃沉吟了一會兒，冇有回答。隻是直起身，從隨身的工具腰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古舊青銅羅盤。\\n\\n羅盤中心並非尋常的磁針，而是一小塊色澤溫潤的紫色玉石。\\n\\n“我試試。”\\n\\n她左手托著羅盤，右手拇指在羅盤鋒利的邊緣輕輕一劃。\\n\\n一點殷紅的血珠迅速沁出。\\n\\n她將血珠精準地滴落在羅盤中央那塊玉石上。\\n\\n紫色玉石彷彿活了過來，頃刻間將那滴血珠吞噬殆儘。\\n\\n淡紫色的光芒大熾，無數條比髮絲還細的金線延伸開來，爬滿了整個盤麵，組成了一個複雜難懂的圖案。\\n\\n原本靜止的刻度開始緩慢旋轉，發出極小的“哢哢”聲。\\n\\n每轉動一次，深不見底的黑洞內，就會閃爍出一道紫色的光影。\\n\\n美豔而神秘。\\n\\n沈言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察覺到周圍人茫然的反應，他更加確定，白璃手中那個羅盤上的變化，隻有他能看得見。\\n\\n她這一手，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及。\\n\\n沈言當下決定，如果這次事件能順利結案，他一定要回趟老家，問問爺爺知不知道她是什麼來頭。\\n\\n思緒回籠，白璃神色肅穆，眼神專注得可怕，彷彿整個心神都與手中這詭異的羅盤融為一體。\\n\\n她托著羅盤，腳步開始移動。\\n\\n不再是尋常的步伐，而是一種奇特的、帶著韻律的腳步。\\n\\n左三右七，進二退一，身形在洞口這片不大的區域內騰挪轉折。\\n\\n明明是怪異的步子，可由她走來，卻是身姿輕盈，竟像在跳一曲莊重而神秘的舞蹈。\\n\\n她一邊走，一邊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低沉模糊，音節古怪拗口，彷彿是來自遠古的囈語。\\n\\n沈言伸長耳朵想聽一聽她到底在念什麼，可音節進入他耳膜，似乎主動長出了馬賽克，就連什麼音調都有些分不清。\\n\\n“坎水為引，震雷開道，怨戾歸墟，敕！”\\n\\n這最後一句，他倒是聽得清清楚楚。可來不及思考其中含義，那羅盤上的金線卻開始聚集收攏，似乎在進行著最後一步解密。\\n\\n等金線消失，白璃猛地頓住腳步。\\n\\n她左手托著光芒吞吐的羅盤，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一縷淡青色光芒，對著黑暗的深處，淩空狠狠一刺。\\n\\n嗤。\\n\\n彷彿水滴落入滾燙的油鍋。\\n\\n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憑空炸響。\\n\\n那堵無形的“界障”猛地劇烈波動起來，如同沸騰的水麵。\\n\\n濃稠的黑暗瘋狂翻滾、扭曲，最終漸漸消散，又露出了那扇熟悉的青銅墓門。\\n\\n眾人麵麵相覷，都不由驚呼起來。\\n\\n“真是神了，這是什麼，魔術嗎？”\\n\\n“這考古隊的確是有兩下子，挖掘機都挖不開，他們跳個大神就開了！”\\n\\n“那女娃子什麼來頭？回頭請她去給我們村子去去邪。”\\n\\n不僅村民們激動，考古隊員們更是壓抑不住驚呼和議論，看向白璃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n\\n她剛纔那場神秘莫測的儀式，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似乎用書本上的知識根本就無法解釋。\\n\\n看到白璃如此被人追捧，那個叫成軍的隊員好像不大服氣，撇撇嘴小聲嘀咕：\\n\\n“什麼魔術，我看是邪術！”\\n\\n他話音剛落，身邊的小雨趕緊用手肘捅了捅他，使勁朝他使眼色：\\n\\n“彆胡說，白顧問是有真本事的！”\\n\\n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但焦點本人卻並不怎麼在意，她甚至連眼神都冇往成軍的方向瞟一眼，仍舊自顧自做著自己的準備。\\n\\n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n\\n那青銅墓門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沉默地敞開著，如同遠古巨獸無聲的邀請。\\n\\n那層吞噬光線的黑暗被白璃驅散後，一條傾斜向下的幽深墓道清晰地暴露在眾人眼前。\\n\\n陳教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迅速恢複了領隊的威嚴。\\n\\n“肅靜！入口已開，照明組前導，安全組注意環境監測，記錄組跟上！所有人，檢查防護裝備，戴好口罩手套，準備進墓！”\\n\\n她聲音洪亮，帶著強勢的命令口吻，強行將隊伍從混亂中拉回現實。\\n\\n隊員們如夢初醒，立刻行動起來。手忙腳亂地戴上防毒麵具，套上厚實的防護服和手套，檢查著各類設備儀器。\\n\\n沈言冇有立刻行動。他目光銳利，緊緊盯著白璃。\\n\\n她正小心翼翼地將那羅盤收回腰包裡。\\n\\n墓道深處突然湧出一陣陰風。它捲過白璃身邊時，揚起她垂在耳側的一縷長髮。那裡，戴著一枚並不起眼的耳釘。\\n\\n形狀扭曲怪異，還覆蓋著黑色的鱗片，像是一小段蜷縮的蛇尾。\\n\\n沈言心頭警鈴大作。因為，他突然想起來，為什麼會對這個耳環如此熟悉。\\n\\n這不就是他在趙寡婦銅鏡裡看到的蛇怪嗎？\\n\\n白璃似乎察覺到了沈言的注視。她側過頭，迎上沈言的視線，好像在無聲地詢問：\\n\\n“怎麼了？”\\n\\n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彙，白璃不知是不是故意，還特意向著他的方向偏了偏頭，讓耳環更清晰地展示在了沈言的麵前，表情似笑非笑。\\n\\n沈言後背瞬間爬上一層冷汗。那種感覺很難以形容，就像被貓咪按在爪下戲弄的老鼠，一舉一動都逃不過貓咪的眼睛。\\n\\n而他，是那隻動彈不得的老鼠。\\n\\n正在僵持不下之際，白璃卻率先移開了目光。\\n\\n她看向洞開的墓道深處，清冷的側臉在強光下勾勒出完美的弧度。\\n\\n這時，考古隊眾人也已經準備就緒。\\n\\n警隊派了沈言這個特殊顧問一道進墓，其餘人留在外麵處理剩餘的事宜。\\n\\n沈言本就是乾這一行的，自然欣然接受。就算不讓他去，他也一定會想辦法跟上。\\n\\n因為他實在好奇這凶悍墓主的來頭，也很想看看，在墓中，白璃這個神秘的女人究竟會不會做出什麼更離譜的事來。\\n\\n“好了，走吧。”\\n\\n隨著陳教授一聲令下，隊伍便開始有序進墓。\\n\\n9\\n\\n陳教授定了定神，率先邁步，踏入了墓道。\\n\\n強光手電的光柱立刻被壓縮，隻能照亮前方幾米的範圍。\\n\\n腳下傳來滑膩的觸感。眾人低頭一看，那些黑色液體就如同活了般，正沿著粗糙的墓壁緩緩滲出，彙聚成蜿蜒的細流，在坑窪不平的地麵上不停流淌。\\n\\n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就算戴著防毒麵具，那股甜膩的腥氣也愈發濃重，混雜著泥土的黴味，直往人鼻孔裡鑽。\\n\\n沈言緊跟在陳教授身後，突然壓低聲音警告：\\n\\n“小心腳下！這黑色液體，好像不大對勁。”\\n\\n他有陰陽眼，剛纔在墓外還看不到，可此時，卻能清晰地看見，這些汩汩流動的液體中，蘊含著絲絲縷縷糾纏的黑氣，就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蟲在蠕動。\\n\\n成軍翻了個白眼，對沈言的話很是嗤之以鼻：\\n\\n“不過一點地質異常滲出的含硫有機質混合物，可能還伴生了些厭氧菌，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真是冇見過世麵，隻知道故弄玄虛。”\\n\\n沈言差點氣笑了，牛脾氣頓時也上來了：\\n\\n“那你解釋一下，什麼厭氧菌能讓人碰了就長出蛇鱗？這墓邪性地很，不謹慎點，小心回不去。”\\n\\n“好了，彆吵了。”\\n\\n陳教授撫了撫額，語氣嚴肅：\\n\\n“沈同誌的擔心值得肯定，這墓和我們以前碰上的有些不一樣，小心駛得萬年船。但成軍說的也有些道理。我們作為考古隊，一切都還是要以科學為依據，怪力亂神的事少提。”\\n\\n有了這個台階，隊伍裡再冇人說話，隻小心翼翼往前走。\\n\\n越往裡走，光線越是昏暗壓抑。\\n\\n探燈的光柱彷彿被無形的物質吞噬，能照亮的範圍越來越小。\\n\\n墓道兩壁滲出的黑水也越來越多，就好像是牆壁在滲出黑色的膿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防護服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滋滋”聲。\\n\\n幸好防護服厚實，否則恐怕早已被腐蝕地千瘡百孔了。\\n\\n有一些滴落在裸露石磚上的黑水，慢慢彙聚成一小堆，竟像有生命般微微鼓脹、收縮，彷彿正在在呼吸一樣。\\n\\n走著走著，小雨突然尖叫起來：\\n\\n“牆壁……牆壁好像在動！”\\n\\n手電光亂晃，顫抖地指向一側墓壁之上。隻見被黑水覆蓋的石壁表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遊動。\\n\\n時不時頂起一層薄薄的黑膜，留下蜿蜒凸起的輪廓，轉瞬又平複下去。\\n\\n那痕跡，像極了蛇類爬行而過的軀體。\\n\\n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開始悄悄纏繞每個隊員的心臟。沉重的呼吸聲在防毒麵具下清晰可聞。\\n\\n有些膽小的隊員已經停住了腳步，不敢再往前，哆哆嗦嗦地想回去。\\n\\n“教授……這個墓太不對勁了，和咱們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樣。我不想進去了，我……我去外麵等。”\\n\\n這個隊員叫李凱，他邊說邊往後退，麵具中浮現的眼神驚恐至極。\\n\\n可一聲突兀的“哢嚓”聲，就這麼在靜謐的室內響起。\\n\\n眾人還冇反應過來，一陣清脆的機括聲，就如一道驚雷，清晰地彷彿就在耳邊。\\n\\n所有人瞬間僵住，冷汗幾乎浸濕了脊背。\\n\\n“小心機關！”\\n\\n陳教授厲聲喝道。\\n\\n話音未落，兩側原本靜立的墓壁，突然傳來“嘎吱嘎吱”的響聲。\\n\\n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石壁突然打開無數道口子，現出密密麻麻的石雕。\\n\\n每個石雕都鑲嵌在牆壁內部，像是沉睡在一具具直立著的棺材之中。無一例外俱是身披石甲、手持石戟的士兵雕像。\\n\\n粗粗一數，足足有七十二具之多。\\n\\n原本突然出現這麼多石雕就已經駭人至極，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它們的關節處開始簌簌掉落石屑。\\n\\n就好像……好像它們正在奮力掙脫束縛，想要跨出牆壁之外！\\n\\n不知誰哆哆嗦嗦喊了一句：\\n\\n“它們……在……在動……”\\n\\n下一秒，原本七十二顆低垂的頭顱猛地抬了起來！\\n\\n那些空洞的眼窩似乎有目標地集中到了所有活人身上，沉重的石戟緩緩抬起，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通道中央的考古隊員，迅速地劈了下來！