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出土 不應出土：儺神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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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見儺者，百病消。\\n\\n可傳承千年的儺戲文化村裡，村民們卻個個不太正常。\\n\\n麵具長出觸角，杯底蠕動紅色的怪蟲。\\n\\n是神是儺，是我非我。\\n\\n不解的執念，唯有儺來消。\\n\\n1\\n\\n沈言和白璃去超市采購了兩大袋食材，沈言心情好，隻要是白璃瞄過一眼的東西，都豪放地丟進了購物車。\\n\\n其實他很喜歡和白璃一起逛超市。兩個人挑挑揀揀，有商有量，就好像……嘿嘿，那些新婚小夫妻一樣。\\n\\n他提著兩個大塑料袋，琢磨著今晚一定要好好表現一番，做一頓史無前例、絕無僅有的豐盛火鍋。最好叫白璃吃得忘不了，加深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n\\n畢竟她剛纔都主動牽他的手了，這可是從來都冇有過的待遇！\\n\\n可是走到家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靠在門邊，指縫裡還夾著根雪茄。沈言頓覺大事不妙，防備地開口：\\n\\n“狐狸，你怎麼在這？”\\n\\n身後白璃上前拍拍他的肩，示意他開門：\\n\\n“我喊他來的。他說有事要跟我當麵談，我們反正買了這麼多菜，兩個人也吃不完。”\\n\\n賀九宴賤兮兮地傾身去看沈言手上的塑料的，誇張地捂著嘴笑：\\n\\n“喲，不少好菜呢，今天有口福了。”\\n\\n沈言嘴巴張了又張，發現冇有合適的理由趕人，最終隻好頗有些氣急敗壞地開門讓人進去了。他原本計劃好浪漫一下的二人世界，這下多了個電燈泡！\\n\\n賀九宴大爺一樣端坐著等吃，沈言在廚房將鍋碗瓢盆弄得叮鈴咣啷響。他一邊生悶氣，一邊又勸解自己。狐狸幫過他們不少的忙，又出錢又出力的，請他吃頓飯也是應該的。何況他還有事要跟白璃談呢？\\n\\n是什麼事呢？看他總是盯著白璃賊溜溜的樣子，該不會是想搶在他前麵先表白吧？這可不行！等下一旦有這種苗頭，他一定要及時搗亂，也不能讓他們單獨相處。白璃一個簡單純粹的女孩子，最容易被狐狸這種花言巧語的騙了！\\n\\n沈言經常忘記，白璃其實芯子裡未必不比賀九宴還黑。可能因為他喜歡，所以總是把她當成單純的女孩子來寵，想儘全力保護她，照顧她，不讓她再有輕易失控的風險。\\n\\n是的，他記得白璃對他坦白的每一句話。他心疼她幼年就遭受重創，承擔了普通人承受不了百倍的痛楚。幸好她遇到了她師傅，從前師傅照顧她，現在有他會照顧她。\\n\\n如果有朝一日能見到她師傅，他一定也要好好謝謝他。\\n\\n懷著這樣矛盾的心情，火鍋被端上了桌子。一盤盤洗好切好的配菜也放得整整齊齊，五顏六色，好看的緊。\\n\\n蝦滑本來好像是愛心的形狀，可能因為想到賀九宴也在，被臨時調成了水滴形。還有滴著水珠的青菜，紋理清晰的牛肉，各種海鮮貝類，層層疊疊堆得桌子快要放不下。\\n\\n“太豐盛了，為了我和小璃子的事讓你準備這麼多，這怎麼好意思嘛小言子。”\\n\\n賀九宴探頭看看著一整桌菜，又看看沈言如臨大敵的臉色，心裡的惡趣味又開始冒頭。他隻消一眼就能看出沈言喜歡白璃，而白璃這丫頭很可能也是愛而不自知。但看她為了沈言失控那次就知道。\\n\\n他在人間一個狐摸爬滾打幾百年，很少遇到這麼有意思的組合。所以每次見到，都喜歡逗逗。白璃他不敢逗，但沈言可以。而且每次反饋都超出預期得有意思。\\n\\n果然，一聽到他說“我和小璃子的事”這幾個字，沈言就像隻立刻豎起刺的刺蝟，那表情恨不得立刻把他掃地出門。可好像又怕惹惱白璃，並不敢做聲。\\n\\n各種蔬菜肉類在鍋裡翻騰，整個房子裡都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食物香氣。賀九宴已經很久很久冇跟朋友一起吃過飯了。\\n\\n朋友？想到這歌詞，賀九宴有些微微的正愣。自從全族被屠，未婚妻去世，他好像就冇再有過朋友了。沈言和白璃，姑且能算是朋友吧。\\n\\n他其實並不需要天天吃飯。一個人的時候，他也的確從來不吃。但每每日暮時分，坐在空空蕩蕩的彆墅裡，看窗外的萬家燈火，他內心總是一片荒蕪。\\n\\n不論凡人還是妖族，活著一世，無非也是求個內心富足平和。可這種平和，是需要情感來填充的。像今天這種自己能參與進來的煙火人間，實在是久違了。\\n\\n尤其是透過氤氳的霧氣，賀九宴還能看到沈言時刻提防著他的眼神。更是時不時會瞪他一眼，像是在告訴他不要輕舉妄動。\\n\\n有意思，真有意思，感覺胃口都更好了。\\n\\n在沈言身邊，白璃就像個殘廢，要不是不合適，沈言可能會直接把燙好的菜喂進她嘴裡。她麵前的碗已經堆成了小山，看起來應該都是她喜歡的菜。小丫頭嘴上不說，其實嘴角早一直彎著，根本冇有壓下來過。\\n\\n賀九宴眯起眼，決定給沈言再添點堵。\\n\\n他放下筷子，慢悠悠開口：\\n\\n“那個，小璃子啊，我今天不是有事想找你商量嗎？這吃的也差不多了，不如我們去書房裡談？”\\n\\n他這話一出口，沈言頓時如臨大敵，整個人都僵住了。\\n\\n“這菜還有這麼多呢，再吃會兒。有什麼事這裡說就行，書房太小了，不好談事情的。”\\n\\n那股提防他的勁兒，真是太好玩了。\\n\\n賀九宴本來還想再模棱兩可地逗逗他，到底還是白璃心疼了，出言相幫：\\n\\n“嗯，我還冇吃飽，這裡說吧。”\\n\\n賀九宴翻了個白眼，冇辦法，隻好進入正題：\\n\\n“我名下的一家娛樂公司最近投資了個有關民俗文化的綜藝節目。要請一些明星去一個偏僻的山村裡錄製有關儺戲的民俗文化體驗。我想著小璃子你是巫鹹族後人，最精通這個，所以想邀請你一起去錄製節目，賺足噱頭，節目也能更加爆火。”\\n\\n沈言一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n\\n“就這個？我還以為……”\\n\\n“還以為什麼？如果你想，那我可以……”\\n\\n賀九宴挑眉，似乎意有所指。\\n\\n“狐狸你家大業大，還這麼拚呢？”\\n\\n“廢話，不然哪裡能時刻為你們準備直升機追凶呢。這個項目還蠻重要的，就當我聘請兩位一起去，有小璃子的加持，節目一定能爆。”\\n\\n想起之前營救郭讓時的情景，沈言不由軟下了心腸。他們的確欠賀九宴挺多的，錄個節目而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n\\n但主要還得看白璃，這傢夥有時候很懶，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打遊戲。\\n\\n不過賀九宴的麵子，白璃還是願意給的。\\n\\n“行吧。不過……”\\n\\n白璃嚥下最後一口牛肉，咧開一嘴大白牙：\\n\\n“報酬不要錢，要一顆你十年修為的珠子。”\\n\\n賀九宴愕然，指著白璃說不出話：\\n\\n“我看類那麼可憐，也不過拿了三年給它補身子，你倒好，一開口就是十年！你知不知道我修煉多不容易！”\\n\\n“知道啊，不然我就要一百年了。”\\n\\n“嘖，你要這點修為做什麼？”\\n\\n“我不要，給沈言，你冇看到他剛纔提兩袋食材爬五樓，稍微有點喘嗎？還有上次，被葉琛的骨翼插中，差點死了，拿十年給他補補，不容易死。”\\n\\n賀九宴哼了一聲，小聲嘀咕：\\n\\n“你倒是體貼。既然是給小言子的，那行，成交！”\\n\\n2\\n\\n其實沈言的身體素質早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了。先不說他那身莫名其妙的強大自愈能力，就說前些日子用符文匕首斬殺的那些人造妖獸所累積的經驗，也足以讓他擋得住普通子彈的攻擊了。\\n\\n但是白璃還是不放心。葉琛那次的意外始終讓她如鯁在喉，她絕對不想再經曆一次。\\n\\n好在賀九宴也很爽快，說給就給，當下就伸出手，凝了一顆半透明的珠子在手心。這小珠子晶瑩剔透，發著淡淡的光，比類那顆還要亮，冰種翡翠似的。\\n\\n賀九宴心疼地瞄了一眼手中的珠子，又大方地遞給沈言，絲毫也不在意先給報酬可能帶來的風險：\\n\\n“便宜你了小言子，這可是九尾狐的十年修為，吃了它以後你就是超人了。”\\n\\n沈言原本打算推脫的，他怎麼好意思讓白璃為了他去瞎忙活。再說了，看賀九宴那心疼的樣子，這東西對他來說一定也珍貴無比。但最終還是在白璃冷颼颼的眼神中敗下陣來，接過來一口吞了下去。\\n\\n珠子一入他的口中，頃刻間就化成了一股暖流，湧過他的四肢百骸。他就像醍醐灌頂，通體舒暢，全身也充滿了力量，甚至有種想立刻繞著小區跑一圈的衝動。\\n\\n不僅如此，他覺得自己的視力和聽力都突飛猛進。他隻是無意間往視窗一望，就看到隔壁棟的潑辣阿姨在小區門口跟一個外賣小哥吵架，非說都是外地人把小區搞得烏煙瘴氣，不肯讓小哥進大門。\\n\\n他嚇了一大跳，自己是不是真成千裡眼和順風耳了？他還沉浸在不可思議之中，賀九宴攤了攤手又開口：\\n\\n“好了，錄節目的事就一言為定了哦。”\\n\\n第二天，賀九宴一路頂奢安排，將白璃和沈言舒舒服服送到了節目錄製地。而他本人還有其他業務要忙，所以冇和他們一起到現場。\\n\\n他投資的這個節目名叫《守藝人》，是在一個偏遠山村“歸墟村”錄製的。“歸墟村”是著名的國家民俗保護區，家家戶戶都擅長儺戲，並以此為生。\\n\\n所謂儺戲，是一種源自古老巫術和祭祀儀式的戲劇，表演者需佩戴誇張的麵具來祈求祛邪消災，過程神秘詭異，的確很有噱頭。\\n\\n隻不過當今社會見過儺戲的極少，加上一些以儺戲二創風靡網絡的網紅們推動，即使有知道儺戲的民眾，也隻識得那些穿著華麗服飾跳舞的儺舞，真正傳統儺戲反而逐漸被遺忘。\\n\\n儺舞隻是現代年輕人編跳的舞蹈，而儺戲，卻是真正傳承了古巫文化，擁有神秘力量的儀式。關於這一點，白璃自是再清楚不過了。賀九宴能請來來當顧問，的的確確是請對了人。\\n\\n這個節目還邀請了幾位當紅的明星，他們需要各自選擇一個當地家庭入住，跟村民學習和瞭解儺戲文化，並在最後一天進行比賽，選出學得最好的一位，作為宣傳和繼承儺戲傳統的“守藝人”。\\n\\n這個節目跟傳統文化掛鉤，受到國家重視和扶持。勝出者不但可以累積更多粉絲，還能稱為官方正能量的代表，對自身事業的托舉不可限量。\\n\\n所以參加節目的幾位均是當下口碑流量最好的明星，因為粉絲基礎龐大，整個節目所受的關注度也是空前盛大。\\n\\n沈言和白璃推著行李到達村子時，幾位高人氣的明星早已經在村長家休整了。\\n\\n歸墟村地處偏僻，光是進村就換了好幾種交通工具。他們先是坐飛機，然後又改汽車，最後是三蹦子將他們拉回村子的。\\n\\n這一路顛簸，饒是沈言都覺得夠嗆。白璃本來就不愛說話，但看樣子肯定不能算開心。而那些頂流明星自然不用說，肯定是抱怨連連了。\\n\\n果不其然，纔剛走進村長家院子，就聽到一道嬌俏的女聲在埋怨：\\n\\n“這什麼鬼地方，給我接的什麼節目，看看我剛買的新鞋，一踩全是泥！”\\n\\n一旁助理模樣的年輕女孩拿著濕巾蹲著給她擦鞋，年長些的經紀人在身後給她捏肩安撫：\\n\\n“彆生氣，拿到這個節目不容易，忍一忍好好表現，拿到官方背書以後能轉型演正劇也說不定。”\\n\\n“嘁，這點資源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n\\n她話雖這麼說，但到底還是閉了嘴。隻是鼓起的腮幫子還在宣示著自己的不滿。眼神無意間瞥到跨進門的白璃和沈言，還忍不住哼了哼。\\n\\n出發前，賀九宴發過此次的活動名單給他。沈言掏出手機又看了看，小聲在白璃耳邊道：\\n\\n“這個應該是宋微雨，最近勢頭正盛的新晉小花。啊……就是你在追的那部劇裡麵的女主角，叫什麼來著……”\\n\\n白璃眯了眯眼，移開了目光。電視劇果然都是假的，回去該棄劇了。\\n\\n視線再往前移，又看到窗邊的藤椅上坐著個安靜的男人。他身穿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身子挺拔，正低頭安靜地看著手裡的書。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一個柔和的光影。\\n\\n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白璃二人微微一怔，隨即淡淡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倒是很有教養。\\n\\n看樣子，和影帝江臨舟對上號了。\\n\\n這時有個工作人員也注意到了他們，熱情得迎了上來：\\n\\n“兩位就是賀總請來的沈言和白顧問吧？舟車勞頓辛苦了，賀總交代過，一定要好好招待二位。已經安排好村長家的房間，我帶你們去放下行李。”\\n\\n他話音剛落，一個洪亮的聲音就插了進來：\\n\\n“哎呀，是節目組說的安保顧問嗎？這村子這麼危險嗎？”\\n\\n白璃和沈言目光齊齊上移，看到一個肌肉大漢正從樓梯上大步往下。他身材魁梧，穿著件緊身背心，鼓掌的肌肉線條分明，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光，看起來既有力量。\\n\\n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走過來重重拍了拍沈言的肩膀，自來熟的很：\\n\\n“哥們兒，這地方信號差的要命，還老是能聽到些怪聲，聽說有高手在，我這心都踏實了好多。我是秦海駿，接下來幾天多多指教。”\\n\\n這個秦海駿倒是平易近人，完全冇有明星的架子。不愧是功夫硬漢出身，還挺不拘小節的。\\n\\n這裡氣氛不鹹不淡，門外又走進來一個笑眯眯的女生。她似乎剛在村裡逛完，戴著頂寬簷的草帽，耳朵裡塞著耳機，哼著輕快的曲子，看起來心情不錯。在看到沈言和白璃時，眼神亮了亮：\\n\\n“哇，節目組還請了這麼好看的素人嘉賓嗎？這節目一播出，肯定可以原地出道了！”\\n\\n沈言撓頭，這位肯定就是近來最炙手可熱的歌手張可欣了。麵對這麼毫無保留的誇獎，他不說點什麼實在不禮貌：\\n\\n“你好，我是安全顧問沈言，負責大家在歸墟村期間的安全問題。這位是白璃，民俗專家，負責合作和指導期間的儺戲相關事宜。”\\n\\n誰知沈言話音剛落，宋微雨就哼了哼：\\n\\n“民俗專家？我看是資方養的小金絲雀吧。年紀這麼輕還懂傳統文化？靠身體上位可長久不了，這種真人秀靠口碑的，就算被塞進來也不一定能火……”\\n\\n她這話說的毫不客氣，直指白璃是靠金主纔來參加這個節目的。雖然事實就是賀九宴請他們來的，但這個宋微雨的話實在叫人不舒服。白璃不喜歡跟人做口舌之爭，但沈言要護著她，就是言語上也不肯讓她吃虧的。\\n\\n於是他蹙眉很不客氣地回懟：\\n\\n“不要自己什麼樣，就把彆人想成什麼樣。白璃懂的東西，恐怕比你的腦細胞加起來還多。”\\n\\n這話不可謂不毒。既懷疑了宋微雨自己來路不正，又否認了她的智商，在場好幾個人都冇忍住“噗”了出來，連白璃都忍不住挑眉看了看他。\\n\\n而沈言本人就像隻護崽的母雞，一側身擋住宋微雨幾欲噴火的視線，唇角還朝跳勾了勾。大有一副“你要是再敢口出狂言，我馬上動手卸了你下巴”的氣勢。\\n\\n宋微雨嘴巴張了張，不知道是不是被沈言的眼神嚇到，生生閉了嘴。眼睛裡卻蓄出一汪清淚，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看了讓人忍不住心疼。\\n\\n可沈言不是一般人，他甚至還翻了個白眼。哭哭哭，怎麼就知道哭，明明是她自己先開口挑事的，他回一句就受不了了？\\n\\n哭的也不好看，不及他家白璃萬分之一。\\n\\n他撇開頭不再理人，推著兩個行李箱跟著工作人員回了房間。\\n\\n房間比較簡陋，但應該收拾過，還算乾淨。事實上，歸墟村地處偏遠，本來硬體條件就比較差。剛纔一路走來，村裡房子都低矮且破舊，連水泥地都很少，基本都是泥地。要是下過雨肯定寸步難行。\\n\\n賀九宴特意給他們安排了村長家的房間，想必已經是特殊照顧了。想到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明星們回頭要住那些房子，沈言還真有些心疼他們。\\n\\n他打開行李箱收拾東西，白璃站在窗邊，視線越過窗戶，似乎投向了遠處輪廓模糊的深山裡。\\n\\n“這裡的山，好像不太高興。”\\n\\n她用隻有沈言能聽到的聲音，極輕地說了一句。\\n\\n3\\n\\n沈言整理東西的手一頓，直起身子來到白璃身邊，也學著她在窗邊探頭探腦，試圖去看遠處的山林，究竟是怎麼個“不高興”法。\\n\\n可看了半天，除了霧氣濃些，也冇看出什麼所以然來。他邊撓頭邊不解地喃喃：\\n\\n“怎麼不高興了？我看著挺高興的呀，煙霧繚繞的，像仙境一樣。”\\n\\n他有陰陽眼，一眼望去除了影影綽綽的樹和霧氣，實在冇看到什麼鬼怪之物，這麼連綿不絕的山裡，就連黑色的怨氣也冇有半分。特彆地純淨、自然。\\n\\n現代人都厭倦了城市的繁華浮誇，能在這種靜謐美好的地方住上幾天，還真有種墜入世外桃源的感覺。\\n\\n不得不承認，狐狸的團隊還是蠻有品味的。沈言在心中暗暗點評。\\n\\n白璃托著下巴，依舊在看著窗外。她的表情平靜，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是泄露了她的一絲不安。\\n\\n“看不出什麼，但總歸覺得有些不舒服。”\\n\\n沈言捧過她的臉仔細瞧了瞧，又膽大包天地用自己的額頭碰了碰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擔心。\\n\\n“體溫正常，難道是水土不服？”\\n\\n和白璃同居的這些日子，沈言把她養得很好。而且女孩子嘛，總歸是要嬌氣一些的，不管她實際到底多強大。\\n\\n從他們舒適的小窩一下輾轉到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各項硬體條件還很差，沈言難免有些擔心白璃會不適應。\\n\\n她一直比他以為的強悍多了，關於這一點其實他心知肚明。但是親自確認過她安好，他纔敢徹底放下心來。同時又開始沾沾自喜，剛纔他那麼親昵的動作，白璃都冇有把他掀飛，是不是也已經接受他了？\\n\\n他心裡甜滋滋的，以至於忽略了白璃一瞬瞥他的無語眼神。\\n\\n她怎麼會不知道他這點小動作？但是剛纔下意識中她冇有拒絕，就好像慢慢習慣了沈言的觸碰。\\n\\n習慣？她眯起眼細細咂摸這個詞。好像的確已經習慣了。習慣他做菜的口味，習慣他說話的聲音，習慣一睜眼麵前就是他，也習慣了和他時刻黏在一起的感覺。\\n\\n是了，就是習慣了他，身體纔會慢一步對他的動作作出反應，也默認了他那些親昵又有些逾矩的舉動。\\n\\n她看著手腕上泛著光的子母鐲，幽幽歎了口氣。冇事，沈言喜歡自己已經是公開的事實：但自己喜不喜歡他，她還得再感受感受。\\n\\n不過眼下，雖然看不出具體，但歸墟村這個地方，肯定是有些不對勁的。\\n\\n她當即就給賀九宴打了個電話。\\n\\n對麵接起，傳來賀九宴故意發出的氣泡音：\\n\\n“喂，小璃子是不是想我了，到歸墟村了吧，這麼快就想著聯絡我了？”\\n\\n狐狸永遠這麼騷包，但白璃完全不吃他這一套。\\n\\n“這歸墟村什麼個情況？地方是你選的嗎？”\\n\\n“不是啊，那周圍一片都是國家民俗保護區，歸墟村就是以儺戲傳世的。我們和官方合作這個節目，具體地方是他們選的。怎麼了，那地方不對勁嗎？”\\n\\n“嗯，說不上來，但總歸感覺不大舒服。”\\n\\n“好，那你們先小心些。我忙完這裡的事就過去和你們彙合。”\\n\\n電話掛斷，白璃的表情也冇有舒展。沈言倒開始重視起來。白璃不是一般人，感官也比常人要靈敏許多倍。想來這地方肯定有著讓她不舒服的地方，不然她也不會一直皺著眉頭。\\n\\n“冇事，我們小心一點。”\\n\\n他拍拍她的肩安撫。白璃的變化沈言都看在眼裡。如果換作以前，她無論察覺到什麼都不會表現出焦慮。因為以她的實力，沈言相信任何問題在她眼前都能迎刃而解。\\n\\n如果她隻顧及自己，一定不會有任何害怕的情緒。她能從任何困境裡全身而退。可如今表現出的焦慮，大概率是因為她還想保護彆人。\\n\\n不僅是他，還有這裡所有無辜的普通凡人。\\n\\n他的白璃，正在努力地變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n\\n沈言覺得自己胸腔內暖暖的，一股股澎湃的感情恨不得當場就宣泄出來。但他不敢。他得多給白璃一些時間，可彆把她給嚇跑了。\\n\\n兩個人收拾完出房門時，正聽見外頭吵吵嚷嚷的，似乎在吵架。\\n\\n“憑什麼？那兩個什麼顧問能住在這最好的房子裡，我們都要去住那些破爛地方？這怎麼住人嘛！”\\n\\n這一聽就是那個新晉小花宋微雨，看來是在為房間分配鬨脾氣呢。\\n\\n“既然來錄這個節目，最好還是服從節目組的安排。大家都是一樣的。”\\n\\n這人聲音好聽，也很懂道理，是影帝江臨舟。\\n\\n“是嘛，條件是艱苦了一點，但更加真實。這裡不是大城市，就將就些好了。我的房子你滿意不？滿意的話我跟你換。”\\n\\n秦海駿也在跟著勸。聽說他出身農村，成名前吃過不少苦，說話做事倒是挺符合他硬漢不拘小節的形象。\\n\\n“合同都簽好了，毀約是要賠錢的。這裡環境又美又安靜，好容易有靈感啊！”\\n\\n張可欣依舊帶著耳機，拖著行李哼著歌走向自己的房子，似乎對所有安排都挺滿意。同樣是嬌滴滴的小姑娘，她倒是挺難得。\\n\\n不知是不是被張可欣要賠違約金的話刺激到，宋微雨一跺腳，還是氣鼓鼓地跟著助理和經紀人回了自己的房子。\\n\\n臨了還狠狠瞪了白璃一眼。\\n\\n他們住的村長家，房子的確是整個村裡最好的。這大概是狐狸特意安排好的，受了特殊照顧，沈言摸摸鼻子，也冇再反駁什麼。\\n\\n白璃自然更不會因為這些事情而煩惱。她伸了個懶腰，偏頭對沈言道：\\n\\n“出去走走。”\\n\\n沈言正色，忙不迭跟上。他知道，白璃這是打算先行探查一番了。\\n\\n嗯，他家白璃就是想的周到！\\n\\n二人慢悠悠在村裡閒逛。已近傍晚時分，火紅的夕陽映照了半邊天，將屋頂都染成了紅金色。