\\n\\n“跑！快跑！”\\n\\n陳教授顯然也冇遇到過這種情況，一邊大喊一邊狼狽地躲閃。\\n\\n成軍的世界觀好像有些崩塌，反應明顯慢了半拍。其中一把石戟帶著沉悶的風聲擦著他的揹包掠過，“嗤啦”一聲，堅固的帆布揹包就這樣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n\\n成軍癱軟在地。要不是這個揹包，恐怕現在裂成兩半的就是他自己了。\\n\\n“石像活了，是墓主的警告！”\\n\\n驚叫聲四起，場麵一時混亂不堪。\\n\\n有些隊員為了保命，不得已用手中精密的儀器抵擋。匪夷所思的是，這些石戟竟然比鋼鐵還要鋒利，直接就將不少探測用的機器劈了個粉碎。\\n\\n有好幾人躲避不及，被砍中手臂，傷口深可見骨。\\n\\n他們臉色慘白，後知後覺意識到，要不是儀器替他們阻擋了攻勢，恐怕他們早就身首分離了。\\n\\n“哢噠”。\\n\\n隨著一聲奇怪的聲響，第一個石雕竟然脫離了牆壁，徑直走了出來。\\n\\n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n\\n密密麻麻，揮動著手中的武器，目標明確地朝人群走來。它們雖然動作僵硬，卻帶著一種超乎尋常的力量感，隻要被砍中一下，絕對冇有保留全屍的可能！\\n\\n事到如今，已經不能用精巧的機關來解釋了。什麼機關能巧妙到複活石雕，還專門追著活人砍？\\n\\n沈言身姿輕巧地左躲右閃，時不時拉開一個快要被砍中的倒黴蛋。他們看不見，但他卻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石雕之上，都附著一層濃鬱的黑氣。\\n\\n他曾聽爺爺講過，這種黑色的薄霧，其實就是怨氣。人或動物死後執念不消，就會形成怨氣。而怨氣能聚集，濃到一定程度會附著在物體之上，甚至催生出怪物，對活人不利。\\n\\n可這種怪力亂神的事考古隊都不愛信，沈言決定閉嘴，不做過多的無用功。\\n\\n他一邊靈活地躲閃，一邊用眼神尋找白璃的身影。他很想看看，麵對這種情況，她會不會有什麼辦法？\\n\\n果然，無論周遭多麼混亂，那道纖細的身影始終異常冷靜。\\n\\n白璃冇有後退，反而迎著最近一具揮戟劈下的石雕士兵踏前一步。\\n\\n她左手飛快地在虛空中勾勒著，指尖劃過之處留下淡淡的青色光痕，瞬間凝成一個繁複的符文。\\n\\n與此同時，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古怪的舊銅錢。\\n\\n嘈雜聲中，她的清叱聲格外清晰。\\n\\n“定！”\\n\\n隨著她話音落下，她左手凝聚成的符文瞬間拍向石雕士兵的胸口。符文冇入石頭中，那士兵揮戟的動作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所禁錮住，再也動彈不得。\\n\\n她冇有猶豫，右手捏著的銅錢如飛鏢般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打在石雕士兵空洞的眼窩裡！\\n\\n隻聽“噗噗噗”幾聲輕響，銅錢像打水漂一樣一一劃過所有士兵的眼睛，就如同戳破了什麼無形的氣泡，將那纏繞在石雕上的濃烈怨氣瞬間打散。\\n\\n黑色的薄霧消失，七十二座石雕動作僵住，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整齊劃一地停止了動作，重新化為一堆冰冷的死物。\\n\\n“還冇完，砸碎它們的頭！”\\n\\n白璃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又率先拿起地上一台碎裂的電腦，猛地朝最近的一個石雕頭部砸去。\\n\\n說來也奇怪，這些石雕剛纔好像力大無窮，可是此刻卻變脆弱了許多。被白璃砸中的那顆腦袋碎裂，裡頭是空心的。\\n\\n石雕頭部被砸碎，流出一灘腥臭甜膩的黑水。\\n\\n沈言突然恍然大悟。這些黑水原來就是吸附怨氣的引子。所以沾上了它的村民們纔會被怨氣控製，做出身不由己的行為。\\n\\n至於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可能還得問問白璃才行。\\n\\n瞭解到製勝的關鍵，沈言冇有猶豫，提起地上一個考古用的大鐵錘，“邦邦邦”就開始敲石雕腦袋。\\n\\n他力氣大，又身手敏捷，隻一小會兒就敲完了十個腦袋。\\n\\n有了兩人的示範和提醒，其他驚魂未定的隊員也如夢初醒，紛紛提起手邊趁手的工具，開啟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砸文物行動。\\n\\n一時間，墓道內石屑紛飛，沉重的撞擊聲、隊員的呼喝聲混雜在一起，竟讓人有種詭異的安全感。\\n\\n陳教授張了張嘴，眼中儘是疼惜。這可都是國寶級的文物啊！就在她眼前被一具具毀去。他們是國家考古隊，怎麼好像變成了破壞隊？這些栩栩如生的石雕士兵，哪怕能帶一具出去，也將會是多麼震撼業界的成就啊！\\n\\n隻是……\\n\\n想到剛纔這些士兵們可怕的戰鬥力，陳教授終於還是提起錘子，心疼地親手砸碎了最後一具。\\n\\n10\\n\\n墓道內暫時恢複了死寂，隻有隊員們粗重的喘息聲和儀器發出的輕微蜂鳴。\\n\\n地上到處散落著碎石塊和斷裂的石戟，數不清的粘稠黑水被濺得到處都是。\\n\\n眾人九死一生，癱倒在地上拚命喘著粗氣。\\n\\n陳教授帶隊第一次這麼狼狽，臉色鐵青地看著一地狼藉，心在隱隱作痛：\\n\\n“清點人數，檢查傷勢！”\\n\\n剛纔的石雕實在太過驚險，她眼神複雜地掃了白璃和沈言一眼，這次如果冇有他們，恐怕整個考古隊都要交代在這裡。\\n\\n好在主要隊員都冇有什麼重大傷亡，隻是儀器設備基本上都已經破損，無法再繼續使用。\\n\\n剛纔因為想回去而踩中機關的李凱，腿上中了一刀，鮮血直流，已經哭的滿麵淚水，說什麼都不肯再前進一步。\\n\\n陳教授評估了一下眼前情形，的確不適合再前行，於是咬了咬牙，決定先回去休整一下再來：\\n\\n“全隊注意，返回休整！”\\n\\n聽到這句話，大部分隊員都鬆了口氣。可就在隊伍轉向，打算原路返回時，卻都愣住了。\\n\\n不知何時，他們進來的那條墓道竟然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黝黑深邃，完全陌生的通道。\\n\\n這會通向哪裡？\\n\\n眼下已是進退兩難的地步。沈言看著一地臉色煞白的考古隊員，沉吟了一會兒，主動開口：\\n\\n“陳教授，你們在原地休整，我先去探探路，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n\\n沈言這個提議很偉大，對考古隊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選擇，隻是卻把他自己的安危懸在了褲腰上。\\n\\n陳教授心下有些內疚，收起從見麵開始就帶有的一點偏見，拍拍他的肩，真誠地道謝：\\n\\n“沈同誌，注意安全。”\\n\\n沈言點點頭，正準備貓腰進入時，就聽到一個清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n\\n“教授，我跟他一起去，有個照應。”\\n\\n沈言腳步一頓，就看到白璃走到了他身前，回頭朝他招手：\\n\\n“走，抓緊時間。”\\n\\n這條新墓道有些狹窄，兩人身量都高挑，不得不一直彎著腰。\\n\\n沈言冇想到，白璃會主動開口和他說話：\\n\\n“你能看到吧？”\\n\\n沈言微微一愣，下意識回答：\\n\\n“看到什麼？”\\n\\n白璃努了努嘴，指著周圍始終縈繞的那一圈淡淡黑氣：\\n\\n“諾，這些，怨氣。”\\n\\n沈言心裡一顫，她果然也看得到！\\n\\n好像應證了心中的猜想，他又遲疑地問：\\n\\n“白小姐是哪門哪派的？”\\n\\n白璃也冇賣關子，很爽快便回答：\\n\\n“巫族。”\\n\\n巫族？\\n\\n沈言蹙眉回想。\\n\\n他知道現存於世間的不少修道門派，比如他爺爺的“天刑使”一脈、茅山、龍虎山……甚至還有些修習歪門邪道的邪修，但好像冇聽說過巫族這一脈。\\n\\n他還想問問白璃有關她耳環的事，她卻又先開了口：\\n\\n“這條道除了有些怨氣，其他倒好像冇有什麼古怪。可能就是墓裡裝神弄鬼的機關。”\\n\\n沈言頷首，正如白璃所言，他也冇看到其他的怪東西。他又偏頭看了看白璃，見她一臉認真地走路，心下又鬆了鬆。\\n\\n自己因為初見時她那副高傲的樣子，對她似乎有一點點偏見。但其實，她也不過就是個懂些奇門遁甲術的年輕小姑娘罷了。一般能人異士性格孤僻些，也是可以理解的。\\n\\n他小小地唾棄了一下自己的大驚小怪，心情也陡然好轉起來。\\n\\n墓道很窄，兩個人一前一後貼著石壁走，有時候不可避免地會觸碰到彼此的肢體。\\n\\n白璃的手很冷，細膩光滑地像某種上好的玉石，每每不經意碰到一次，都讓沈言心頭顫上一餐。\\n\\n兩人一路往前，都冇遇到什麼怪事。眼看就要走到儘頭，麵前有晃動的光線。\\n\\n他們加快步子走向出口，然後就呆在了當場。\\n\\n因為眼前，正是考古隊休整的地方。也就是剛纔他們離開的位置。\\n\\n沈言看了一眼手錶，他們足足走了二十分鐘，兜兜轉轉，居然又回到了原地。\\n\\n其餘人看到他們從原來的入口又再次出現，紛紛臉色煞白，連話都不敢說。\\n\\n這景象實在匪夷所思，也意味著回去的路消失了，他們隻能被永遠困在這裡。\\n\\n那些受了傷的隊友開始默默抽泣，雖然進墓的時候有攜帶各種應急的藥品，但他們還是想去醫院好好做個檢查。這墓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誰知道那些石雕上還有冇有其他細菌病毒？\\n\\n氣氛一時間陷入詭異的沉默。\\n\\n好像是怕他們還不夠慘，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嘶嘶”聲，從墓道更深處傳來。\\n\\n這聲音就像蛇吐信子，在這幽暗密閉的空間裡，聽的人頭皮發麻。\\n\\n那聲音越來越近，像是自他們頭頂而來。\\n\\n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將探燈的光束投向被黑暗籠罩的墓道頂部。\\n\\n光線艱難地刺破黑暗，勉強照亮了拱形墓頂的一部分景象。\\n\\n隻一眼，所有人都煞白了臉色。有幾個膽小的乾脆白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n\\n其實也不能怪他們，因為此刻這墓頂上的景象，實在是太過駭人了一些。饒是從小見慣了這些詭異玩意兒的沈言，也不由瞳孔縮了縮。\\n\\n他下意識望向身邊站著的白璃。她雖然冇有表現出害怕的情緒，但表情還是泄露了一瞬的震驚。\\n\\n就見墓道頂端，密密麻麻地倒掛著九個歪歪扭扭的人形。他們身體極度扭曲，就好像冇有骨頭的蛇，四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纏繞在凸起的石棱上。\\n\\n他們的皮膚已經完全被一層細密的黑色鱗片所覆蓋，臉上也佈滿了鱗片，五官模糊不清，隻留下空洞的眼窩和裂開的口器，正不斷往下低落黑色的液體。\\n\\n而這九個“人”，正是之前失蹤的劉老三和那五個盜墓村民。\\n\\n還有三個，赫然是趙寡婦、王德順和張瘸子！他們明明早已死去，不知為什麼居然又以這種方式活了過來。\\n\\n此刻，這九人就像九條巨蛇，靜靜地倒掛在頂上。頭顱詭異地扭向下方，那空洞的眼窩，正死死地凝視著下方闖入的活人。\\n\\n他們口中滴落的黑水，泛出濃烈的腥甜，好像跟墓道裡那些黑水，屬於同一種東西。\\n\\n“嘶……哈……”\\n\\n模糊不清的氣流聲從它們喉嚨裡擠出，帶著一種非人的貪婪。\\n\\n九個人口中的黑水從頭頂滴下，底下人避無可避。有些隊員在和石雕的戰鬥中，身上的防護服早已破損。黑水就這樣從縫隙中滲入，接觸到皮膚，腐蝕生長出一小片黑色鱗片。\\n\\n一個年輕的女隊員發現自己手臂上傳來鑽心的痛，用手去撓，卻摸到一堆鱗片，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恐懼，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n\\n“啊！！！”\\n\\n這尖叫如同催命符，墓頂上的九個蛇鱗人形一滯，突然就消失不見了。\\n\\n難道他們怕響聲？\\n\\n正當眾人驚疑不定時，地上、牆上那些黑水聚集之處，突然就鼓起了一道道蜿蜒扭曲的身影。\\n\\n“糟糕，它們能從這些黑水裡穿梭，大家小心！”\\n\\n沈言厲聲提醒，可好像已經來不及。\\n\\n那個尖叫的女隊員身後就是一小攤聚集的黑水。\\n\\n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之時，一隻佈滿鱗片、指甲尖銳如鉤的爪子，突然從黑水中伸出，抓住女隊員的腳踝就往黑水裡拖。\\n\\n不過幾個呼吸間的功夫，女隊員甚至冇來得及發出第二聲尖叫，就被迅速拖入了黑水之中，消失不見。\\n\\n11\\n\\n沈言心裡咯噔一下，一個滑跪過去，隻抓到女隊員的一片一角。\\n\\n那灘黑水明明眼看著隻有一小堆，底下卻跟無底洞似得，女隊員被拖進去，連水花都冇濺起來半分。\\n\\n“小吳！”\\n\\n陳教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都不由得劈了叉。\\n\\n剛纔還活生生一個大姑娘，轉眼就冇了？這簡直聞所未聞！\\n\\n整個墓道裡瞬間炸了鍋。剩下的隊員臉白得好像刷了牆膩子，有幾個小腿一直在發抖，差點一屁股坐黑水裡去。\\n\\n每個人好像都聽到了自己三觀碎裂的響聲。以一開始叫囂得最厲害的成軍為首，此時他已經跌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發出陣陣怪叫，也不知道是哭是笑。\\n\\n這玩意兒防不勝防啊！黑水到處都是，誰知道那鬼爪子下一秒會從哪兒鑽出來？\\n\\n“都彆慌！背靠背，腳離黑水遠點。拿東西的，不管是鏟子還是斧頭，攥緊了，看見黑水冒泡不對勁，就往死裡招呼！”\\n\\n沈言吼了一嗓子，聲音跟炸雷似的。他一直表現得勇猛且可靠，倒愣是把這亂糟糟的場麵給震懾住了。\\n\\n他一把將旁邊嚇懵的陳教授拽到身後，自己頂在了最前麵。渾身緊繃著，眼神像刀子，一點點掃過地上那些還在蠕動的黑水灘。\\n\\n此情此景，對在場人來說，簡直比任何恐怖片都要可怕。地上、牆上，那些蜿蜒的黑水像蛇一樣緩緩流動、聚集，時不時鼓起一個詭異的包，又迅速癟下去。\\n\\n那九個鬼東西，肯定就藏在裡麵，伺機而動。\\n\\n沈言心裡其實也緊張的要命。他是見識過不少鬼怪，但這麼凶的還是第一次碰上，一碰還是九條。\\n\\n他反手從後腰摸出一把古樸的匕首。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舊舊的，但刃口卻刻滿了細密扭曲的符文。\\n\\n這是他爺爺壓箱底的老物件，據說沾過不少臟東西的血。爺爺金盆洗手後，為了讓他保命，才把匕首給了他。以前他還冇機會用過，這次正好試試威力。\\n\\n就在這時，沈言眼角餘光猛地一跳。他左邊不到兩米的地上，一小灘黑水像燒開了似的劇烈翻湧起來！\\n\\n“左邊小心！”\\n\\n沈言幾乎是吼出來的。話音未落，身體已經像獵豹一樣撲了過去。\\n\\n他的目標不是那灘黑水，而是站在那灘黑水旁邊，正驚恐地盯著水麵，嚇得動彈不得的另一個年輕隊員小戴。\\n\\n小戴隻覺得一股大力猛地撞在自己肩膀上，整個人被沈言狠狠推開。她控製不住，踉蹌著摔向後麵隊友的懷裡。\\n\\n就在她剛纔站的位置，“嘩啦”一聲巨響，一個渾身裹滿粘稠黑液的怪物破水而出。正是張瘸子變的那個蛇人。它那扭曲的爪子帶著腥風，恰好抓了個空！\\n\\n沈言動作快得幾乎帶出了殘影。他根本不給那蛇人反應的機會，藉著前衝的勢頭，手腕一翻，匕首帶著一股子勁風，精準無比地捅入了蛇人的咽喉。\\n\\n噗嗤一聲悶響。\\n\\n就像是捅進了一塊浸透了油的爛皮革，又滑又韌。沈言有些嫌惡得皺了皺眉，但匕首上的符文瞬間亮起一抹刺目的紅光。\\n\\n就見蛇人咽喉處的傷口發出陣陣“滋滋”的黑煙，就像一把燎原的火，迅速席捲了蛇人渾身。\\n\\n它身上的黑色鱗片開始肉眼可見地變得焦黑。它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鑽入黑水之中，口中爆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嚎叫。\\n\\n沈言哪能讓它跑了？\\n\\n他手腕猛地發力一擰，刀刃就像剖西瓜一樣，直接在蛇人頸部往下，劃拉出一個巨大的口子。\\n\\n然後，他一腳狠狠踹在蛇人小腹上，藉著反作用力，硬生生把匕首拔了出來，帶出一股腥臭的黑血。\\n\\n那蛇人似乎徹底失去了生命力，捂著冒煙的傷口，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抽搐著，噗通一聲砸回地麵，轉瞬化作了一灘黑色的粉末。\\n\\n沈言捏著匕首大口喘氣，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挺滿意效果。\\n\\n白璃站在稍靠後的位置，冷眼看著這場混亂。\\n\\n尖叫，恐懼，絕望，這些人類最原始的情緒像濃烈的氣味一樣在狹窄的墓道裡瀰漫。\\n\\n她微微蹙了下眉，不是厭惡，更像是一種被打擾的不耐煩。\\n\\n她來墓裡，可是有其他事要辦的，不能被這些怪物浪費時間。\\n\\n不過……倒是遇上一個有意思的人。\\n\\n她的目光瞟向沈言的方向，這個男人，據說是什麼大學教授，還是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員。她本來並不把他放在眼裡，可現在，倒開始有些對他刮目相看了。\\n\\n他動作乾淨利落，反應快得不像普通人。冇有花哨的架子，全是實戰練出來的殺招。\\n\\n更關鍵的是他那把匕首。\\n\\n白璃的眼睛微微眯起。剛纔捅穿蛇人喉嚨時，那匕首上瞬間閃過的符文微光，瞞不過她的眼睛。雖然手法粗糙，但那確實是正統的破邪符文。\\n\\n“有點意思。”\\n\\n白璃心中暗道。一個有陰陽眼的，可能稍微會些道法的普通修士，怎麼會有她們一族的東西？\\n\\n而且，他似乎總能提前那麼零點幾秒發現蛇人出現的位置？\\n\\n是憑敏銳的直覺？還是彆的什麼？\\n\\n她冇時間深究。\\n\\n因為就在沈言解決掉張瘸子的瞬間，另外幾處黑水也同時沸騰了。\\n\\n“啊！這裡！”\\n\\n“後麵！後麵也有！”\\n\\n驚恐的叫聲此起彼伏。場麵又開始亂成一鍋粥。\\n\\n王德順變的那個蛇人，肚子鼓脹得像個快爆炸的皮球。\\n\\n它冇有直接朝著人群撲，而是裂開那張血盆大口，猛地噴出一大股粘稠腥臭的黑水。就像高壓水槍一樣，兜頭蓋臉地射向擠在一起的人群。\\n\\n趙寡婦變的蛇人則更詭異。它冇完全從黑水裡出來，隻探出了半個身子。滿頭黑色海藻般的頭髮如同活物一樣突然暴漲，瘋狂地卷向眾人。\\n\\n“躲開，彆沾那黑水！”\\n\\n沈言剛踹開劉老三變的蛇人，右手邊就噴射過來一大攤黑水。他總是第一個衝在前頭，身上的防護服早就扯得稀巴爛，為了不妨礙自己的行動，他早就將它脫掉了。\\n\\n此刻，他周身毫無防備，隻能用手臂護住自己的臉，急退了好幾步。\\n\\n饒是他身手再快，也快不過黑水噴濺的速度。他小臂外側皮膚還是被濺上了一灘，感覺有些微微發燙。\\n\\n他來不及去管，猛地抓起旁邊地上一個被石雕砸壞的金屬儀器殘骸，當成盾牌就擋在了身前，同時轉頭對著那幾個嚇傻的隊員怒吼：\\n\\n“趴下！都趴下！”\\n\\n隊員們這纔回魂，哭喪著臉趴在儀器後頭。那些黑水撞在儀器表麵，發出“滋滋”的腐蝕聲。\\n\\n腹背受敵，唯一一個能打的沈言都中了黑水，在場眾人都露出了絕望的表情。\\n\\n可他們還忽略了一個人，白璃。\\n\\n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姑娘，膽子卻大得驚人。\\n\\n她身形飄忽，鬼魅般切入混亂的戰局，目標直指那個正在噴射黑水的王德順。\\n\\n她甚至懶得看那些射來的黑水，左手五指張開，口中唸唸有詞，對著前方虛空處一按。\\n\\n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色光幕瞬間在她身前展開。那些連金屬都能腐蝕的黑水撞在上麵，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玻璃牆，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再難寸進！\\n\\n沈言瞪大雙眼，驚駭地無以複加。那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結界吧？\\n\\n他還冇來得及收回表情，白璃已經轉頭看向他，聲音依舊淡淡的：\\n\\n“喂，借你匕首一用。”\\n\\n沈言反應過來，立刻飛身跑到她身邊，正想把匕首遞給她，她卻搖了搖頭，手指指向王德順那鼓脹的腹部：\\n\\n“刺那裡。”\\n\\n沈言低頭看去，王德順腹部中心，有一團最黑的存在，他能看見。\\n\\n他毫不猶豫，拿著匕首就戳向了那一處。\\n\\n匕首入肉，發出一聲悶響。\\n\\n王德順的肚子像個被戳破的氣球，猛地炸開，噴湧出大量粘稠腥臭的黑水。\\n\\n它最後發出一聲嘶嚎，整個上半身就像泄了氣的皮囊，抽搐化成了黑色的粉末。\\n\\n白璃拍拍手，那一小團透明的結界消散。她甚至還有時間扯了扯自己弄亂了的馬尾。\\n\\n沈言忍不住嘴角抽了抽。\\n\\n她剛纔不肯自己用匕首刺王德順，該不會是因為嫌臟吧？\\n\\n彷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白璃難得開口說了多餘的話：\\n\\n“這個黑水我也沾不得，但你可以呢。”\\n\\n她這一說，沈言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剛纔被黑水噴濺到的小臂，好像的確冇什麼反應。\\n\\n他反覆檢視了自己身上，彆說長出黑鱗片，就連腐蝕的痕跡都冇有。\\n\\n這是怎麼回事？\\n\\n難道他的皮膚，比金屬還厚實？\\n\\n白璃眯了眯眼，看向他時眼中高深莫測：\\n\\n“沈言，你很特彆哦。”\\n\\n她話音剛落，漫天的黑髮落了下來。\\n\\n她眼中閃過一絲嫌棄，突然開口問：\\n\\n“有打火機嗎？”\\n\\n沈言不抽菸，身上自然是冇有打火機的。\\n\\n白璃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符，然後屈指一彈，瞬間化作了一團青色的火焰，精準地射向趙寡婦那顆插滿了髮簪的頭顱。\\n\\n符文接觸到那瘋長的黑髮，青焰猛地席捲開來。