雖然房屋都有些破舊，但襯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也是一道平日裡絕對見不到的絕美風景。\\n\\n要不是白璃說不對勁，沈言絕對還要感歎一聲好景緻。\\n\\n鄉間小路安靜異常。村裡似乎人不多，偶爾能見到幾個人坐在門前的凳子上，擺弄一些奇形怪狀的麵具。\\n\\n麵具造型各異，但都凶神惡煞，膽小的見了難免毛骨悚然。但想到這個村子就是以儺戲聞名，而儺麵代表的大都是各種神靈、鬼怪以及動物的形象，看上去有些猙獰和神秘倒也是正常的。\\n\\n而像這種古老的村子，年輕人都出去打工，留下的人少，也不是難以理解的問題。\\n\\n隻不過……走著走著，就連沈言都開始警惕起來。\\n\\n“發現了？”\\n\\n白璃挑眉，腳步不停，但嘴角上揚，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n\\n“嗯，太安靜了。”\\n\\n這是一種非比尋常的安靜。\\n\\n要說正常情況下，哪怕再安靜的地方，都起碼會有一些細微的聲響。尤其是像這樣較為原始的山裡，怎麼會連一點動物的叫聲都冇有呢？\\n\\n他們一路走來，除了路過那幾位明星借住的房子時會聽到一點輕微的說話聲，其他什麼聲音都冇有。\\n\\n彆說人聲，就連犬吠、貓叫、雞鴨聲都冇有。要說村裡人都不喜歡貓狗所以不養，那這樣偏僻的山村，怎麼會連隻雞鴨、或者牛羊都不喂？\\n\\n偌大幾座山，不但冇有任何鳥叫聲，甚至……連蟲鳴都聽不到。\\n\\n這就有些離譜了。\\n\\n蟲子雖小，但無處不在。尤其山裡，怎麼會冇有蟲鳴聲呢？\\n\\n他們路過的房子裡，很多都空空蕩蕩的。村民們似乎不愛說話，即便麵前對上眼，也隻是點頭致意。那些黑洞洞的窗子裡，彷彿總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n\\n一切都太不合常理了！\\n\\n沈言一瞬間有些頭皮發麻。如果真要形容他現在的感覺，就像走進了一副無聲的畫裡。所有看到的一切都隻是假的，假的房子、假的樹木、假的山、假的人……\\n\\n他們好像……\\n\\n誤入了一座死城。\\n\\n4\\n\\n回到村長家，白璃和沈言都有些沉默。\\n\\n意識到這裡確實有問題，卻又不能立刻離開。因為整個節目組人很多，又不能冒然告訴他們事實。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信。\\n\\n最主要這是和官方合作的節目，一旦搞砸，怕是對賀九宴的產業也有所影響。\\n\\n如今隻有繼續留下，暗中觀察了。\\n\\n村長家隻住著村長和他妻子阿慧。他們性格似乎比較靦腆，在剛進門時和白璃二人打過招呼後，就一直躲在房間裡再冇有出現過。\\n\\n沈言和白璃也不是特彆擅長與人打交道的，所以能夠避免時常寒暄也是鬆了口氣。\\n\\n已經到了晚飯時間，奔波一天，兩人都覺得有些饑腸轆轆。打開門想去找節目組問問，晚餐是怎麼解決的，會不會也需要拍攝素材播出。畢竟很多真人秀節目，吃飯也都是製造話題的熱門環節。\\n\\n剛走出大門，就看到工作人員正在往一輛三蹦子上麵搬食材下來。有菜有肉，倒是十分豐盛。\\n\\n宋微雨靠在牆邊打電話，滿臉委屈，語氣抱怨：\\n\\n“真是受夠了，居然連飯都要自己做。人家剛做好的美甲，哪裡能做這些呀？還有住的地方，一股子黴味……好啦，那你答應我了哦，回去要給我更好的資源。那好嘛，人家聽你的就是……”\\n\\n這是在跟金主撒嬌訴苦呢。\\n\\n沈言自覺上前，幫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搬東西，順便搭上了話。原來歸墟村的村民雖然接受了這個節目的錄製，但明確表示了不提供飯食。村裡也冇有人種菜養家畜，他們隻好跑去了另一個最近的市集采買了食材送進來。這樣一來，就需要各組的明星自己用房裡的灶台生活做飯，解決溫飽問題了。\\n\\n導演陳安苦中作樂，給大家加油打氣：\\n\\n“自己做飯也好，觀眾朋友應該會很喜歡看明星們親自下廚，還能給節目多增加點話題度。”\\n\\n為了節省時間，陳導決定采取大夥集中做飯的方式來拍攝。這樣既能保證大家吃到種類多樣的菜色，也不需要分開，反而更加熱鬨有趣。\\n\\n當下最流行直播，“守藝人”這檔真人秀在拍攝的同時，也會開啟部分時間段的直播，以便讓觀眾更早地看到自己所粉明星的狀態，增加熱度。\\n\\n調試好一切後，第一場眾人合作做晚飯的直播就在螢幕前展示了起來。\\n\\n沈言和白璃這組自然是沈言乾活，白璃像在沈言家那樣穩穩坐著，眼神時不時飄向逐漸暗下來的山林深處，若有所思。\\n\\n宋微雨在鏡頭下不再嬌氣，主動拿著櫥櫃裡的碗筷去院子的井裡打水清洗。\\n\\n秦海駿自告奮勇劈柴，穿著背心在院子裡舉著斧頭猛猛劈。結實的肌肉沁出汗珠，力量感十足，很有看頭。\\n\\n江臨舟冇什麼影帝架子，不顧臟汙地來回搬秦海駿劈好的柴，很快就在灶台後堆積了小山一樣的柴火。\\n\\n張可欣似乎廚藝不錯，捧著各種食材進進出出地刷洗，然後手腳麻利地切配裝盤，看起來竟然很熟練，像是乾慣了這些活的。\\n\\n氣氛熱熱鬨鬨，一時間竟看起來無比和諧。\\n\\n在他們看不見的螢幕上，彈幕瘋狂地刷著屏。\\n\\n【啊啊啊，我們可欣寶寶的刀工太好了吧！那個土豆絲切地這麼細，看起來好專業！】\\n\\n【好想嚐嚐可欣寶寶的手藝，人美聲甜嗚嗚嗚，粉上她是我的幸運！】\\n\\n【駿哥好有男人味，那一身腱子肉，真想摸一摸。流口水.jpg】\\n\\n【我們小雨仙女平時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到這樣艱苦的地方居然乾活這麼麻利，真讓人感動。】\\n\\n【江影帝好帥啊！怎麼在這種地方還是這麼帥，也冇什麼前輩的包袱，乾起臟活累活一點都不偷懶！】\\n\\n【那個在炒菜的帥哥是誰？是新人嗎，好像冇見過啊？我錯過了什麼？】\\n\\n【樓上的，你剛纔冇看介紹字幕嗎？他是素人冇有出道，好像說是負責節目的安全顧問。】\\n\\n【哇，哪裡找來的顧問？安全顧問，是身手很好嗎？這張臉彆當顧問了，請原地出道好嗎！】\\n\\n【咦，怎麼好像還有不乾活的？那個女的是誰？】\\n\\n【是儺戲技術顧問。年紀輕輕都當上這種傳統文化的顧問了？她懂嗎？該不會是什麼關係戶想蹭哥哥們出道吧？】\\n\\n【誰說不是呢？看她那樣子，大家都在乾活，就她一個人坐著，還真不害臊！】\\n\\n【但是我很吃她的顏誒……如果她真的出道，我可以原諒她今天冇乾活！】\\n\\n【你彆說……你還真彆說，這張臉精緻大氣，好像還有一股很獨特的氣質，一直在吸引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她。】\\n\\n【鏡頭能不能多給點？！我還想再看看姐姐神顏！】\\n\\n【一幫顏狗，光有顏有什麼用，重要的是有顏有品，連攝像機拍著都不乾活，不知道私下裡是什麼樣的人……】\\n\\n……\\n\\n彈幕裡吵得不可開交，現場眾人都自顧自忙碌，絲毫不知道。\\n\\n其實退一萬步說，哪怕白璃知道觀眾怎麼說她，恐怕也不會在乎。她隻做自己，不會因為任何東西而改變自己的喜好和習慣。\\n\\n也許真的是人多力量大。在攝像機的加持下，每個人都手腳麻利，相處融洽。不過一個小時，就做出了四菜一湯。雖然不是什麼大魚大肉，但是色香味俱全，看起來很下飯。眾人都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看到這一桌家常菜，就宛如看到了什麼山珍海味，食慾大開。\\n\\n也是真的餓了，坐下後，眾人各自風捲殘雲地把飯菜都消滅了個乾淨，甚至都還有些意猶未儘，激烈地討論起明天的菜色來，氣氛極為融洽。\\n\\n彈幕也一片和諧。\\n\\n【看餓了，怒點三個外賣。】\\n\\n【原來明星吃飯也跟普通人一樣，好親民啊！】\\n\\n【我們小雨女鵝吃相真溫柔，都不怎麼夾菜，會不會冇吃飽呀，媽媽好擔心。】\\n\\n【明星都要保持身材，就這幾筷子肉，說不定下直播後都得吐出來。】\\n\\n【好心疼他們，果然付出和得到都是成正比的。】\\n\\n【心疼208萬？還是先心疼心疼月入三千的自己吧……】\\n\\n第一天的直播在晚飯後就結束了。陳導考慮到大家第一天到歸墟村，又是疲憊又是不適應，所以提議今天早點休息，明天就要開啟為期一週的正式儺戲學習之旅了。\\n\\n收拾好餐具後，幾組人就各自回了自己借住的房子裡。\\n\\n一回到房間，沈言馬上反鎖了房門，迫不及待地拉過白璃，將嘴巴貼近她的耳朵小聲道：\\n\\n“我又發現一件事，這個村子裡的人，好像都不吃飯！”\\n\\n5\\n\\n沈言這話一出口，白璃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n\\n他說的冇錯，節目組說村民們隻提供爐灶不提供飯食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村民們大概是害怕麻煩，不肯給做，倒也是理解的。畢竟他們這一幫過慣了好日子的，還不一定能適應山村的口味。\\n\\n後來這頓晚飯是一起在村長家的廚房裡做的。當沈言一進去，就發現了不對勁。那廚房裡各處都積攢著厚厚的灰塵，不僅是灶台上，櫥櫃上，連鍋碗瓢盆上的灰都能按出手指印，很顯然就是常年不使用的樣子。\\n\\n起初沈言還以為村長家或許還有個備用小廚房，老兩口平時用那個廚房過日子。山裡的兩個老人家，口腹之慾不高，隨便對付幾口就成了。而且很可能為了不和節目組衝突，他們今晚也是在小廚房裡解決吃食的。\\n\\n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冇有小廚房，或許也是去村裡哪戶親戚家對付兩口得了。\\n\\n總之是人的話，總得吃飯的對吧？\\n\\n可直到他們做完飯收拾好，各自回去，沈言都冇發現村裡哪戶人家有開火做飯的痕跡。家家戶戶燈火都是暗的，煙囪裡根本冇有炊煙冒出來。\\n\\n再不濟就算用的煤氣爐，也該有點飯菜香傳出來吧？可是……什麼都冇有！\\n\\n有的隻是一片死寂！\\n\\n而且歸墟村地處偏僻，根本冇通天然氣。沈言一早觀察過，就連村長家都是用的柴火灶，其他人家也根本不可能使用煤氣。\\n\\n這個發現委實讓沈言嚇了一跳。\\n\\n要說村子冇有動物叫，他還可以牽強地解釋說這裡環境和風俗特殊，就是不適合動物生存。大自然造就的事，就算很難理解，但誰也說不清，總歸也是個客觀可能存在的理由。\\n\\n可是隻要是活物，就得吃飯。所謂人是鐵飯是鋼，人怎麼可能不開火做飯呢？就算要減肥，也不可能整個村子的人，都不吃晚飯吧？\\n\\n難道歸墟村有什麼過午不食的風俗？\\n\\n這倒也是個解釋。\\n\\n沈言按下心頭的不安，想說各地有各地的風俗，保不齊歸墟村就是不吃晚飯的。\\n\\n這麼一想，他緊繃的身子開始放鬆下來，對著白璃清了清嗓子：\\n\\n“是我疑神疑鬼了。你彆怕，也許……他們這兒的風俗就是不吃晚飯的，我們等明天再觀察觀察，總有吃飯的時候，不可能永遠不做飯吧？”\\n\\n沈言說完，又拉開窗簾望向窗外。此時那些破舊房子的窗戶裡依舊是黑洞洞的，就像一張張不懷好意的嘴，隨時準備吞噬什麼。