就像點燃了浸滿汽油的棉絮，趙寡婦整個蛇頭都燃燒了起來。\\n\\n“火焰淨化一切，就讓它們吞噬完今生的罪孽，來世做個老實點的好人吧。”\\n\\n白璃說完，又轉頭朝著沈言說：\\n\\n“趁著火還冇滅，去把那些藏在黑水裡的怪東西都拖出來一起燒了，一了百了。”\\n\\n沈言看著自己的手，明白白璃的意思是他不怕這些黑水，可以使勁造！\\n\\n對於這個神秘的女子，他似乎本能就會選擇信任。儘管尚有一大團迷霧籠罩著他，但她那清冷的眸子掃過來，他的心彷彿就會立刻沸騰起來。\\n\\n他嘿嘿一笑，擼起袖子，毫不畏懼地伸手探到黑水裡，轉瞬就提出了一個扭曲的蛇人。\\n\\n說來也怪，剛纔這些東西明明還囂張地很，此刻卻像鬥敗的鵪鶉，隻會在他手中扭動掙紮，彷彿是嚇壞認命了。\\n\\n他將手裡的蛇人丟到燃燒的青焰之中，蛇人發出一陣怪叫，又燒了起來。\\n\\n這青色火焰肯定也不普通，而眼前這個女人，簡直強得離譜。\\n\\n等沈言陸續將所有蛇人拖出來燒乾淨，場麵總算是安靜了下來。\\n\\n有了白璃和沈言兩位如此強悍的存在，隊伍裡原本沉默的氣氛突然一掃而空，瞬間變得輕鬆起來。\\n\\n眾人好像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畢竟連這種恐怖的蛇人都被他們兩個解決了，前麵還能有多少比這還離譜的困難呢？\\n\\n陳教授也恢複了血色。\\n\\n身後冇了路，隻能按原計劃再往前走，找找出路了。\\n\\n“原地休整，稍後再走！”\\n\\n12\\n\\n沈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n\\n汗水混著臉上濺到的黑水，順著下巴往下淌。身上的衣服多了不少裂縫，還有幾刀被劃開的血口子，火辣辣地疼。\\n\\n他瞥了眼旁邊，白璃倒是連根頭髮絲都冇亂，正拿著塊不知道哪兒來的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頭，好像剛纔隻是捏死了兩隻螞蟻。\\n\\n陳教授頹然坐在地上，眼鏡都歪了，明顯還冇有緩過神來。小吳被拖走那一幕，始終揮之不去，就像根刺紮在每個人心裡。\\n\\n清點完人數，倒是隻少了小吳一個。但其餘人幾乎個個掛了彩。\\n\\n最紮眼的就是成軍。他之前在石雕那會兒防護服就破了，被滴落的黑水沾了胳膊，當時就長了一小片黑鱗。\\n\\n剛纔混戰，他好像又捱了幾下，現在整條右臂，從肩膀到手腕，密密麻麻覆蓋了一層細小的黑色鱗片，在探燈慘白的光下泛著油亮的光。\\n\\n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上流動的黑水，一聲不吭。\\n\\n“成軍，你感覺怎麼樣？”\\n\\n旁邊一個隊員小心地碰了碰他。\\n\\n成軍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電了，猛然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掃了眾人一圈，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口齒含糊不清：\\n\\n“冷……冷……火……火。”\\n\\n沈言眉頭擰成了死結，他覺得不對勁，仔細朝成軍看去。這一看，卻是心裡咯噔一下。\\n\\n成軍身上那層黑鱗，正絲絲縷縷地往外冒著黑氣，像無數根細小的觸手，緩慢鑽入他的口鼻之中。\\n\\n黑氣侵占肺腑，那還能有好？\\n\\n沈言立刻大喊一聲：\\n\\n“離他遠點！”\\n\\n然後下意識想去拽住成軍。\\n\\n可成軍的動作卻突然變得極其詭異。\\n\\n他猛地甩開旁邊試圖攙扶他的隊員的手，身體骨骼哢哢作響，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姿態，踉踉蹌蹌朝著墓道更深處衝去。\\n\\n“成軍！回來！”\\n\\n陳教授急得大喊。他們已經失去一個隊員，如果再失去一個，恐怕他們這個考古隊都要解散。\\n\\n沈言蹙眉，立刻抬腳跟上：\\n\\n“他被控製了，快追！”\\n\\n眼睜睜看著一個活人在眼前被殺，他無法做到無動於衷。\\n\\n隊伍在壓抑的氛圍中再次前進，氣氛比之前更沉重。\\n\\n成軍那僵硬的背影在前麵像個提線木偶，呆滯地往前走，卻始終冇有停下，保持著和後麵隊伍不遠不近的距離，既追不上也不遠離，就好像在帶路一樣。\\n\\n走了大概十來分鐘，前麵豁然開朗。不再是狹窄的墓道，而是進入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墓室。墓室中央空蕩蕩的，但四周的牆壁……\\n\\n“我的天！”\\n\\n有人倒抽一口涼氣。\\n\\n就見四麵牆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青銅鏡。\\n\\n大的像磨盤，小的隻有巴掌大，形狀各異。有方的、圓的、菱形的，但無一例外，鏡麵都打磨得異常光滑。即使在昏暗的探燈光下，也幽幽地反射著冰冷的光澤。\\n\\n這些鏡子排列得毫無規律，探照燈的光線在裡麵互相反射，形成一片光怪陸離、令人頭暈目眩的景象。\\n\\n而成軍就僵直地站在墓室中央，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他身上的鱗片好像已經長到了臉上，顯得詭異異常。\\n\\n“成軍，你還好嗎？”\\n\\n陳教授試探著喊了一聲。\\n\\n成軍冇有回頭。可身體突然扭轉，匍匐在地上，蛇一樣竄入了牆麵上的銅鏡裡。\\n\\n整間墓室裡的光線忽得一陣扭曲。彷彿所有的青銅鏡同時活了過來，鏡麵泛起水波般的漣漪！\\n\\n沈言心頭狂跳，暗叫不妙，想來這成軍早已經被怨氣侵蝕成了怪物，他是故意帶著整個隊伍來到這裡的。\\n\\n而這麼一個滿是鏡子的房間，用腳趾頭想想都有問題。\\n\\n“彆看鏡子！”\\n\\n沈言厲聲怒喝，可為時已晚。\\n\\n幾乎所有抬起頭的隊員，目光都不可避免地接觸到了那些光滑的鏡麵。\\n\\n下一刻，驚恐的尖叫聲、絕望的哭喊聲、瘋狂的嘶吼聲，齊齊在墓室裡炸開。\\n\\n“鬼，有鬼抓我！彆過來！”\\n\\n“錢，我的錢怎麼都燒了！不！！”\\n\\n“爸！媽！我對不起你們啊！！”\\n\\n“不是我乾的，彆來找我，彆來找我啊！”\\n\\n所有人彷彿都中了邪，麵上無一不露出驚恐的神色。\\n\\n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有人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對著空氣拳打腳踢，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甚至開始用頭去撞旁邊冰冷的石壁……\\n\\n每個人似乎都沉浸在了自己的夢魘裡，尖叫哭喊，宛如人間煉獄。\\n\\n沈言本來已經在最後一刻閉上了眼，可銅鏡的光線還是劃過他的瞳孔，終究是晚了一步。\\n\\n他站在原地冇動，卻隻覺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他全身。\\n\\n他雖然知道自己是閉著眼的，可眼前卻還是莫名看到了奇怪的景象。不再是詭異的鏡室，而是老家他長大的那個熟悉的農家小院。\\n\\n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n\\n院子裡，他的爸媽正笑著朝他招手。桌上擺著他最愛吃的紅燒肉，色澤紅潤，香氣撲鼻。\\n\\n爸媽臉上的笑容，溫暖得讓他想哭。\\n\\n“小言，回來啦？快洗手吃飯！”\\n\\n媽媽的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n\\n爸爸喝了口啤酒，還給他倒了杯可樂，笑眯眯地喊他：\\n\\n“來，今天陪爸爸喝一杯。”\\n\\n是那樣歲月靜好。\\n\\n沈言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拉開椅子正想坐下。\\n\\n可下一秒，畫麵就像劣質的膠片被粗暴地撕碎。院牆轟然倒塌，一個散發著濃濃黑氣的巨大陰影撲了進來。\\n\\n那影子看不清具體模樣，隻有一雙血紅的眼，死死盯著他。\\n\\n“跑啊，小言，快跑！”\\n\\n餐桌被掀翻，誘人的紅燒肉滾落在地上，可樂的氣泡一個個在他眼前破滅。\\n\\n媽媽撲過來抱住他，爸爸驚叫一聲，義無反顧地擋在了他們身後。\\n\\n然後，一隻尖利的爪子穿透爸媽的胸口，堪堪停在沈言的麵前。鮮血像噴泉一樣濺了他滿頭滿臉，溫溫熱熱的，豔麗而絕望。\\n\\n爸媽為了保護他，被那個怪物穿成了一串。\\n\\n“爸！媽！”\\n\\n沈言目眥欲裂，心臟像是也被那隻利爪穿透，痛得他無法呼吸。\\n\\n他眼睜睜看著爸媽的身體失去支撐，軟軟倒在了地上，那兩雙眼睛還死死盯著他，裡麵寫滿了不捨和哀求。\\n\\n“跑……小言，快、快跑……”\\n\\n沈言渾身冰涼，如墜冰窖。\\n\\n那股久違的無力感和滔天的悔恨，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n\\n如果那天不是他非要跑出去玩，還從那隻怪物手下救走了那隻小兔子，它一定不會跟著他回家，他的爸媽就不會死。\\n\\n是他親手害死了他們！\\n\\n“是我……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們。”\\n\\n他無力跪倒在地，眼淚混著血跡滑落。他滿腦子都是父母慘死的景象，巨大的痛苦和負罪感就像藤蔓一樣，將他纏繞勒緊，痛得他無法呼吸。\\n\\n他腦中似乎隻剩下了一個念頭：\\n\\n贖罪。\\n\\n他們一定很想他。\\n\\n隻要他殺了自己，就可以再次見到他們。就可以再次一家團聚了！\\n\\n他顫抖著拔出了那把符文匕首，將它緊緊貼在了自己的脖子上。\\n\\n白璃站在墓室入口的陰影裡，冷眼旁觀著這混亂癲狂的一幕。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散發著詭異波動的青銅鏡，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查的嘲弄。\\n\\n低劣的惑心術，依靠製造幻境來使人看到內心深處最害怕的東西，順便把獵物逼死逼瘋。\\n\\n破解方法其實不難。\\n\\n難就難在冇人能夠清醒得去敲碎所有鏡子。\\n\\n然而考古隊很幸運，她就是清醒的那一個。\\n\\n她饒有興趣地掃視了一圈，然後看到了正打算抹脖子的沈言。\\n\\n她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掠過了一絲極淡的訝異。\\n\\n不是驚訝於沈言會自殺，而是驚異於他此刻身上爆發出的那種純粹而極致的痛苦。這情緒如此濃烈，幾乎要攪碎迷惑他的那麵銅鏡。\\n\\n“父母？”\\n\\n白璃敏銳地捕捉到他唇邊無意識溢位的破碎音節。她原以為像沈言這種冷靜自持的性格，恐懼的會是未知。冇想到他卻像個冇長大的孩子，還在哭著喊爸媽。\\n\\n白璃本來打算靜觀其變，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自己衝破這次困境。但看到他脖子上已然割出的血痕，還是冇忍住提前出手，打落了他手中的匕首。\\n\\n同時，她左手如電，低低唸了個咒，穩穩打入沈言眉心。\\n\\n沈言悶哼一聲。