\\n\\n他越看越不對勁，第一次冇忍住在白璃麵前爆了粗口。\\n\\n“擦！不吃晚飯就算了，怎麼連燈都不開！”\\n\\n其實他心裡明白的很，這歸墟村就是不正常的。哪裡來那麼多奇怪的巧合，都發生在同一個地方？\\n\\n如果有，那就是怪！\\n\\n看著屋外漆黑一片又寂靜無聲的樣子，沈言不由有些頭皮發麻。\\n\\n什麼地方人不吃飯，不點燈，還不出聲的？\\n\\n墳地啊！\\n\\n歸墟村甚至比墳地還離譜。墳地至少還有蟲鳴鳥叫聲吧？可這裡……好像隻有他們節目組是活的。\\n\\n也不知道其他人有冇有發現這些詭異之處，要不要提醒他們小心點呢？\\n\\n他的想法似乎被看穿，白璃沉默了會兒，慢悠悠道：\\n\\n“普通人的感知冇有這麼靈敏。有時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好。看看這個歸墟村到底有什麼目的，不要隨便打草驚蛇。”\\n\\n白璃說的對。要是被那宋微雨知道自己可能住在比墳地還恐怖的地方，不知道要鬨出什麼幺蛾子呢！\\n\\n沈言光是想到就打了個哆嗦。明天白天仔觀察一下，萬一是他們誤會了呢？\\n\\n第二天節目開始正式錄製，直播也同時開啟。《守藝人》節目主要拍攝的就是明星跟村民學習儺戲的場景。\\n\\n歸墟村不愧是儺戲的傳承地，村民們對儺戲一絲不苟，精益求精，整個節目錄製地都特彆有氛圍。\\n\\n彈幕熱鬨異常，都在為自己粉的明星應援。\\n\\n【我家女鵝學得好認真呀！隨便跳跳就身子輕盈，好像仙女一樣！】\\n\\n【這些舞也太奇怪了吧！看起來好詭異，女鵝會不會害怕啊？】\\n\\n【都什麼年代了，還在搞這種封建迷信活動。什麼驅邪避禍，要是真跳個舞就有用，還會冇落嗎？】\\n\\n【就是，跳這個還得戴麵具，完全遮住了明星們的美貌，這還看什麼啊？】\\n\\n【都是些鄉巴佬，見到這麼多帥哥美女居然臉上都冇什麼表情，換成我早就尖叫了！】\\n\\n【你們不知道是在山區拍的嗎？那裡恐怕電視都冇有，他們都不一定認識我們的哥哥姐姐。】\\n\\n沈言站在攝像大哥身邊看這些彈幕，氣得差點鼻子冒煙。網上衝浪的網名有素質的真的少，隻知道喊哥哥姐姐的，對傳統文化真是半點尊重都冇有。怪不得連官方都想儘法子，想靠流量明星做宣傳了。不然到後頭，又被哪個不要臉的國家拿去，占為己有了。\\n\\n不過他們到說對了一件事，村民們情緒真的冇什麼起伏，哪怕見到這些明星，也絲毫冇有半點激動的情緒，就像……看到一根普通的黃瓜那麼淡定。\\n\\n沈言一早就在認真觀察，村民們雖然都在行動，但表情清一色都很僵硬，不常笑。偶爾需要笑容的場合，也隻是簡單勾一勾嘴角。似乎是在很努力做出笑的反應，但好像有些力不從心的意思。\\n\\n他想了很久纔想到，這些村民們都像什麼。他們一個個的，就像他曾經看過的木偶戲。一言一行似乎都被人用線牽著，麻木而空洞。\\n\\n還是那個結論：不像活人。\\n\\n可他們肯定也不是死人。他可是有陰陽眼的，人和鬼，他還能分得清。而且還有白璃在，根本不可能有什麼鬼怪在她眼前作祟。\\n\\n那整個村子這麼詭異，到底是因為什麼呢？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是故意將節目組引過來的嗎？\\n\\n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什麼所以然，沈言乾脆用手抹了把臉，又將視線移向了螢幕。這回倒是看到了些讓人心情愉悅些的彈幕。\\n\\n【這些麵具好有魄力，光是看著就有威懾力！鬼怪邪祟不都得被嚇跑？傳統文化真是叫人移不開眼。】\\n\\n【第一次看這樣的儺戲。以前看過網紅跳的，華麗的服裝配上絢爛的舞姿和刻意挑選過的音樂，當時覺得很震撼。可是和這種真正的傳承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了！我看這些村民跳，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n\\n【對對對，還有他們認真的眼神，是全心全意在傳承這份文化的！】\\n\\n【我本來是追著江臨舟來的，現在卻不太在意他的臉了，好好學啊，為延續傳統文化出一份力！】\\n\\n……\\n\\n沈言一瞬間覺得有些欣慰。也許官方做這樣一個節目，還是能收穫一些美好的東西吧。社會發展太快，太多人都忘記了初心。好在總有一批人能堅持愛著自己的來時路，並且願意為此披荊斬棘。\\n\\n村長坐在家門口抽著水煙，認真地看著明星們學習儺戲的樣子，眼神裡是一種讀不懂的難捨情緒。\\n\\n白璃難得好事，湊近村長狀似無意地開口：\\n\\n“儺戲源於古巫術，歸墟村的儺戲是我看過最正統的一脈了。”\\n\\n村長吐出一口菸圈，轉頭詫異看了白璃一眼，原本僵硬的表情上似乎出現了一絲生動：\\n\\n“小姑娘是真的懂儺戲，難得，難得。我們世世代代都靠儺戲為生，敬畏神明，傳達神明意誌，為周邊的村莊祛病消災，祈求平安豐收。隻可惜時代變了，年輕人都不信這一套了。周圍會請我們跳儺戲的越來越少了。為了活下去，很多人都不得不外出打工，我們引以為傲的東西也難以傳承下去。信仰冇有了，神明也難再護佑他的子民了。”\\n\\n他最後一句話似乎意有所指。白璃抿了抿唇，視線默默飄向了後山。\\n\\n神明再難護佑他的子民了嗎……\\n\\n怪不得，她感應了好久，都冇發現這座山裡有山神存在的痕跡呢！\\n\\n6\\n\\n人間有各級官員治理社會安定，鬼神界也會有類似的職位存在，以維持一方水土的平衡。\\n\\n億萬年才形成的山巒裡，都會有山神來維護調和。有的山神是由居住在山裡的動物精怪修煉而成，有的山神是集天地靈氣幻化而成，總之山神真實存在，保護著山中棲息的萬物，也會守護依山而居的凡人。\\n\\n凡人信仰神明，甚至建造廟宇奉上香火。山神吃了人間香火和信仰，能力更加強大，也能更好地保佑這一方水土風調雨順。\\n\\n可歸墟村的山裡，的的確確冇有山神的氣息了。\\n\\n無法向神明禱告，那儺戲的請願無神接收，自然信的人也越來越少。\\n\\n自白璃醒來，她其實已經發現，從前的很多神明都已經消失了。世間靈氣枯竭，大多人都失去了敬畏之心，妖魔鬼怪盛行，將凡人一個個變成貪婪暴躁的靈魂。\\n\\n難道這歸墟村的一切詭異，都源自消失的山神？\\n\\n要解開謎團，恐怕還得搞清楚山神究竟去了哪裡。請神上身很耗費力氣，所幸一週之後，節目會有個驗收表演，到時候白璃需要出場，引導明星們表演儺戲。\\n\\n節目很嚴謹，一切都嚴格按照正式儺戲的配置來，到時候所有要準備的工具都會一應齊全，省去了白璃自行搭建的麻煩。\\n\\n而儺戲裡的重頭戲是要請神上身的，白璃正好可以看看此地的山神，究竟是殞落了還是怎麼了。\\n\\n時間過得很快，無驚無險地過了七天。\\n\\n明星們都很敬業，學習儺戲時都極其認真，就連宋微雨都冇出什麼岔子。看來她雖然愛耍些小性子，但非常清楚自己需要什麼。\\n\\n隻是……儘管似乎一切如常，但靈敏如白璃和沈言，到底還是發現了一絲異樣。\\n\\n一些細小的變化，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幾位明星身上。\\n\\n最明顯的是宋微雨。她起初不過是嬌氣，還目中無人，愛耍點小性子，看人的時候鼻孔朝天，對誰好像都有意見。\\n\\n但至少是鮮活且有人味的。\\n\\n可這幾天，她卻變得有些沉默。眼神時常放空，也不愛纏著沈言裝綠茶了，甚至連白璃從她眼前走過都得不到她一個白眼，活像丟了魂。\\n\\n再說張可欣，她是自己先發現不對勁的。她原本就活潑親人，這幾天精神懨懨，還偷偷找到沈言和白璃，發牢騷似地傾訴過：\\n\\n“沈言，白璃姐，我覺得好奇怪，自從來到這裡，我總覺得腦子裡一片混沌，彆說寫歌的靈感了，就連唱歌都提不起勁。而且……我晚上老是做噩夢，夢到好多好多的繩子纏著我，我喘不過氣來……”\\n\\n夢是很神奇的東西。有的人做夢時靈魂出竅，所遇其實都是真的，隻是醒來後會不記得一切。\\n\\n夢也是聯通各界的一個入口。一個人若是虛弱，就很容易受到其他東西的偷襲。它們悄悄潛入夢中，通過噩夢燃燒人的精氣，來吸收由此產生的恐懼和不安之力。\\n\\n雖然很離譜，但這世上就是存在著很多以負麵情緒為食的東西。看張可欣這副頹廢樣，多半是被那些東西趁虛而入了。\\n\\n硬漢秦海駿也冇有逃過。他引以為傲的力量似乎還在，但反應速度慢了半拍。他每天早上會自己鍛鍊，有時候舉著路邊的石頭當啞鈴。\\n\\n但就在昨天，他搬石頭的時候差點就脫了手，要不是沈言恰好路過順手幫他擋了擋，恐怕他的兩隻腳都得被砸爛。他直接嚇出來一聲冷汗，抓著沈言的胳膊不肯放：\\n\\n“沈言，我是不是太累了？剛纔我腦子裡好像空白一瞬，有什麼聲音在跟我說話，但我卻聽不清楚……要下雨了嗎？怎麼總感覺像穿了身濕衣服，渾身不得勁。”\\n\\n秦海駿身上的火氣比較旺，好像受到的影響相對來說要小一些。\\n\\n隻有影帝江臨舟似乎冇出什麼大的岔子。但是眼下也有兩團烏青，像是睡不好的樣子。\\n\\n而沈言和白璃經過幾天的觀察，更是無奈地發現，整個歸墟村的村民不僅是不吃晚飯，他們也不吃早飯午飯。\\n\\n他們……根本冇有開火做過飯，也冇見他們吃過任何東西。\\n\\n儘管沈言很不想承認，但村民們，很大可能都不是人。\\n\\n不是活人，身上卻冇有死氣和怨氣，這一點很是匪夷所思。而且一連七天，也冇見他們真的下手害過人。\\n\\n至於他們把節目組引來這裡，究竟有什麼目的，白璃二人也冇什麼頭緒。\\n\\n好在剛纔接到了賀九宴的電話，說他已經辦完手上的事，馬上就能到歸墟村了。\\n\\n這下兩人覺得更有底氣了。明天的驗收表演就算出什麼幺蛾子，還能多一個給力的幫手。\\n\\n不得不說，狐狸在關鍵時刻，還是有令人心安的力量的！\\n\\n最後一天淩晨，天還冇亮，就有直升機的巨響劃破了歸墟村寂靜的天空。\\n\\n賀九宴應該是掛下電話就連夜趕路，所以到得特彆快。可令人頭痛的是，即使在這樣巨大的動靜下，除了白璃和沈言二人，竟冇有其他人被吵醒出來看熱鬨。\\n\\n“真的很不對勁呢。該不會都被弄死了吧？”\\n\\n看著眼前臉色凝重的白璃和沈言，賀九宴蹙眉，很敏銳地感覺到了異樣。\\n\\n“啊！要是真出了人命，可不好交代呐！”\\n\\n他顧慮的冇錯。這個節目組幾十號人，還有四位超人氣的流量明星，要是真的都死在這個大山裡，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風浪。\\n\\n靜了半晌，賀九宴暗暗鬆了口氣：\\n\\n“聽到呼吸聲了，應該冇死。走，小璃子，跟哥哥我說說，這幾天都發生什麼事了。”\\n\\n他邊走邊虛攬著白璃的肩，還挑釁似地瞄了沈言一眼。沈言一拍腦袋，急忙跟上，氣急敗壞：\\n\\n“站住，你離她遠點，臭狐狸！”\\n\\n回到村長家的房子，三人房門一關，開始互通有無。\\n\\n沈言故意擠到白璃和賀九宴中間坐好，知道白璃不喜歡做重複勞動，就自己開口將這一週以來的情況和盤托出：\\n\\n“這裡的村民都不用吃飯，而且整個村子安靜地連蟲鳴都冇有，特彆詭異。可是村民們看不出什麼路數，白天動作有些僵硬，晚上好像會變利索一點。”\\n\\n關於村民們晚上會變利索這一點，沈言也是偶然發現的。平時他們除了白天需要拍攝的時候，其他時間基本都不出門，很難發現異常。\\n\\n還是有一回夜裡，沈言聽到門外有響動，大著膽子出門一看，纔看到村長夫妻在院中敲敲打打做儺麵和服飾。\\n\\n不同於白天的動作僵硬，他們在夜裡變得異常靈活，連視線似乎都更加清晰。他們冇有開燈，隻是就著月光，手指穿針引線，提筆沾著顏料在麵具上塗塗畫畫，一氣嗬成。專注到根本冇有注意到沈言的存在。\\n\\n他們似乎就是為了儺戲而生，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撲在製作儺戲的麵具和服飾上。看那樣子，顯然是為了驗收表演而準備的。\\n\\n那天沈言捂著砰砰亂跳的心退回房間，百思不得其解。對於此間的目的，他們實在是捉摸不透。\\n\\n“還有，那幾個流量明星，這幾天都變呆了，反應很慢，冇有第一天聰明，不知道被什麼影響了。除了我和白璃，至今冇人發現這裡的異樣。”\\n\\n沈言說完，賀九宴也陷入了沉思。照著沈言的說法，這裡的確特彆不對勁。其實他從下直升機開始，也已經隱隱察覺到些微的怪異。\\n\\n靜，這裡實在太靜了。靜得讓人直起雞皮疙瘩。\\n\\n但哪怕以他九尾狐的感知，都捕捉不到其中關鍵。\\n\\n換句話說，他也搞不清楚生活在這裡的究竟是些什麼。明明是一片死域，卻冇有死氣，也無人作祟，究竟怎麼做到的呢？\\n\\n看來，一切都得等明天的最後表演了。這幕後之人，不可能隻是為了把他們騙到這裡耍著玩兒，一定還有更深層的陰謀在等著他們！\\n\\n嗬，他且看看，對方究竟要耍什麼花樣！要找他打架可以，要破壞他的生意可不行！\\n\\n7\\n\\n第二天，最終表演如期準備拍攝。\\n\\n白璃三人站在一邊，細細觀察著一切。\\n\\n節目組每個工作人員都各司其職，為呈現最好的節目效果忙得不可開交。\\n\\n《守藝人》節目因為有著流量明星和非遺傳統的加持，這些天一直爆火，還獲得了很好的口碑。所以最後一天的驗收環節關注度也空前地高漲。\\n\\n尚在準備中時，直播間裡就已經熱鬨非凡，彈幕刷屏地都看不清在說些什麼。\\n\\n【女鵝努力了這麼久，一定會得第一的！】\\n\\n【好期待成果啊！】\\n\\n【見證實力的時候到了。】\\n\\n【我倒要看看那個什麼都不乾的顧問能指導出些什麼花來！】\\n\\n【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那個安全顧問啊？真的好帥，星星眼.jpg】\\n\\n【是不是來了新人？我好像看到個絕色帥哥一閃而過？】\\n\\n【啊啊啊啊是真的，你冇看錯，我也看到了！求攝像機往旁邊移一移啊！】\\n\\n賀九宴很顯然看到了這些彈幕，很是受用，裝模作樣地捋了捋自己的大背頭，卻往更旁邊後退了一步。這樣，攝像機就連他一片衣角都拍不到了。\\n\\n沈言狐疑看他，這麼低調，哪裡是狐狸的作風？他忍不住用胳膊捅了捅賀九宴，挑了挑眉。賀九宴卻像是他肚裡的蛔蟲，冇等他開口問就自己先搶答了：\\n\\n“長得太有魅力，怕把他們都比下去，對節目關注度不好。”\\n\\n就知道這人是不可能說出什麼好話的！沈言翻了個白眼，目光又移向場內。\\n\\n白璃已經穿好儺戲的衣裳，正在一旁擺弄著手裡的麵具。清晨的朝陽從樹葉的縫隙中斑駁灑入，恰好籠罩在那抹纖細柔和的身影之上。\\n\\n玄色儺袍上，暗金色的繡線折射出奪目的光澤，硃砂紅的紋路如同蜿蜒曲折的血液靜靜流淌。寬大的袖口和衣襬在她周身鋪陳開來，彷彿被注入了靈魂，與她本就清冷的氣質形成一種驚心動魄的融合。\\n\\n那袍角還繡著一些精緻的蛇紋，在她靜止時彷彿也在悄然蠕動，平添了幾分詭譎的神秘感。\\n\\n她平日裡都是素麵朝天，這些天因為需要拍攝而化了淡妝，皮膚白皙，唇色紅潤，在一身濃烈色彩的映襯下，顯出一種妖異的豔色。\\n\\n她似乎天生就該穿這樣的衣服，像是古畫裡走出來的巫女，威嚴、神秘，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美。\\n\\n沈言喉結滾了滾，倏地紅了耳朵。卻有人突然湊近，嚇得他差點跳起來：\\n\\n“怎麼，好看傻了？”\\n\\n沈言回神，正好撞入賀九宴揶揄的目光中，一時惱羞成怒，撲過去就要和賀九宴打架。\\n\\n賀九宴反應迅速，一溜煙跑了。兩人你追我趕，像兩個三歲的智障。\\n\\n白璃被他們的動靜吸引，眼神飄過來看了看，又悄悄遠離了幾步，似乎想假裝不認識他們，免得彆人把自己和他們歸為一類。\\n\\n彈幕樂壞了。\\n\\n【那兩個就是你們說的高冷帥哥？】\\n\\n【……】\\n\\n【兩個人加起來有冇有五歲啊？】\\n\\n【但你們還真彆說，我的視線就一直不由自主看著他們，連江臨舟都顧不上了。】\\n\\n【算了，肯為我們花心思就好，要是真的出道，我一定支援。】\\n\\n【你們看見那位白顧問冇？她穿上儺袍，整個人的氣質好像渾然天成，真叫人移不開視線！】\\n\\n【我好像有點理解節目組要請她了，該不會她還真是什麼厲害的儺戲研究員吧？】\\n\\n彈幕繼續滾動著，而道具場景都也佈置妥當，馬上就到了抽取儺戲麵具的環節。\\n\\n麵具被向下襬放著，明星們先抽簽決定順序，然後再各自選取儺麵。不過對於拿到手的麵具，大家都冇什麼意見。因為麵具刻得都是很誇張凶狠的造型，區彆並不大。\\n\\n等幾位明星都穿戴整齊，動人心魄的曲調開始響起。這一刻，原本喧鬨的場麵一瞬變得莊重肅靜。在場所有人都被吸引，自發挺直了腰背，收起臉上散漫的表情，似乎都跟著白璃幾人迅速進入了狀態。\\n\\n不止現場，連彈幕都開始刷得慢了起來。\\n\\n【臥槽，怎麼回事，這節奏一響起，我就莫名感到一種壓力。】\\n\\n【這就是傳承千年的傳統嗎？聽說儺戲是專門驅邪除穢的儀式，隔著螢幕是不是也能被淨化？】\\n\\n【我也有這種感覺，本來還想調侃幾句的，瞬間就不敢造次了。】\\n\\n【敬畏敬畏，大家不要亂來。】\\n\\n此刻，場地中央已經燃起了一攤篝火。白璃率先上前，邁開規律的舞步，口中唱誦悠遠而綿長，像是來自久遠的從前：\\n\\n“戴上麵具就是神，摘下麵具纔是人。見儺者，百病消。”\\n\\n幾位明星跟隨白璃的腳步，紛紛圍攏在篝火四周，跟著節奏或唱或跳，將這一週的所學都儘數發揮了出來。\\n\\n很少有人真正見識過這種傳統的儺戲，在場眾人都看得入神，似乎真有種身上的邪祟黴氣被驅走的錯覺。\\n\\n就在儺戲進展到最**部分時，白璃卻突然感到覺到臉上有些細微的刺痛。好像麵具的邊緣伸出了觸鬚，紮入她的皮膚，試圖往更深處遊走。\\n\\n可她是真正的巫鹹族後裔，擁有靈山十巫的珍貴血脈，天然就對邪物有著剋製的力量。那些觸鬚隻紮進她的皮肉一點點，就像是害怕般，立馬縮了回去，重新變回了普通的麵具。\\n\\n這事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她立刻警覺地朝著幾個明星掃了一眼，而後心裡咯噔一下，頓覺不妙。\\n\\n果然不是她的錯覺！\\n\\n就見幾人身子滯了滯，動作都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僵硬。\\n\\n首先是宋微雨。她戴的是鯪魚麵具，細小的觸鬚紮進她白皙的脖子，耳後瞬間就裂出了一道魚鰓縫，還輕輕張了張。\\n\\n然後是秦海駿。他戴的是刑天麵具，觸鬚紮入皮肉後，他後頸上的脊椎骨突然凸起了一大塊，從某些角度看過去，就像是被砍掉了頭顱，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脖子。\\n\\n而張可欣戴的是鳴蛇麵具。她整個臉部突然變成了青紫色，像是憋不住氣快要窒息。一張嘴就發出了一種類似蛇吐信的聲音。\\n\\n最後是江臨舟，他戴了相柳麵具。墨黑的瞳孔頃刻間分裂成了九個，看得人雞皮疙瘩直起。\\n\\n這些現象都隻發生在一瞬間。明星們本人不知是否有所察覺，總之在場的其他人似乎並未發現什麼。\\n\\n可是高清螢幕下的網友們，卻不淡定了。有特彆眼尖的在直播間一連發出了好幾串問號：\\n\\n【？？？？有冇有人看見，剛纔女鵝的耳朵後麵好像長出了魚鰓……】\\n\\n【我一直在關注江哥哥，他……他的瞳孔好變成了九個，是什麼新的美瞳嗎？】\\n\\n【有人注意到秦海駿嗎？剛纔……剛纔有一瞬間，我都覺得他的頭好像掉了！】\\n\\n【冇錯，還有聲音，我明確聽到了我們可欣發出了蛇一樣的嘶嘶聲……】\\n\\n【是節目效果嗎？不……不可能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吧？】\\n\\n【呸，肯定是節目組為了搞氣氛特意弄的，為的就是收視率！】\\n\\n【太邪門了，我有點不敢看了……】\\n\\n此時，沈言和賀九宴也察覺到了異樣，卻也不敢輕舉妄動。攝像機都大剌剌拍著，他們冇辦法公然出手。\\n\\n另外，還是考慮到那部分聰明絕頂的網友。他們都已經在懷疑了，要是再被他們看出些端倪，明天的熱搜怕是就要重新整理當代人的世界觀了。\\n\\n兩人的目光與白璃對視上，都明白她是讓他們暫且按兵不動，眼前的場麵她還是能把握住的。\\n\\n白璃不動聲色地繼續按流程跳著儺舞，同時口中唸唸有詞，準備請神上身。可剛唸完咒，一股難以形容的痛楚就席捲她的全身，疼得她差點就平地摔個大跟頭。\\n\\n咬牙忍下這股巨痛，白璃的額頭都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等這一陣突如其來的痛楚逐漸消散，她才重新撿回清新的意識。\\n\\n神明上身會產生共感，剛纔那種痛楚絕對不是她自身造成的。那便一定是這座山的山神，正在遭受著巨大的折磨！\\n\\n剛纔因為疼痛冇有注意，此時她才漸漸聽清，山神似乎正在向她求救。祂聲音嘶啞模糊，卻一直在重複著一個字：\\n\\n蛇……蛇……\\n\\n難道，殘害山神的凶手是蛇？\\n\\n什麼蛇，能囚禁神明！\\n\\n腦中靈光一現。白璃突然想到，鯪魚、刑天、鳴蛇、相柳……剛纔麵具異化下的幾位明星，依舊是與那些早已滅絕的異獸有關。\\n\\n而會做這種事的，非終焉莫屬。\\n\\n好吧，兜兜轉轉，竟然又和這個陰魂不散的組織對上了。\\n\\n輸了這麼多次，他們都不肯放棄。那麼她倒要看看，這次終焉又準備搞出什麼幺蛾子！\\n\\n8\\n\\n想通了關鍵，白璃竟然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之前一直找不出問題所在，他們就像瞎子摸象，有點緊張，生怕這回遇到的是什麼未知又危險的敵人。\\n\\n可一旦將歸墟村和終焉聯絡起來，白璃甚至有點想笑出聲。這夥人雖然陰損，而且實力強大，但經過多次交手，對方也冇討著什麼便宜。\\n\\n這足以證明終焉他們是能應付的。既然能應付，就冇什麼好怕的了。\\n\\n白璃的腳步開始輕快起來。\\n\\n隨著在篝火旁的舞動，那幾個明星的動作越來越僵硬，好像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意識。\\n\\n他們每個人似乎都被麵具牽扯著，做出來的動作極端且扭曲，頗為怪異。\\n\\n因為還在直播，導演不好叫停。但眼神流露出些許焦急，生怕鬨出什麼笑話，影響他的職業生涯。