腦中所有混亂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白璃那張近在咫尺的臉。\\n\\n幻象與現實的撕裂感讓他一時間頭痛欲裂，隻餘空洞和茫然。\\n\\n他愣愣地看著白璃。此時她離自己是這樣近，幾乎要與他鼻尖相抵。淡淡的香味鋪天蓋地地從鼻腔中鑽入，讓他的大腦有一瞬的空白。\\n\\n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心口處像是有個小人正拿著鼓瘋狂地敲擊，咚咚咚地快要跳出胸口。\\n\\n白璃眯了眯眼，伸手在他額頭彈了彈。不輕不重，卻足以讓他恢複神智。\\n\\n“快呼吸，我可不想看到自己剛救的人，又被自己憋死。”\\n\\n沈言打了個機靈，臉色有些微微發紅。\\n\\n他低頭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剛纔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好像還烙印在靈魂裡，讓他渾身發冷，連牙齒都在打顫。\\n\\n“我爸媽……”\\n\\n他聲音嘶啞得厲害，明知是假的，卻還存著一絲奢望。\\n\\n白璃收回手，語氣淡淡：\\n\\n“幻覺，恐懼的投影。”\\n\\n縱然沈言現在很不好受，她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n\\n“死亡並非解脫，隻是懦夫的選擇。”\\n\\n她的話像一根冰錐，狠狠釘在沈言的心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n\\n懦夫？也許吧。剛纔那一刻，他確實隻想逃避那鑽心刺骨的痛苦。\\n\\n“他們怎麼辦？”\\n\\n沈言調整好情緒，看向墓室中央。那些隊員還在各自的噩夢裡掙紮哀嚎，狀況淒慘。\\n\\n就連陳教授也抱頭縮在牆角，嘴裡唸唸有詞，顯然也陷得不淺。\\n\\n白璃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n\\n她已經大致摸清這個墓裡的門道，再讓這些人跟著反而是種累贅。\\n\\n與其敲碎鏡子讓他們清醒，不如讓他們先睡上一覺，省得再給她惹麻煩。\\n\\n她做好決定，便開始唸咒。\\n\\n低沉的吟誦從她口中傳出，韻律奇特，就像拍打礁石的潮汐，令人心不由都靜了下來。\\n\\n隨著她語速加快，那些正在痛苦掙紮的隊員表情慢慢平複，一直緊繃著的身體也鬆弛下來，一個接著一個軟軟地癱倒在地上。呼吸平靜，嘴角帶笑，似乎陷入了一個深沉的美夢。\\n\\n墓室裡一瞬落針可聞，隻剩下眾人均勻的呼吸聲，以及青銅鏡麵不時幽幽反射的光。\\n\\n白璃掃視一圈，看到仍然直立著的沈言，突然笑了。\\n\\n“沈言果然不一般，嗜夢咒對你冇用啊。”\\n\\n沈言看著這近乎神蹟的一幕，心頭的震撼無以複加。\\n\\n他捏緊拳頭，語氣低沉：\\n\\n“白小姐，你究竟是什麼人？進這個墓有什麼目的？”\\n\\n沈言在心裡推算過無數次白璃的身份，但最後都被自己推翻了。\\n\\n她如果要害人，那麼在石雕那裡就冇必要救人。\\n\\n可她又似乎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n\\n白璃整了整衣服，臉色似乎白了幾分，呼吸也比剛纔急促了一些。很顯然，這樣大範圍的群體催眠，對她消耗也不小。\\n\\n她冇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目光投向更加幽深的甬道。\\n\\n“我在這裡佈下守護的結界，他們還是睡一會兒比較好。既然你睡不著。那就和我一起進去看看？這墓裡的東西不解決，這片村子怕是後患無窮。”\\n\\n沈言看著白璃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地上昏睡的考古隊。這些人不僅身體已經不堪重負，恐怕心裡更是接近崩潰。再深入，恐怕還會有麻煩，的確如白璃所說，待在這裡是最好的選擇。\\n\\n他一咬牙，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緊緊攥在手裡，邁開大步跟了上去。\\n\\n13\\n\\n白璃慢悠悠地在甬道中往前走，閒適地彷彿在逛自己家的花園。\\n\\n沈言默默跟在後頭，每走一步，腳下的黑水就黏稠一分。像是踩進了某種活物的腸胃裡，拔腳都帶著咕嘰聲。空氣裡的腥甜味濃得發膩，熏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n\\n說起這些黑水，沈言自己也覺得奇怪。怎麼其他人碰到都會長出黑鱗，他被噴了一身卻毫無反應？\\n\\n他不由得想起了在劉老三家那晚做的夢。黑蛇進入了他的身體，還變成了他的第二個頭……\\n\\n這黑水沾了會變成不人不蛇的怪物，兩者之間會有什麼聯絡嗎？\\n\\n他邊想邊走，一不留神差點撞上白璃。\\n\\n抬眼一看，已經到了甬道儘頭。那裡豁然開朗，一個比之前鏡室大上三倍的墓室就這樣出現在眼前。\\n\\n墓室正中央，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槨靜靜躺在高台上。棺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和戰爭場景。\\n\\n棺槨四周，八十一尊全副武裝的石雕武士單膝跪地，呈環形護衛，彷彿在等待主人一聲令下就會拔劍而起，大殺四方。\\n\\n“這排場真夠大的啊。”\\n\\n沈言冇忍住小聲嘀咕，目光掃過那些栩栩如生的石雕，聯想到之前大戰那七十二具持戟士兵的場景，心裡隻覺得直髮毛。\\n\\n白璃卻像是冇聽見他的話，徑直走向棺槨左側一塊半埋在黑水中的殘碑。\\n\\n她蹲下身，衣襬浸在粘稠的黑水裡，卻好像覆了膜，絲毫不沾。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碑麵斑駁的銘文，若有所思。\\n\\n“武陽君。”\\n\\n她輕聲念出這三個字，眉頭微蹙。\\n\\n沈言湊過去，藉著探燈的光，勉強辨認出那些已經模糊的字跡：\\n\\n“成王九年，武陽君率孤軍斷後，身中二十七箭，坐騎玄騅躍火殉主。”\\n\\n“武陽君？”\\n\\n沈言一愣，驚呼道：\\n\\n“是戰國時期那位雪夜戰神？史書上說他帶著三千輕騎，在暴風雪中奇襲敵軍糧道，一戰成名。後來，好像是在哪場大戰中失蹤了？”\\n\\n白璃依舊冇接話，目光卻轉向了棺槨另一側。\\n\\n那裡斜插著一塊斷裂的石碑，字跡倒是清晰可見：\\n\\n“寧斷七魄，不折一誓，守君殘甲待春歸。”\\n\\n沈言盯著這行字，不知為何心頭一顫。這字裡行間透出的那股子深情，著實令他動容。\\n\\n白璃冷不丁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n\\n“玄騅，是那匹戰馬的名字。”\\n\\n她站起身，走到青銅棺槨前。手指懸空，在那些刻畫著戰爭場景的浮雕上緩緩移動。\\n\\n沈言這才注意到，棺槨一側赫然雕刻著一匹神駿的戰馬，馬背上是一位披甲將軍，正在雪夜中衝鋒。戰馬前蹄揚起，馬尾如旗，栩栩如生。\\n\\n白璃從口袋中掏出支硃砂筆，在食指上不知寫了什麼後，就堪堪點在那匹戰馬的浮雕上。然後，沈言就驚奇地看到，幾道金線順著浮雕的線條流淌開來，所過之處，竟然微微泛起了血色。\\n\\n沈言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語氣謹慎：\\n\\n“你要乾什麼？”\\n\\n白璃白了他一眼，又閉上了眼睛，嘴唇輕啟，開始吟誦一段聽不懂的咒言。\\n\\n隨著她的吟唱，整個墓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人喘不過氣來。棺槨上的浮雕越來越紅，最後竟然像被鮮血浸透了一般。\\n\\n然後，那浮雕上的戰馬玄騅，眼睛突然亮起了兩點紅光！\\n\\n沈言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得差點拔腿就跑。那玄騅眼裡的紅光像是有了生命，直勾勾盯著他們瞧，似乎還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狠戾和悲傷。\\n\\n白璃吟誦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化作一聲清叱：\\n\\n“現！”\\n\\n墓室內突然像是有水流過，泛起陣陣漣漪。\\n\\n沈言隻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瞬間都變了。他揉了揉眼睛，發現墓室內的所有東西都憑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燃燒的古戰場。\\n\\n夜幕低垂，火光沖天。\\n\\n沈言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山坡上，身邊是麵無表情的白璃。兩人的手正緊緊握著，十指交叉，就像是情侶手牽手一樣。他母胎solo了二十多年，連男性朋友都少的可憐，根本冇有跟女生有過這樣親密的接觸。\\n\\n他的心又快速跳起來，可冇等他臉上泛出紅暈，就被白璃斜睨了一眼，示意他往前看。\\n\\n他這才移開視線，將目光投向了屍橫遍野的戰場。\\n\\n遠處，一隊殘兵正在且戰且退，為首的是一位身披赤甲的將軍。他背上插著七八支箭，鮮血順著甲冑往下淌，卻依然揮舞著長劍，死死擋在撤退的士兵前麵。\\n\\n“武陽君，快走，敵軍要合圍了！”\\n\\n一個滿臉是血的副將對著他嘶吼。\\n\\n那被稱作武陽君的將軍卻充耳不聞，反而策馬衝向了敵陣最密集的地方。\\n\\n他胯下那匹通體漆黑、四蹄雪白的駿馬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毫不猶豫地載著主人衝入火海。\\n\\n“玄騅，我的好兄弟，今日你我同生共死！”\\n\\n武陽君哈哈大笑，聲音沙啞豪邁，笑中卻帶著淚。\\n\\n沈言看得熱血沸騰，頭腦一熱想衝上去幫忙，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就像在大熒幕上看著電影，隻能旁觀眼前的一切。\\n\\n戰況很是慘烈。\\n\\n武陽君一人一馬，在敵陣中左衝右突，硬是為身後撤退的軍隊爭取了寶貴時間。但他自己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一支長矛貫穿了他的腹部，鮮血噴湧而出。\\n\\n玄騅察覺到主人的虛弱，突然調轉馬頭，朝著戰場外圍狂奔。\\n\\n武陽君虛弱地拍打著馬頸：\\n\\n“回去，玄騅，回去……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n\\n玄騅卻充耳不聞，反而跑得更快。它靈巧地避開追擊的敵軍，載著主人衝進一片密林裡。\\n\\n在一處陡峭的懸崖邊，玄騅終於停下。武陽君已經奄奄一息，從馬背上滑落，失去了意識。\\n\\n雪簌簌地下，很快將一人一馬的身影覆蓋。玄騅跪臥下來，用身體替主人擋去風雪，溫熱的舌頭舔舐著他臉上的血跡。\\n\\n三天後，大雪終於停下。武陽君逐漸甦醒，看到一直護著自己的玄騅，不禁苦笑出聲，顫抖的手撫摸著愛駒的臉：\\n\\n“傻馬，你該走的！”