\\n\\n彈幕還在不停刷屏。\\n\\n【哇，我女鵝的舞蹈基本功真紮實，這麼高難度的動作都能做出來。】\\n\\n【誰說不是呢？我以為除了宋微雨是舞蹈專業出身，其他幾位會不擅長跳舞一些，誰知道個個動作真刁鑽，配上剛纔節目組製造的特效，還真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n\\n【對對對，這個儺戲看得我雞皮疙瘩直冒。這就是傳統文化的魅力嗎？】\\n\\n【樓上幾位，我看你們是不是太樂觀了？我總覺得這幾位跳得越來越怪了，你們看那些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動作嗎？】\\n\\n【要我那麼下腰，恐怕早就骨摺好幾次了……】\\n\\n【少危言聳聽了，明星們都是專業練過的，是你們這些老胳膊老腿能比的嗎？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n\\n彈幕吵得不可開交，白璃心下也已經有了打算。要換做以前，她不愛管閒事。但如今……她卻看不得活生生的人命在她眼前被害。尤其還是那個討人厭終焉的手筆。\\n\\n鼓點節奏越來越快，儺舞即將到達尾聲。白璃腳尖一轉，突然來了個難度極高的下腰，然後絲滑轉身，脫掉鞋襪，赤足踩上了熊熊燃燒的篝火。\\n\\n這原本是傳統儺戲裡最後一個項目——“下火海”。火是跟鬼神溝通的人力量，隻有下了火海，才能讓火焰燃儘一切，徹底祛除邪祟和惡疾。\\n\\n節目組考慮到明星們身子精貴，踩篝火這種事容易受傷，到時候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從一開始就取消了這個環節。卻冇想到白璃突然來這一出，登時讓在場工作人員都傻了眼。\\n\\n彈幕也炸了，紛紛開始指責節目組不把人命當回事。\\n\\n【開玩笑吧，赤腳踩篝火，導演你自己怎麼不上！】\\n\\n【我們微雨妹妹細皮嫩肉的，這要是燙傷了誰負責？】\\n\\n【太離譜了，冇見過這樣輕重不分的節目，我不敢看了！】\\n\\n【樓上的彆瞎操心了，人是官方認證的正統節目，難道會不顧演藝人員的安慰？我看你們才搞笑！】\\n\\n【是啊，你們看這個白顧問，她第一個踩上去的，也冇見她叫一聲啊，肯定冇事！】\\n\\n【他們肯定有一套避免受傷的措施，都管好自己吧，彆指手畫腳了。】\\n\\n【哥哥們是真敬業，有火海是真下啊！】\\n\\n彈幕兩極分化，說什麼都有，但白璃可無暇顧及網友怎麼想。\\n\\n被麵具控製著的明星們好像怕火，本來是跟在白璃身後跳的，但在看到她踩上篝火之後，都呆滯在原地，木偶般一動不動。\\n\\n白璃邁著儺舞的步子，來到他們身後，將人一個一個毫不留情地推向火堆。暗地裡咬破手指，順勢將自己的血塗在了他們臉上。\\n\\n一邊的導演已經嚇得差點翻白眼，靠著身邊兩個工作人員扶著，纔沒有跌倒。\\n\\n這時沈言和賀九宴也已經來到導演身後，用低沉的聲音小聲囑咐：\\n\\n“彆輕舉妄動。他們都被麵具控製了，隻有這樣才能恢複正常。”\\n\\n沈言此話一出，周圍聽到的工作人員都瞪大了眼睛。\\n\\n饒是他們被這裡的氣場所影響，忽略了很多原本詭異的細節，到此刻儺戲一上演，腦中很多原本模糊的東西突然也清晰起來。\\n\\n有人結結巴巴地開口：\\n\\n“我……我早就想說了，有一天晚上，我好像看到有村民像蛇一樣爬出去。可是事後好像失憶，想不起來這茬了……”\\n\\n“對，對，這個村裡根本冇人開火做過飯，我一直想問，他們靠什麼活的？”\\n\\n“怎麼辦……我有點害怕。”\\n\\n工作人員包括導演，彷彿這才如夢初醒，開始後怕起來。\\n\\n賀九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耐心安慰：\\n\\n“有沈言和白顧問在，暫時還不用擔心。一會兒儀式結束，記得儘早斷開直播，有些東西展示在觀眾眼前可能會不太好。”\\n\\n他這句話看似安慰，實則卻又讓幾人打了個哆嗦，大有哭出來的趨勢：\\n\\n“賀總，你……你說的不適合展現在觀眾眼前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我膽子小，嚇不得啊……”\\n\\n賀九宴拍拍導演的肩，示意他彆出聲，先看前麵。幾人哆哆嗦嗦將目光移回篝火處，頓時又瞪大了眼。\\n\\n就見那幾個明星已經被白璃強行推上篝火踩了一圈，卻無人喊疼。但在火焰灼燒和巫族血液的雙重打壓之下，那些麵具終於受不住，紛紛收回觸鬚，徹底從臉上掉了下來。\\n\\n與此同時，他們頭頂也冒出了絲絲白色輕煙。那是奪魄的妖魂被逼出體外的證明。\\n\\n這回，不僅在場眾人看到了，彈幕的大部分網友也都看到了。\\n\\n【看到了嗎？那些白煙……是真的有晦氣被逼出體外了？】\\n\\n【那哥哥以後的演藝事業是不是更順暢了？】\\n\\n【臥槽，我能不能也學一學儺戲，我也想驅邪。我這麼窮，是不是都是妖魔鬼怪乾的！】\\n\\n【你們這麼好騙呢？要真這麼靈，怎麼會到現在快失傳？我看都是節目組的噱頭，特效！就是為了製造話題，上熱搜！】\\n\\n【演技真好啊，我都快被騙過去了。】\\n\\n……\\n\\n導演看著彈幕哭笑不得。他多希望這些真是他弄來製造噱頭的，可惜不是！他哪有能力往明星們頭頂放煙霧彈啊！\\n\\n不過也幸虧那些大聰明們多數人都不信，否則回頭他得有多少麻煩需要擺平！\\n\\n下過火海，明星們也都漸漸恢複了意識。他們似乎有些不理解眼下的狀況，麵麵相覷，一言不發。\\n\\n儺戲表演結束，有村民按例奉上“儺神酒”。\\n\\n他扯著嗓子唱頌，一板一眼，聲音冇有起伏，宛如機械：\\n\\n“儺戲已成，喝下儺神酒，從此百邪不侵。”\\n\\n那杯子為暗紅色的陶製品，酒液晶瑩透亮，盛在杯中透出暗紅的底色，彷彿原本就這樣的色澤，令人有些提不起食慾。\\n\\n經曆了剛纔麵具事件，明星們多少有些意識到情況不簡單。麵對村民們遞上的儺神酒，一時間無人敢接。\\n\\n氣氛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n\\n那個送儺神酒的村民不說話，也不收手，就這樣直直伸著手，彷彿他們不接，他就會端到地老天荒。\\n\\n整個畫麵都透露出一股不同尋常的詭異。\\n\\n“就……就這麼僵著？那酒是不是有問題？”\\n\\n導演回頭呆呆看著沈言和賀九宴，彷彿已經認定他二人是主心骨。\\n\\n賀九宴抿了抿嘴，突然出聲：\\n\\n“你看看那些村民，像個正常人嗎？那酒喝了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把直播切了，讓公關立馬發個公告，就說山裡信號不好，連不上了，等結束再放錄播內容。”\\n\\n“那……那是播出事故，不要緊嗎？”\\n\\n賀九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n\\n“老闆在此，損失我來擔了。”\\n\\n這句話就像道聖旨，導演立刻撲過去切段直播，大大鬆了口氣。\\n\\n他也是有職業操守的，眼下的狀況很明顯已經超出正常範圍，萬一真的播放出些什麼靈異畫麵，他這好不容易闖出的事業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下去。\\n\\n現在冇了直播，他心下大定。就算接下來發生仔離譜的事，他隻要跟在老闆後頭就好。他們兩個好像不怎麼怕，肯定有辦法能解決問題！\\n\\n白璃眼見直播已經切段，頓時變得肆無忌憚起來。她也懶得再裝，慢悠悠走上去用肩膀一撞。幾個杯子就應聲摔碎在地上，酒液傾倒一地，裡麵還翻滾著幾條暗紅色的肉蟲。\\n\\n原來這些蟲子顏色和陶瓷杯一致，所以安靜臥在杯底時，壓根就冇人發現。\\n\\n看到這一副場景，宋微雨第一個嚇得尖叫起來。女孩子一般最怕蟲子，想到自己剛纔差點把它們喝進肚子，她就嘔了出來。\\n\\n其餘幾人也是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這種當麵給他們下蟲子喝的事，真是聞所未聞。尤其這暗紅色的肉蟲顏色奇怪，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要是剛纔喝了進去，不知道他們會變成什麼樣。\\n\\n最意外的是，被白璃明顯故意打翻酒杯後，那村民也不惱，甚至根本冇心虛，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帶著人走了。\\n\\n正在眾人一頭霧水之際，突然從一邊衝出來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他穿著一身破了幾個洞的衣服，連胸前的機器貓圖案都磨得看不清了。\\n\\n他小炮彈似得衝向白璃，想用頭將她撞倒。可白璃是什麼人？她本能地身子一偏，那小孩撲了個空，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n\\n他似乎也不怕疼，立刻站起身子朝著白璃怨恨地大吼：\\n\\n“都是你！你為什麼要破壞一切！如果冇有你，等儀式完成，他們就都能回來了！我等了那麼久，我等了那麼久啊！”\\n\\n他說完，也不顧眾人反應，又一溜煙跑向了山林深處。跑到一半，還回頭惡狠狠道：\\n\\n“給我等著，你們跑不了的。”\\n\\n9\\n\\n這孩子出現得莫名其妙，但節目組卻不敢追究。節目已經錄製完畢，他們現在隻想連夜離開這裡，後續哪怕用廢棄素材拚接收個尾，也不想再在這個村子裡多住一晚。\\n\\n一幫人行動麻利地收拾好東西，比任何時刻都要迅速。可導演站在村口，手機舉在耳邊，卻是臉色煞白。\\n\\n沈言心裡咯噔一下，直覺就有狀況。他和白璃對視一眼，一起走去導演身邊。剛想問個究竟，卻被導演一把抓了個正著。沈言很用力扶住他，纔沒讓他軟倒在地。\\n\\n“沈言，不得了……救……救命……”\\n\\n沈言蹙眉，忙問怎麼回事。導演晃了晃手機，又指了指麵前的路，帶著哭腔道：\\n\\n“手機冇信號，電話打不出去。我……我想走出去看看，結果……”\\n\\n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好像極難以啟齒地打了個哆嗦：\\n\\n“結果……無論走幾次，都會回到這裡。我明明筆直走的，但每次經過村口那棵大樹後，就會回到這裡。是不是遇到鬼打牆了？”\\n\\n沈言恍然大悟。這會都不用白璃提醒，他基本上都能確定是怎麼回事。畢竟已經第三次遇上了，終焉的老伎倆，實在有點熟悉了。\\n\\n果不其然，白璃托著下巴點頭：\\n\\n“冇錯，是界障。”\\n\\n要解開這個界障也不難，但白璃低頭看了看手機，的確是冇有信號的狀態。她想到當初來這歸墟村的時候，飛機轉火車，又轉大巴，最後換驢車的盛況，就先歇瞭解開界障的想法。\\n\\n因為冇有信號，他們靠雙腿走不出去。解不解開它根本無關緊要，不如省點力氣儲存體力。\\n\\n此時這裡的異樣也已經吸引了不少節目組的人員。他們成群結隊地走過來，最後在親自試驗過後清一色臉色煞白。\\n\\n有人顫抖著開口：\\n\\n“是不是那個小孩？他說不會放過我們的。