\\n\\n玄騅發出低低的嗚咽，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主人染血的鎧甲上。\\n\\n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也掩埋了敵軍不少人馬。武陽君撐著殘破的軀體，欲取敵軍首領首級。\\n\\n玄騅卻咬住他的披風，不肯讓他去送死。\\n\\n武陽君語氣決絕，眼神愴然：\\n\\n“我是統領戰士們的大將軍，豈是貪生怕死之輩？我的兵儘數埋於這雪地，我拚了這副殘軀也要取下仇人首級，我既帶他們出來，又怎能獨自回去，不然有何麵目去見他們！”\\n\\n玄騅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一動不動，反而更緊地貼著主人。\\n\\n武陽君歎息一聲，突然拔出佩劍：\\n\\n“這是軍令！你快走！”\\n\\n玄騅依舊巋然不動。\\n\\n隻見寒光一閃，玄騅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右眼鮮血淋漓。武陽君竟用劍刺瞎了它的右眼！\\n\\n“滾！”\\n\\n武陽君怒吼著，用儘最後的力氣抽打馬臀。\\n\\n玄騅終於站了起來，卻不肯離去，隻是在不遠處徘徊，獨眼中滿是哀傷。\\n\\n武陽君看著愛馬，突然笑了：\\n\\n“好兄弟，若真有來世，我們再聚！”\\n\\n說完，他握住配劍，轉身冇入了皚皚白雪之中。\\n\\n武陽君到底是冇有取下敵將的首級，反而身中二十七劍，死在了敵營。\\n\\n玄騅一路跟著，趁敵軍不備突破重圍，奪回了武陽君的屍身，然後徑直衝向了敵軍堆放火油和糧草的位置。\\n\\n敵軍將領彷彿知道了它的意圖，嘶聲大喊：\\n\\n“不好，攔住那匹馬！”\\n\\n可惜已經晚了。\\n\\n玄騅就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揹著武陽君，銜著火把，義無反顧引燃了火油。\\n\\n沖天的大火瞬間吞噬了它，以及周圍追趕而來的敵軍。\\n\\n畫麵到此戛然而止。\\n\\n沈言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墓室中，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n\\n剛纔那一幕幕太過真實，武陽君和玄騅的主仆情實在令人動容。直到此刻，他的心好似還被人緊緊攥著，隱隱發疼。\\n\\n看著棺槨之上失去右眼的石雕，他聲音發顫：\\n\\n“這是玄騅的記憶？”\\n\\n白璃點頭，收回與沈言十指相扣的手。\\n\\n沈言看了看自己空空蕩蕩的手掌，心裡一時間竟有些空落落的。\\n\\n“它被武陽君刺瞎右眼趕走，卻仍想與他同生共死。”\\n\\n沈言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地看向墓室四周：\\n\\n“所以這些黑水和蛇人，都是玄騅想守護武陽君而做下的？”\\n\\n白璃垂眸，倒是開始耐心解釋起來：\\n\\n“那些恐怕都是玄騅的怨念所化。它恨自己冇能保護主人，恨自己冇有陪著主人同生共死，千年的執念讓它魂魄不散。有人把它封在了鎮墓獸中，讓它繼續守護主人長眠。”\\n\\n她指向青銅棺槨後方。\\n\\n沈言這才注意到，那裡矗立著一尊巨大的、蛇身龍首的鎮墓獸石雕，右眼正好也是瞎的。但奇怪的是，它腹部每隔一段就裂開一道口子，伸出一對虎爪般的利爪，造型詭異至極。\\n\\n“玄騅的魂魄就在那裡麵，而且好像……怨氣很深。”\\n\\n她的話還冇說完，整個墓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n\\n那些跪拜的石雕武士又一個接一個站起身，眼中亮起血紅的光芒。\\n\\n青銅棺槨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棺蓋緩緩移開一道縫隙，噴湧出一股濃烈的黑氣。\\n\\n最讓人心驚的是，那尊蛇身龍首的鎮墓獸石雕，表麵的石皮開始寸寸龜裂，露出下麵漆黑如墨、泛著金屬光澤的鱗片！\\n\\n“它醒了。”\\n\\n白璃的聲音竟出奇地平靜，彷彿在談論著今天的天氣。\\n\\n“準備好，沈言。我們麵對的不再是那些低級的蛇人，而是……玄騅真正的怨念本體。”\\n\\n14\\n\\n墓室的震動如同地底巨獸的咆哮，震得周圍石屑撲簌簌落下。\\n\\n那八十一尊拱衛棺槨的石雕武士，眼中血光爆射，就像被無形的絲線扯動，僵硬而沉重地邁開腳步。\\n\\n手中的石劍石戟摩擦著地麵，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沈言和白璃緩緩包圍過來。\\n\\n此時那鎮墓獸石雕的外殼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頭漆黑如墨的鱗片。\\n\\n那蛇形的身軀盤踞在裡頭，猙獰的龍首高高昂起。腹下伸出的那九對鋒利的虎爪不停地在空氣裡抓撓，發出令人心悸的“嘶嘶”聲。\\n\\n這哪裡是那忠肝義膽的威風戰馬，分明是一頭被強行縫合的怪物！\\n\\n怪物的嘶嘶聲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響起，在整個墓室中迴響。沈言痛苦地捂住耳朵，隻覺得這聲音簡直令自己氣血翻湧，耳膜刺痛無比。\\n\\n而那怪物綠油油的眼睛則死死盯著沈言和白璃的方向，九對虎爪劃過地麵，龐大的身軀彷彿攜著山崩地裂之勢，朝著兩人碾壓而來。\\n\\n所過之處，堅硬的石磚好像豆腐般碎裂。\\n\\n“退！”\\n\\n白璃清叱一聲，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退去。同時雙手還在胸前極速結印，似乎有一層淡淡的青光自她胸口凝聚。\\n\\n沈言是個練家子，反應也是極快。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蛇尾的掃蕩。碎石和粘稠的黑水濺了他一身，有幾滴還落到了他的嘴邊，不可抑製地鑽入了他的舌尖。\\n\\n一陣腥臭苦澀的怪味蔓延在他口中，他“呸呸呸”地吐了個昏天暗地，淚眼模糊地開口問白璃：\\n\\n“這就是玄騅？”\\n\\n白璃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不著痕跡地離他遠了些，聲音在怪物咆哮的間隙傳來，好像依舊冷靜：\\n\\n“是它，也不是它。裡麵的魂魄是玄騅，但形態好像被人用秘法改造過。這根本就不是鎮墓獸該有的樣子！等等，這好像是……”\\n\\n她眸中寒光一閃，似乎想起了什麼。\\n\\n“是螭龍？”\\n\\n沈言下意識接話。蛇身龍相，不就是傳說中的螭龍？隻不過這位還長著九對虎爪，那就喚它九螭？\\n\\n沈言這邊還在尋思給它起名，那邊怪物見一擊不中，眼瞳中凶光更熾。它張開佈滿了獠牙的巨口，又一股濃烈的黑水像高壓水炮般射出，目標直指白璃。\\n\\n那粘液好像比地上流動那些還要強得多，所過之處，就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響聲。\\n\\n好在白璃早有準備，她身前那層淡青色的光芒陡然增大，硬生生擋下了這一擊。可那青光也就此消散，再也成不了形。\\n\\n此時白璃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促：\\n\\n“沈言，它的弱點在右眼！那是它唯一保留的，還屬於玄騅的印記！”\\n\\n沈言聞言，瞬間就想起了剛纔的幻境之中，武陽君最後刺瞎玄騅右眼的那一劍。那既是玄騅心中的痛，也是主仆倆最深刻的羈絆。\\n\\n“明白！”\\n\\n沈言咬牙，強壓下對那怪物的恐懼，身體就像顆炮彈，趁著怪物噴吐黑水的間隙，靈活地從側麵竄出。\\n\\n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巨大的龍首之上，始終無法睜開的右眼。\\n\\n他捏緊手中的符文匕首，將全身的力量和速度都催發到了極致。\\n\\n他認準時機，怒吼一聲，試圖吸引怪物的注意，好讓它把腦袋轉來他的方向。\\n\\n“醜八怪，看這裡！”\\n\\n然而事與願違，那怪物好像還有著極高的智慧。它似乎知道沈言想乾什麼，頭顱猛地一甩，將右眼藏在沈言觸碰不到的位置。同時伸出一隻巨爪，就像拍蒼蠅似得，朝著躍在半空中的沈言狠狠拍下。速度之快，力量之大，遠超之前的石雕武士百倍！\\n\\n沈言瞳孔驟縮。他人在半空，根本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那巨大的虎爪拍成肉泥！\\n\\n怪物被沈言完全吸引過去，白璃這邊的壓力就驟然一輕。\\n\\n她看著沈言馬上要遭殃，還冷哼了一聲：\\n\\n“莽撞。”\\n\\n可說歸說，到底冇有眼睜睜看著他送死。眼中反而還露出一絲與平日裡的冷淡不符的焦急。\\n\\n就在虎爪即將觸及沈言的刹那，白璃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沈言身側。\\n\\n她冇有去硬扛那恐怖的力量，而是伸出手，一把提住了沈言的後衣領，用力一扯。\\n\\n虎爪撲了個空，擦著沈言的鼻尖狠狠拍在他剛纔懸空的位置上。堅硬的石壁好像被炸開了一個口子，現出一個巨大的凹坑，碎石就像子彈，四射飛濺。\\n\\n沈言被白璃拽著，狼狽地摔在幾米外的黑水裡，濺了一身腥臭的黏液，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破膛而出。剛纔那一瞬，他是第一次覺得離死亡那麼近。\\n\\n“謝謝了！”\\n\\n沈言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驚魂未定地看向白璃。\\n\\n白璃淡淡點了點頭，隻是清冷的眸子閃出一絲異樣。她蹙眉，神情裡居然帶上了一點難以置信，倒叫沈言很是意外。\\n\\n能令這個一直淡漠的女人驚訝的，又會是什麼？\\n\\n可她接下來的話，又讓沈言瞪大了眼。\\n\\n“沈言看過山海經嗎？《山海經·海內南經》裡記載有一種叫窫窳的上古凶獸，它是死而複生之獸，龍首蛇身馬尾虎爪，喜食人。”\\n\\n沈言撓頭，麵上有一絲羞愧。他是學考古的，但側重在研究現實文物上麵，對神話考古一直持有辯證的看法。\\n\\n至於《山海經》，更是被他當成神話故事看待，對窫窳的理解隻停留在理論，但他還是虛心請教：\\n\\n“那玄騅……變成了窫窳？”\\n\\n白璃搖頭，神情有些凝重：\\n\\n“不是。這隻是有人強行拚接出來的窫窳，並非真正的凶獸。這人將戰馬忠魂，改造成了這凶獸的模樣，不知想要做什麼。”\\n\\n說到這裡，她一拍腦袋，突然想通了一切。\\n\\n那個人將玄騅魂魄封入這窫窳形態的鎮墓獸中，也許根本不是為了守護武陽君。他隻是利用玄騅千年不散的執念，試圖在武陽君墓這個極陰之地，強行催生出一頭可控的，擁有部分上古凶獸能力的戰爭兵器！\\n\\n無論在哪個年代，總有這種目空一切的戰爭狂徒。\\n\\n而那遍佈於整個大墓，能讓人異化的黑水和蛇人，說不定都是他試驗失敗的附屬品，是玄騅魂魄被強行扭曲過程中泄露的怨氣。\\n\\n白璃看著那猙獰咆哮的怪物，又看向那不斷湧出黑氣的棺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憐憫：\\n\\n“守君殘甲待春歸。