是不是打算把我們困在這裡？”\\n\\n“他是誰？他……他是人嗎？”\\n\\n四周已是一片惶恐的氛圍。沈言和白璃冇法分開，隻好留下賀九宴安撫現場，他們兩人去找找那個孩子，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麼來。\\n\\n冇想到孩子很好找，他就在後山一棵槐樹下抱膝坐著，連白璃他們靠近他也冇有跑。\\n\\n白璃徑直走向他，毫不見外地也在他身邊坐下，直截了當開口：\\n\\n“你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還都留在這裡不走？”\\n\\n那孩子聞言回頭，瞪大眼睛看了白璃好半晌，又低下頭，聲音很輕：\\n\\n“你看出來了？那你怎麼不跑？”\\n\\n白璃聳聳肩，指著村口說：\\n\\n“你把路都封了，我們怎麼跑啊？”\\n\\n孩子撇了撇嘴，把自己抱得更緊了：\\n\\n“不是我乾的，我不會那個……”\\n\\n白璃伸手，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動作生疏得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是難得的柔軟：\\n\\n“可以告訴我這裡是怎回事嗎？你說的可以回來的他們是指誰？他們都是活人？”\\n\\n孩子吸了吸鼻子，紅了眼眶。剛想說話，卻突然像看到了什麼，眼神變得驚恐，直直站起身，又一溜煙跑了。\\n\\n沈言和白璃回頭，就看到秦海駿和江臨舟領著幾個工作人員，臉色煞白地朝著他們跑，邊跑邊喊：\\n\\n“不得了了，村民們聚集起來，不讓我們離開。”\\n\\n原來是節目組整理好東西準備撤離的時候，被突然聚集起來的村民趕去了村長家，然後又被團團圍住，不允許他們離開半步。\\n\\n江臨舟幾人還是趁亂逃出來找他們的，隻希望他們能有辦法解決。\\n\\n再次回到村長家，果然院子外麵圍著密密麻麻的村民，裡三層外三層的，臉上表情都是空洞且麻木。\\n\\n見白璃等人回來，村民們也冇客氣，七手八腳將他們都推進了房子，又重新圍起來。\\n\\n有神經大條的弱弱開口：\\n\\n“他們是不是想要錢？”\\n\\n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他還以為這是村民們想訛錢才做出的舉動。\\n\\n他這個想法很合理，有些人被說動。紛紛開始舉起手機：\\n\\n“要錢我們給。但是現金不多，掃碼行不行？”\\n\\n其實真要給錢，這麼一大幫子人，得給多少才合適？都是苦命打工人，為了活命也是豁出去了。可要是有這麼簡單就好了，賀九宴一個人就可以出錢擺平了，也用不著他們自掏腰包。\\n\\n賀九宴輕輕歎了口氣，雖然不忍心，但還是認真開口：\\n\\n“他們不要錢，要的是命。”\\n\\n他此話一出，在場人都倒抽一口涼氣。誰也冇想到出來工作，會連小命都要丟掉。有些膽小的已經開始啜泣，這裡人生地不熟，還這樣偏遠，連外界都聯絡不到，真的被謀財害命恐怕也逃不掉。\\n\\n雖然說他們偌大一個節目組失聯肯定會引起轟動，但就算最後屍體被找到，對他們來說也是於事無補了。\\n\\n宋微雨小臉煞白，她衝到最前麵，帶著哭腔試圖談判：\\n\\n“我有錢，你們要多少我都可以給！我男朋友還在等我回去，無論什麼價錢他都會給的！先放我走吧！”\\n\\n她這一通吼，讓所有工作人員麵色更加不好看。她這個意思就隻想自己活，其他給不起錢的人死活都跟她無關。一時間，無數憤恨的眼神粘在宋微雨身上，讓她哭喊的聲音都小了下去。\\n\\n為首的村長冷笑一聲，聲音就像蛇一樣嘶嘶作響：\\n\\n“我們要錢冇用。不好意思了，隻得請你們永遠留在這裡了。”\\n\\n他話音剛落，遠處就響起一陣鼓聲。與剛纔儺戲的鼓點不同，這個節奏詭異且古怪，平白聽得人心慌。\\n\\n下一秒，圍住了眾人的村民們突然身子一震，動作整齊劃一地匍匐在地上，嘴裡開始吐出蛇信，身子也變得柔軟異常，就像一條條真的蛇一樣，昂起上半身打算展開攻擊。\\n\\n“又是蛇！”\\n\\n沈言看著變成蛇人的村民們有些嫌惡，可內心深處不知為何又升起一股親切感。他陡然想起那時在青石村，曾做過一個和那條黑蛇融合的夢。當時蛇頭從他肩膀冒出來，他一下子就變成了擁有兩個頭的怪物……\\n\\n為什麼總是蛇？\\n\\n他究竟和終焉的蛇有著什麼關聯？\\n\\n正當他分神之際，有個扭曲爬行的村民一把抓住了他的腿，尖利的指甲戳進血肉，沈言不由“嘶”了一聲，抬腳狠狠踹開了那個不人不蛇的怪物。\\n\\n傷處似乎有些微的麻癢，沈言覺得自己的腦袋一陣暈眩，差點站立不穩。\\n\\n好在白璃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秀挺的眉毛輕輕蹙起：\\n\\n“有毒？”\\n\\n她迅速拉開沈言的褲腿，傷處有兩個小孔，似是被蛇咬過，泛起青紫的顏色。\\n\\n看傷處這個模樣，冇有毒纔怪了。白璃小心扶著沈言坐下，把他牢牢按在了凳子上：\\n\\n“彆動了，等我們快速解決，馬上去醫院看看。”\\n\\n白璃心中有一瞬的慶幸。得虧來之前跟賀九宴要了十年的修為珠，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毒，但肯定死不了。眼下先來處理這些蛇人也不至於手忙腳亂了。\\n\\n白璃和賀九宴對視一眼，一個翻手結印，一個點燃手中的雪茄猛吸一口，然後吐出一口煙霧，直直飄向蛇人群。\\n\\n說來也奇怪，那口煙明明隻有一點點。可蔓延到蛇人群裡時，竟開始越變越多，像霧氣一樣，幾乎把所有蛇人存在的地方都籠罩了。\\n\\n而且這煙霧所到之處，蛇人們的動作開始變得遲鈍，撲過來的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n\\n眾人見狀，眼中燃起希望。\\n\\n“賀總，你還會法術呢！”\\n\\n其實一切鬼魅，在白璃和賀九宴這個組合麵前，都是不可能討到什麼好的。\\n\\n白璃結完印，雙指並指如刀，指尖上竄起一搓小小的火苗。那火苗看起來小，但紅中帶金，一看就與普通火焰不大一樣。\\n\\n賀九宴砸砸嘴：\\n\\n“小璃子一出手就是真火，看來是放心不下小言子，打算速戰速決了。”\\n\\n真火能燃儘一切邪祟，卻損耗巨大。白璃其實可以用更簡單點的法子慢慢製服這些蛇人，但是沈言中了毒，她就是很煩躁，完全靜不下心來慢慢做事，乾脆就想著一把火將這些\\n\\n東西付之一炬，她好早點帶沈言回去解毒。\\n\\n可火苗還冇碰到那些蛇人，就有一聲童稚的嗓音響起：\\n\\n“不要！不要傷害他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們！”\\n\\n10\\n\\n發出喊聲的，正是那個獨自蹲在樹下的小孩。\\n\\n白璃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狂奔而來的小小身影，最終還是放下了手。\\n\\n那孩子跌跌撞撞跑到白璃麵前，然後撲通一聲跪倒，對著她“砰砰砰”地磕起了頭。\\n\\n“大仙，求你放過他們，救救他們，他們也不想這樣的，都是被逼的，我們其實從來都不想害人！”\\n\\n白璃看了看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孩子，又看了看眼神麻木匍匐在地上的村民們，幽幽歎了口氣。指尖的火苗撲閃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n\\n“那你倒是說說，這個村子和你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n\\n地上的孩子倔強地抹了一把淚，開始訴說起歸墟村的往事。\\n\\n原來歸墟村原名儺村，世代都以儺戲為生，是當之無愧最正統的儺戲傳人。這孩子名叫小山，是村裡的留守兒童。\\n\\n時代變遷，願意繼承儺戲這種又苦又累活計的年輕人已經少之又少。年輕人都出去另謀生路，隻留下老一輩還在堅持。\\n\\n也有些年輕的網紅慕名而來，說是要幫他們宣傳儺戲。但學習過後，最終在網上宣傳的不過隻是披著儺戲外衣的自創儺舞。網紅們需要流量，他們修改過後的儺舞衣著華麗，動作野性，獲得了不小的流量，也斬獲了一大批年輕人的喜歡。\\n\\n隻可惜真正的儺戲依舊無人問津。村民們雖然無奈，但也表示可以接受儺戲的變化，隻要它不被遺忘。\\n\\n某天，村裡來了個有錢的神秘大老闆。這位老闆說自己一直信奉儺戲與神溝通的能力，要斥巨資請全村人一起做一場大型儺戲替自己驅邪除惡。\\n\\n大老闆開的價格很高，足足高出市場價數倍。山村裡樸實，花銷很低，有了這筆收入，村民們可以一整年不用再愁吃喝，也可以減輕在外打工的親人負擔。於是他們欣然接下了這筆生意。\\n\\n儺戲本就是他們一生所守護的東西，他們認真準備了三天，穿上儺袍，戴上儺麵，運用刻在骨子裡的技藝，虔誠地為大老闆驅邪除惡。\\n\\n可冇想到的是，這場儺戲進行到一半，山體突然滑坡，將整個村子都埋進了地下。所有村民都在那場災害中死去。可他們的魂魄卻被那個大老闆繼續囚禁在軀殼內，成為了活死人繼續留守在這個村子。\\n\\n他似乎是在做一種人類與妖獸融合的實驗。他把每個村民都注入蛇妖基因還不夠，更要村民們留住每個進村的人，給他的實驗提供**樣本。\\n\\n隻要每留下一個新人，就可以放一個村民的魂魄離去。隻可惜等了很多年，幾乎都冇有什麼外人再來他們的村子。他們就一直維持著活死人的狀態留在村子裡，跟還活著時一樣。\\n\\n而這次《守藝人》節目選址在這裡，一下子來了真多生麵孔，那大老闆十分高興，答應村民們，隻要把整個節目組留下，就可以放他們所有人離開，不必再承受做活死人的痛。\\n\\n那鼓聲也是小山敲的，是神秘老闆教他控製蛇化的村民們攻擊節目組的秘訣。\\n\\n“不對啊，要是真發生了山體滑坡，會冇人知道嗎？”\\n\\n聽了小山的故事，節目組的人雖然還害怕，但卻好了許多。對於儺村的遭遇，他們很是同情，卻也發現了一些不正常的地方。\\n\\n小山滿臉憤恨：\\n\\n“我們村本來就偏僻，山體滑坡之後的確有山下的警察來過，但大家都被做成了活死人，普通人看不出問題，還捐款幫我們翻修了房屋。而且那個壞人還有很多手下，他們偽裝成部分村民跟外界溝通，把這事瞞了下來。還有……”\\n\\n他捏緊了拳頭，眼神似要噴出火來：\\n\\n“我知道山體滑坡也是他乾的！他很有本事，一開始就帶著目的來的村子。他看中我們的儺戲能溝通神明，利用我們，囚禁了山神！”\\n\\n他說完，又露出希冀的眼神看向白璃：\\n\\n“大仙，從你們進村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不是普通人，麵具冇辦法害你，它們還很害怕你！你救救我們好不好，大家都很痛苦，誰都不想害人的！”\\n\\n沈言臉色有些白，但狀態似乎還可以。他重重捶了下桌子，語氣壓抑：\\n\\n“果然又是他們！”\\n\\n彆人不知道這個“他們”，但白璃和賀九宴卻是清楚的。三人對視一眼，都決定要幫一幫儺村人。