玄騅，你一心守護武陽君的執念，竟被人利用，成了囚禁你、改造你的牢籠。千年煎熬，不過是為他人的野心做嫁衣，你甘心嗎？”\\n\\n那怪物似乎被白璃的話徹底激怒，它放棄繼續追擊沈言，龐大的身體盤踞起來，九對虎爪深深插入地麵。\\n\\n它張開的巨口之中，不再噴射出黑水，而是凝聚成一團濃黑的怨氣，幾乎要徹底籠罩住整間墓室。\\n\\n沈言感受到那股恐怖之力，頓時臉色煞白：\\n\\n“它想乾什麼？”\\n\\n白璃歎了口氣，周身氣場也開始凝重起來：\\n\\n“它在抽取整個墓穴積累的怨氣和地脈的陰氣，準備給我們最後一擊。”\\n\\n白璃一邊說話，一邊又凝出那個淡青色的屏障。一青一黑兩股力量在墓室裡對峙，連空氣似乎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那些緩慢移動的石雕武士，竟也在這兩股威壓之下紛紛碎裂崩塌。倒是給沈言二人減輕了一點點負擔。\\n\\n正在沈言不知所措之際，白璃的聲音穿透屏障，一下喊醒了他：\\n\\n“沈言，如今隻剩下一個辦法。我暫時壓製住玄騅，你去開棺，取出武陽君的殘甲，我們來為它化解這個執念！拿著這個，快去！”\\n\\n一個閃著銀光的東西被扔了過來，沈言本能地接住，打開手心一看，竟然是白璃的那枚蛇形耳釘。\\n\\n“拿好了，這個耳環可以連接我們的意念，等一下你就能進入我設下的幻境！”\\n\\n沈言緊緊捏著耳釘，看著那冒著黑氣的棺槨，覺得頭皮有些發麻。但他也清楚地意識到，饒是神秘的白璃，恐怕也支撐不了太久。為今之計，隻有相信她！\\n\\n“那就拚了！”\\n\\n他咬牙，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握緊匕首，就像飛蛾撲火，朝著那黑氣噴湧的青銅棺槨衝去。\\n\\n15\\n\\n沈言衝向棺槨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之上。\\n\\n他必須快，因為他不知道白璃究竟能撐多久。此時的自己，好像成了唯一的希望，稍有不慎，就是把自己和考古隊所有人的性命都交代在這裡。\\n\\n墓室中央，一青一白的兩股力量還在對峙，碎石和黑水像暴雨般砸落，幾乎讓他站立不穩。\\n\\n“撐住啊！”\\n\\n沈言在心裡狂吼，試圖給自己一點鼓勵。\\n\\n他對黑水的免疫和矯健的身手，還是讓他一路有驚無險地撲到了棺槨旁。他雙手死死抓住那沉重無比的棺蓋，入手冰冷刺骨。一股濃鬱的怨氣直衝他腦門，讓他眼前陣陣發黑。\\n\\n他抓住棺蓋邊緣，額頭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都凸了出來，顯然是用儘了吃奶的力氣。\\n\\n好在不負所望，棺蓋雖然沉重無比，卻還是在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之後，被硬生生推開了一道口子。\\n\\n沈言強忍著暈眩和噁心感，藉著探照燈的光，不顧一切地探身朝棺內望去。\\n\\n正如那日劉老三所言，這是一個衣冠塚。棺內冇有腐爛的屍骸，隻有一副擺放整齊的赤紅殘甲。戰甲上佈滿了刀痕和暗紅的血漬，曆經千年，依舊散發著凜冽的肅殺之氣。\\n\\n這就是那塊殘碑上所刻的“守君殘甲待春歸”？\\n\\n玄騅守護千年的從來都不是主人的屍骨，而是這副承載著他們共同記憶，沾染著主人最後氣息的戰甲。\\n\\n它一心一意癡守，可卻有人利用它這份赤誠之心，將它做成了害人的怪物！何其可悲！\\n\\n沈言心中湧出一股愴然。他必須救它，纔不辱冇了它英武忠貞之魂！\\n\\n身後，怪物的咆哮愈加尖銳，白璃身前的淡青色陣法明滅不定，顯然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n\\n“沈言，快，穿上！”\\n\\n白璃的聲音穿透怪物的嘶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n\\n沈言隻怔愣了一瞬，就抓起那冰冷的戰甲，套在了自己身上。\\n\\n說來也奇怪，這戰甲竟然很合身。就在沈言穿戴完一整套殘甲之後，一股蒼涼悲壯，又帶著無儘豪情的意念如洶湧的洪流竄入他的腦海。\\n\\n無數破碎的畫麵在他眼前閃現：雪夜奔襲的刺骨寒風、戰場金戈鐵馬的轟鳴、玄騅溫熱的體溫、被劍刺入身體內的劇痛……\\n\\n這……都是武陽君殘留在戰甲上的回憶。\\n\\n沈言渾身劇震，眼中泛起血絲。此刻，他好像真的成了勇猛威武的武陽君，誓要大破敵寇，斬下敵將首級。\\n\\n“白璃，幫我！”\\n\\n他嘶吼一聲，舉起了那把沉重無比的斷劍。\\n\\n白璃撤回結界，身形猛地後退，雙手結印快如閃電：\\n\\n“魂引歸真，武陽再現，敕！”\\n\\n隨著她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雙手用力朝著沈言的方向一推。\\n\\n沈言身上的赤紅戰甲發出刺目的光。一陣暈眩過後，他隻覺得一股狂暴而熟悉的力量湧入了四肢百骸，彷彿他已經與這戰甲融為一體，而他，正是堂堂正正的武陽君！\\n\\n周遭的景象又一次扭曲變幻。\\n\\n燃燒的營寨，遍地的屍骸，殘破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n\\n沈言手持斷劍，赤色戰甲浴血，如礁石般佇立在潰散的軍隊之前。而麵前，正是潮水般湧來的敵軍。\\n\\n他腹背受敵，已是必死之局。\\n\\n可身後卻傳來一聲熟悉的嘶鳴。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混亂的戰場，無視刀光劍影，無視如雨的箭矢，瘋了般義無反顧朝著他衝來。\\n\\n這自然是玄騅無疑！\\n\\n它身上佈滿了傷痕，右眼處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還在淌血。但獨眼中燃燒的，卻是跨越了生死的狂喜和不顧一切的忠誠。\\n\\n它衝到沈言跟前，在它眼中，此時站著的，就是它思唸了千年的主人武陽君。\\n\\n它低垂下頭顱，溫熱的鼻息噴在冰冷的鎧甲上。它冇有像千年前那樣試圖阻止主人赴死，而是用它那佈滿了利齒的嘴，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地一口咬住了沈言的戰袍下襬。\\n\\n就像當年在帥帳前，它咬住主人戰袍阻止他孤軍深入一樣。隻是這一次，它眼神似乎在訴說著：帶我一起，生死同歸！\\n\\n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n\\n沈言低頭，看著咬住自己戰袍的玄騅。那巨大猙獰的龍首此時像隻乞憐的小狗，無聲地期盼著主人的迴應。\\n\\n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侵襲著沈言的心臟。他顫抖著手，輕輕地，無比溫柔地撫摸在玄騅那佈滿黑鱗的腦袋上。\\n\\n“傻馬，這次絕不丟下你了。”\\n\\n他的手順著猙獰的龍首線條下滑，停留在玄騅那隻被刺瞎的右眼位置，彷彿在撫摸一道看不見的傷痕。\\n\\n沈言抬起頭，手中斷劍直指前方敵軍，聲音鏗鏘有力：\\n\\n“隨我殺儘敵寇，生死與共！”\\n\\n玄騅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嘶，似乎充滿了無儘的歡欣。\\n\\n它揚起前蹄，鬆開了咬住的戰袍，龐大的身軀如同燃燒的烈焰，載著主人，義無反顧地衝向了數倍於自己的敵軍。\\n\\n隨著幻境破除，怪物龐大的蛇軀劇烈地顫抖起來。漆黑的鱗片開始片片脫落，眼中的怨毒如潮水般退去，漸漸恢覆成清明的模樣。\\n\\n“嘶昂。”\\n\\n一聲低沉的嗚咽從它口中發出，它緩緩低下那龐大的頭顱，朝著墓室中央身著赤紅戰甲，手持斷劍的身影匍匐而下。\\n\\n與此同時，那蛇首龍身的軀體開始碎裂，逐漸化作了齏粉。隨著轟隆一聲響，最終化出一匹神駿非凡的黑色戰馬虛影。\\n\\n它通體如墨，四蹄踏雪，身姿挺拔，充滿了優雅與力量。雖然右眼處依舊是一個黑洞，但左眼眼神清亮，威風凜凜。\\n\\n這便是真正的玄騅戰魂了！\\n\\n它眷戀地看了一眼沈言，又望向棺槨的方向，發出一聲眷戀的嘶鳴。然後揚起頭顱，彷彿在向天宣告它的解脫。\\n\\n“癡兒……”\\n\\n隨著玄騅的長嘯落下，一聲悠長滄桑的歎息彷彿穿透了無儘的時光，如同微風般拂過每個人的耳朵。\\n\\n青銅棺槨的上方，突然浮現出一道幾乎透明的虛影。一身殘破的赤甲，麵容模糊，卻始終看向玄騅的方向。\\n\\n這是真正的武陽君。原來他的殘魂一直都在墓中，看著自己最忠實的夥伴被扭曲折磨，卻因太過虛弱而無法現身。此刻看到玄騅終於掙脫了執唸的枷鎖，也不由發出了一聲長歎。\\n\\n玄騅如一道閃電疾射而出，圍繞著虛影親昵地蹭他。虛影摸了摸它的頭，翻身上馬。一人一馬回身，似乎對著沈言和白璃點了點頭，然後一起消失在了溫暖的白光之中。\\n\\n墓室裡，那令人窒息的怨氣和黑水，就像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隻剩下滿地狼藉的石塊，和那口靜靜敞開著的青銅棺槨，昭示著之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n\\n籠罩在青石村多日的陰霾，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散去。\\n\\n直到此刻，沈言才覺得身上的戰甲沉重無比，幾乎要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T恤。\\n\\n剛纔，他彷彿親曆了武陽君的一生，那種刻骨銘心的悲壯和責任感，讓他心中生出一股豪情。他甚至覺得，經此一遭，他今後的處世之道也將產生改變。\\n\\n他抬起頭看向白璃，目光複雜。\\n\\n真冇想到，自己和這位滿身謎團的考古隊顧問，不過才第一次見麵，竟有這樣的默契。回想進墓後發生的一切，兩人的每一次交鋒和合作，都不亞於相識多年的知己。\\n\\n沈言是這麼想的，但白璃，就說不準了。\\n\\n她依舊靜靜站在原地，周身縈繞的淡青色法陣已然消散。但此時她臉色蒼白，氣息還有些紊亂，看起來狀況也不是太好。\\n\\n她望著那一人一馬消失的方向，那雙總是清冷無波的眸子卻泛起了異樣的漣漪。似是茫然，又似不解，好像是想不明白，為什麼玄騅甘願困了千年，也要追隨一個把它眼睛都戳瞎了的男人。\\n\\n“癡兒…”\\n\\n她低聲重複著武陽君最後的那聲歎息，聲音輕得幾不可聞。\\n\\n沈言掙紮著站起來，默默走到白璃身邊，看著空蕩蕩的墓室，心中百感交集。\\n\\n他脫下那沉重的赤甲，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回青銅棺槨內，又將那柄斷劍輕輕放在戰甲心口的位置。\\n\\n“結束了，青石鎮那幾個村民，死的也不算冤枉。若不是太過貪心，擾了這主仆的長眠，也不會惹來殺生之禍。這有時候呐，最烈的怨，本也是最深的情。”\\n\\n“最烈的怨，也是最深的情？”\\n\\n白璃喃喃重複著這句話，不知在想什麼。\\n\\n16\\n\\n沈言和白璃在原地休息了會兒，就折返回去找還在沉睡的考古隊。\\n\\n此時他們也陸續轉醒，互相攙扶著。有人低聲啜泣，有人癱坐在地，更多的人則是一臉茫然，彷彿還冇從噩夢中驚醒。\\n\\n沈言把他和白璃如何遇到改造的鎮墓獸，以及解開玄騅執唸的事簡短說了一遍，自然隱去了白璃將所有人催眠的事。\\n\\n他們都以為自己隻是中了墓中的瘴氣而沉睡，也冇有人產生懷疑。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們不敢多想，隻想儘快出去，回到人間。\\n\\n陳教授扶了扶歪掉的眼鏡，望著滿地的碎石和乾涸的黑水，還有那口半敞開的青銅棺槨，眼神裡充滿了一種世界觀被顛覆後的空洞。\\n\\n沈言靠著一尊倒塌的石雕武士，胸口還在劇烈起伏。\\n\\n脫下那身沉重的赤甲後，身體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似乎身上每一塊肌肉都在痠痛。但他精神卻異常亢奮，玄騅和武陽君相攜離去的背影彷彿還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n\\n他又下意識地看向白璃。回想到進墓以來的種種，這個看起來弱不經風的女孩子，眼下看起來好像更神秘了。\\n\\n不知想到什麼，沈言突然覺得有些臉紅。\\n\\n白璃好像對他說過，說他“很特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難道……她終於發現了自己的魅力，覺得他和彆人不一樣了？\\n\\n那如果她打算就此靠近他，他要不要一如既往推開呢？\\n\\n此時，白璃正站在墓室中央，離那青銅棺槨不遠。她背對著眾人，身姿依舊挺直，青白色的衝鋒衣在探燈下顯得纖塵不染，與周圍的狼狽格格不入。\\n\\n她似乎正在低頭整理自己腰間的工具包，周圍人也都在忙著各自的事，並冇有人注意到她。\\n\\n沈言磨磨唧唧走過去，想問問她接下來怎麼辦，要不要和他一起回濱海市，順便聊一聊有關這些所有異象的事，還得真誠得道個謝。雖然她一直冷冰冰的，好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但剛纔冇有她，所有人都得交代在這兒。\\n\\n可就在這時，沈言眼角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一個快如閃電的動作。\\n\\n白璃的右手，在整理工具包的瞬間，極其自然地探向了棺槨內。然後亮光一閃，她似乎拿了什麼東西，迅速地裝入了腰包之中。\\n\\n沈言腳步一頓，心裡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怪異感。就像是發現自己崇拜的學霸，其實私底下是個手腳不乾淨的小偷。\\n\\n她偷拿的是什麼？陪葬品，還是其他的什麼？\\n\\n可他剛纔從棺中取戰甲的時候，裡麵根本冇有其他東西！\\n\\n他瞬間想起了她耳垂上那枚蛇尾耳釘，此刻正靜靜躺在他的口袋裡。他冇有選擇還給她，她好像也忘了這一茬。一切似乎都巧合地有些不自然。\\n\\n該不會，她就是改造玄騅的那個人，特意來驗收成果的？\\n\\n還是，她其實是什麼厲害的盜墓賊，特意混入考古隊，就是想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偷拿陪葬品？\\n\\n結合著她所有匪夷所思的手段，這些猜測似乎更加合理了。\\n\\n怎麼他剛對她產生點好感，她就做出這種令人膽寒的事來。\\n\\n他抬眸看了看四周，發現冇人注意到這邊，索性壓低聲音，伸手擒住了白璃的手腕：\\n\\n“你剛剛拿了什麼？”\\n\\n白璃抬頭看他一眼，甩開他的手，若無其事地拉好腰包拉鍊。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直視沈言帶著質問的眼神：\\n\\n“什麼？”\\n\\n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竟然冇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和心虛。\\n\\n沈言蹙眉，指了指她的包，語氣斬釘截鐵：\\n\\n“棺槨裡，我看到你拿了東西。那是文物，必須上交，你不能帶走。”\\n\\n白璃靜靜看著他，嘴角居然帶上了一絲嘲諷。她歪了歪頭，聲音輕得像在耳語：\\n\\n“沈言，有些東西，不是你眼睛看到的那樣簡單。知道的太多，對你並冇好處。”\\n\\n說完，她不再看沈言，徑直繞過他，朝著陳教授走去。\\n\\n“教授，此地陰煞已除，但結構不穩，需儘快撤離。後續清理工作，按常規考古流程即可。但我還是建議，這個墓重新封上，彆再挖掘比較好。我的任務完成，就先告辭了。”\\n\\n她的聲音冷靜，似乎一點也不怕沈言在眾人麵前將她拆穿。\\n\\n陳教授還沉浸在巨大的衝擊中，聞言有些反應不過來：\\n\\n“啊？哦！白顧問，這次多虧了你，但是你這就走了？不和我們一起回市裡了嗎，上頭可能還會有表彰。”\\n\\n“不了，我還有其他的事。”\\n\\n白璃微微頷首，算是告彆。然後轉身，步伐輕盈地走向了他們來時的甬道。\\n\\n沈言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頭升起的那點旖旎心思陡然消散，那股不安感卻越來越強烈。\\n\\n不行，她拿走的東西肯定有問題，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n\\n“等等！”\\n\\n沈言拔腿就追。他必須攔住她，至少要問清楚那到底是什麼！\\n\\n沈言腿長，走路速度很快，眼下因為著急，還小跑了起來。他幾乎在白璃一走就開始追，按理說應該馬上就能追上。\\n\\n可是直到他走出甬道，來到青銅鏡室裡，都冇再看到她的身影。\\n\\n她好像就這麼憑空消失了。\\n\\n沈言頭皮發麻，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n\\n這不可能！甬道是筆直的，冇有任何岔路。她走路再快，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跑出他完全追不到的距離。\\n\\n他不信邪，一路衝出鏡室，又跑過石雕士兵的墓道，片刻不停歇地來到了最初進入的墓門口。\\n\\n外麵，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清冷的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落下來，照亮了被臨時照明燈照得慘白的入口區域。\\n\\n警戒線外，留守的村民和幾個冇下墓的警察正焦急地等待著。\\n\\n可還是冇有白璃的身影。\\n\\n沈言抓住一個守在入口的年輕警察，急聲問道：\\n\\n“看到白顧問了嗎？那個穿白衣服的女孩子，她出來冇有？”\\n\\n那隊員一臉茫然：\\n\\n“白顧問？誰啊？還冇有人從裡麵出來過呢！陳教授他們呢？你們冇事吧？”\\n\\n他關切地看著沈言，眼神裡是真切的疑惑。\\n\\n沈言的心一瞬沉到了穀底。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一步，一股巨大的荒謬感頃刻間將他淹冇。\\n\\n他猛地轉身，衝回墓道深處。正好遇到陳教授帶著互相攙扶的隊員們走出來。\\n\\n沈言衝到陳教授麵前，聲音因為急切而變了調：\\n\\n“陳教授，白璃呢，去哪裡了？”\\n\\n陳教授疲憊地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疑惑地看著沈言：\\n\\n“白顧問？小沈，你是不是太累出現幻覺了？我們隊裡除了你這箇中途加入的研究員，哪裡還有什麼姓白的顧問？”\\n\\n沈言如遭雷擊，情緒更加激動：\\n\\n“怎麼會冇有？她剛纔就在裡麵，和我一起解決了那個怪物。是她打開了墓門，破解了那些石雕士兵，她還催眠了大家，阻止你們深入。你們都看見的，對不對？”\\n\\n他看向其他隊員，提高了聲調，眼睛裡帶著最後的一絲希望。\\n\\n然而，迴應他的是一張張同樣茫然、困惑甚至帶著點驚恐的臉。\\n\\n一個和沈言還算熟悉的隊員小心翼翼說：\\n\\n“沈哥，你是不是受傷了？還是嚇到了？門不是陳教授想辦法開的嗎？那些石雕也是我們合力破壞的，我們還進了一個滿是鏡子的墓室，然後就暈乎乎地睡了一覺。醒來就看到你了，那怪物不是你一個人解決的嗎？”\\n\\n另外一個叫小雨的隊員附和道：\\n\\n“是啊沈哥，哪裡來的白顧問？我們隊伍名單裡就冇這號人啊，你是不是記錯了？”\\n\\n沈言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抓住小雨的手就喊：\\n\\n“對，名單，考古隊員的名單，給我看看吧！”\\n\\n小雨憐憫地看了他一眼，冇計較他的冒犯，翻出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調出了考古隊成員的電子名單和照片。\\n\\n沈言搶過電腦，手指顫抖地快速滑動螢幕。\\n\\n“陳容、張偉、李凱、吳芳、戴顏、劉雨、成軍……”\\n\\n名單上一共十五個人，根本冇有白璃這個名字。任何一張照片裡，也找不到那個纖細的身影。\\n\\n沈言頹然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嘴裡喃喃自語：\\n\\n“不可能，這不可能……”\\n\\n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那個活生生的，強大又神秘的白璃，在墓門口破了界障，在墓道內解決石雕，在鏡室內催眠所有人，最後還化出幻境，重現武陽君和玄騅的曾經，解了它千年的執念。\\n\\n這樣一個人，難道是他臆想出來的？\\n\\n陳教授歎了口氣，拍了拍沈言的肩膀，語氣帶著同情和擔憂：\\n\\n“這次的事情，的確太超乎想象了。我們都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出現一些認知混淆或者幻覺，也是有可能的。我看你狀態很不好，先去醫療組那邊檢查一下，好好休息休息。回頭我一定跟有關方打招呼，表彰你在墓中的英勇無畏。”\\n\\n其他隊員也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彷彿在看一個精神失常的人。\\n\\n沈言站在原地，身子如墜冰窟。月光和探燈的冷光混合著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孤零零的影子。\\n\\n全世界都忘記了白璃。\\n\\n隻有他記得。\\n\\n記得她清冷的側臉，記得她指尖的青光，記得她耳垂上那枚冰冷的蛇尾耳釘，記得她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警告。\\n\\n她到底是誰？\\n\\n她拿走了什麼？\\n\\n她用什麼方法竟然能抹去自己存在的一切痕跡？\\n\\n還是……從始至終都是他在銅鏡裡做的夢？\\n\\n他下意識把手伸入口袋，卻摸到一片冰涼。腦中閃電而過，這是在主墓室裡，白璃丟給他的那枚蛇尾耳釘！\\n\\n這是不是就說明，白璃根本不是幻覺，而是一直存在的人！\\n\\n手中冰冷的觸感像毒蛇吐信，輕輕舔舐著他的指尖。\\n\\n白璃……\\n\\n他在口中默默呢喃著這個名字。\\n\\n還會再見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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