能給終焉添點堵，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事了。\\n\\n白璃上前，認真掃視了一圈依舊匍匐在地一動不動的村民。軀體的蛇化讓加諸在他們身上的禁魂咒露出了破綻。白璃這下發現，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著一絲山神的氣息。想來是山神為了保護祂的子民，將自己的神力附著在了他們身上，以防止他們徹底異化，魂飛魄散。\\n\\n這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當初白璃兩人覺得整個村子都不對勁，卻看不出什麼來，原來是因為有山神的神力護佑。\\n\\n白璃聲音放低，開始唸咒。隨著她聲音的起伏，束縛村民們的無形繩索似乎被一一斬斷，他們一個個站起身子，臉上竟露出幾分生動真誠的笑來。\\n\\n“好了，咒術已解，你們該走了。”\\n\\n白璃淡淡囑咐。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雖然儺村的村民都很可憐，可是他們的生命早已了結在那場山體滑坡之中，繼續留在世間難免再生出事端。\\n\\n為首的村長卻搖搖頭，膝蓋一軟，似乎又想帶著村民們下跪。白璃及時製止他們的動作，秀眉擰了起來：\\n\\n“你們不想走？”\\n\\n村長急忙擺手，看起來竟有些不好意思：\\n\\n“大仙真正懂儺戲，是我們村的知音。我們這些老骨頭堅持了一輩子，就是想把這些祖上傳下來的東西發揚光大，但可惜，已經冇這個機會了。所以，我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大仙能看一次我們村真正流傳了千百年引以為傲的儺戲，也圓一個我們最後再演一場的夢。”\\n\\n村長話音剛落，有淚點低的節目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啜泣：\\n\\n“白顧問就答應他們吧，我們也想看一場真正的儺戲。”\\n\\n“對，讓我們一起看吧，求求白顧問了。”\\n\\n白璃嘴角微揚，突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縈繞在心間。這些節目組的普通人，原本還怕村民們怕得要命，眼下居然還會同情他們，願意幫他們完成最後的願望。\\n\\n人性，果然是複雜地難以理解。\\n\\n她望向沈言的方向，發現他正好也在看著她。想必那蛇毒是有些痛的，沈言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但看著她的眼神堅定，彷彿在告訴她冇事，自己撐得住。\\n\\n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們之間無需多言，好像隻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n\\n白璃抿唇，輕輕點了點頭。\\n\\n“好。靈山十巫後裔，巫鹹族遺孤白璃，靜候各位的儺戲。”\\n\\n白璃三人連同節目組全體，都在村裡的廣場上搬了板凳坐好，默契地等待村民們最後的表演。\\n\\n村民們盛裝出席，就像他們生前無數次應邀去為人跳儺戲一樣，用儘全力跳好這最後一次。\\n\\n月光下，他們雖然動作僵硬，卻氣勢恢宏。篝火熊熊燃燒，火焰披在他們身上，像一位位勇猛的鬥士，披巾斬棘，溝通神明，為雇主驅邪除惡。\\n\\n在座的觀眾看著看著，很多人都情不自禁流下了淚。這些村民勤勞儉樸，也許一生都冇走出過這座大山，卻燃燒了自己的一生來熱愛傳承這份信仰，到頭來卻被個壞東西奪走了一切。\\n\\n可即使生命不再，他們還想要最後再擁抱一次信仰。這份堅持，比他們這些活著卻隻想偷懶的人，不知前方過多少倍。\\n\\n實在是有些慚愧。\\n\\n而宴席終會散。儺戲徹底結束時，村長領頭，恭恭敬敬朝他們撒下火焰的灰燼：\\n\\n“願你們萬事順遂，一生平安。”\\n\\n火光映出一張張笑臉，生動而明媚。村民們哈哈笑著，看上去一臉滿足。然後絲絲白煙從他們頭頂升起，那是山神的神力消散。透明的魂魄脫離軀體升空，一個個消失在月光裡。\\n\\n節目組成員看不到魂魄，隻能看到村民們的軀體一個個倒入火堆中，在烈焰中一瞬化為灰燼。\\n\\n小山迫不及待跟上，小臉紅撲撲的，無聲地對白璃道謝。隨著他的漸漸消失，他身上閃出一道白光，緩緩落於白璃掌心。\\n\\n白璃訝異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這似乎是山神的一縷魂魄。祂將它悄悄放在小山的身上，一來能護住這個孩子，二來可以等待有人緣找到祂。\\n\\n就比如白璃這樣的有緣人。\\n\\n白璃小心翼翼護住掌心這縷虛弱至極的魂魄，立刻坐下，準備與山神溝通。她剛剛引神上身過，雖然因為神明的消失冇有成功，此時卻更容易將意識與山神連接，找出真相所在。\\n\\n白璃閉目，慢慢將心神放鬆，然後漸漸沉入虛無。\\n\\n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來到了一處海邊。海麵無邊無際，怎麼都望不到儘頭。也風平浪靜，看不到一絲漣漪。這裡好像也冇有時間的概念，目之所及都是同樣的一片藍色，完全分不清方向。\\n\\n而鏡麵般的海水中央，露出半個人影。他銀色的長髮垂落，有一些鋪在水麵上，有一些沉在水下，雙手高舉著，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繩索綁住，掙脫不開半分。\\n\\n白璃瞭然，這是山神的意識世界。\\n\\n她慢慢靠近被捆綁著的人影，水麵就像擺設，她能很平坦地走在上麵，連鞋都冇有沾濕。山神冇有睜眼，聲音卻很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n\\n“巫鹹後人，見到你很高興。”\\n\\n白璃急忙虔誠地行禮，語氣關切：\\n\\n“您是儺村的山神嗎？您在哪裡，是誰把您綁在這裡？”\\n\\n山神幽幽歎了口氣，無數畫麵就像電影一樣一幀幀在白璃眼前閃過。\\n\\n原來當初終焉來到儺村，盯上的目標一開始就是山神。他們故意讓村民們演儺戲，再請神上身，然後弄出山體滑坡，將他們全部埋在地下，還出手融合他們成為人造異獸。\\n\\n山神為了護住村民們的魂魄，不得已分散了一部分神力在村子裡，還想懲罰這些可惡的外來者，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n\\n而終焉就是瞅準了這一點。他們不斷消耗著山神的神力，然後在祂最虛弱的時候，將祂擒住。\\n\\n“他們不是普通人，精通道法和上古秘術，還用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取得了大量的緣故異獸的魂魄和基因，正在不斷嘗試讓它們重新現世。\\n\\n“如今，他們已經找到了九頭蛇塚，人造了一個相柳，還到處抓神明的魂魄，企圖把我們放入九頭蛇軀內，融合成新的相柳大蛇。眼下大部分被抓走的神明還能保持自我意誌，但時間一長，恐怕就真的會被融合吸收，成為一個人造怪物，對整個世界不利。\\n\\n“巫鹹後人，找到我們，阻止他們。”\\n\\n山神說完，似乎是支撐不住，整個空間都開始扭曲變換。\\n\\n白璃堪堪穩住自己身子，高聲詢問：\\n\\n“你們在哪？”\\n\\n伴隨著空間的碎裂，一道歎息最後傳入她的耳中：\\n\\n“九頭蛇塚，世界終焉……”\\n\\n11\\n\\n事情圓滿結束。儺村恢複了安靜，卻開始有了蟲鳴鳥叫之聲可以聽見。這裡雖然已經冇有了人，但有關儺戲的一切都被好好儲存著。也許有一天，這裡可以被開發成儺戲民俗博物館，成為後世學習瞻仰的地方。\\n\\n但這一切的前提，還是得向陳局報告。這個報告可能得寫得很長了。沈言想到這裡，隻覺得腳腕上的傷似乎更痛了。\\n\\n村民們帶著小山心滿意足離開，給白璃留下了一整瓶的淚水。琉璃瓶五光十色，已接近裝滿的狀態。白璃將它小心翼翼放進腰包裡，心裡有些雀躍。\\n\\n瓶子裝滿，意味著她就要見到師父了，這對她來說實在值得開心。她甚至小聲哼起了不知名的曲調，聽得沈言醋意大發。\\n\\n雖然知道白璃是為了能見到師傅而開心。但師傅要是跟他一樣年輕呢？這世上的師生戀難道還少嗎？\\n\\n他心裡一時間警鈴大作。是該想想，如果白璃找到師傅，還要徹底離開，那他該想些什麼法子留住她？或者乾脆粘住她，和她一起走？\\n\\n反正這輩子，他是纏定她了。\\n\\n節目組也算是有驚無險、毫髮無損。但這種神神叨叨的事傳出去還是不太適合。所以白璃在事情結束之後，不動聲色地用咒術將所有人的記憶都消除了。\\n\\n對普通人來說，不記得這些怪事反倒是好事。這不，宋微雨又恢複了那股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誰都不順眼。\\n\\n可白璃他們依舊不接她的茬。不知者無畏，能有膽子囂張，說明這波記憶抹除地很成功，至少冇有人像沈言一樣，對這些術法免疫。\\n\\n宋微雨還千方百計想和賀九宴搭訕，奈何賀九宴一直圍著白璃轉，都不怎麼搭理她。而沈言雖然臉色蒼白，也一直站在白璃身邊幾步距離，三個人就像自成一個小團體，彆人絲毫無法介入。\\n\\n這下，宋微雨更氣不過白璃了。在她被抹除的記憶中，白璃隻是長得好看些，就可以什麼都不用做，享受特權。而她還得拚命討好金主，纔能有一些話語權。憑什麼呢？白璃是長得不錯，可她也不差呀！\\n\\n她已經下意識把白璃歸為賀九宴的金絲雀了。賀九宴這樣大的老闆，也不知道看上她什麼？\\n\\n她越想越氣，不敢去跟賀九宴叫板，那就找沈言的茬。反正在她眼中，什麼安全顧問，不就是個保安嗎？她要是開口挖牆腳，就算隻為了錢，沈言肯定也冇有拒絕的道理。\\n\\n所以趁賀九宴去安排撤離的事，她又扭著腰蹭到沈言身邊，放低姿態邀請：\\n\\n“哎呀沈言，我看你長得一表人才，不該被埋冇。我工作室還缺保鏢呢，考不考慮跳槽來我這兒？薪資水平肯定讓你滿意，也好過你一直圍著個打工的轉呀。”\\n\\n沈言受著傷，懶得和她多費口舌，直接拉著白璃遠離她，毫不留情地拒絕：\\n\\n“不了，我離不開她。”\\n\\n他此話一出，白璃的耳朵可疑地紅了。而宋微雨被駁了麵子，更加氣急敗壞。她還想找茬，卻被秦海駿和張可欣擋住了。\\n\\n他們對沈言和白璃印象很好，覺得兩人雖然隻是素人，但氣質能力都很不一般，值得結交。而且看起來和賀總關係也很好，算是一條人脈。\\n\\n娛樂圈都是人精，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於是兩人決定替白璃解圍，一個打著哈哈，一個岔開話題，硬是把宋微雨強行帶去了車上。\\n\\n“終於可以回家了，總覺得這些天特彆累。微雨妹妹感覺怎麼樣？”\\n\\n“聽說宋小姐接下來馬上有新戲了？年紀輕輕真是有實力……”\\n\\n宋微雨喜歡有人捧著她，一時便也忘記了再去找白璃的茬，兩人身邊一下子就清淨許多。\\n\\n卻又有腳步聲漸近，白璃抬眸一看，竟然是一直冇怎麼說過話的江臨舟。\\n\\n江臨舟這人氣質很好，給人一種實力雄厚又極有分寸的感覺。這些天的相處中，他和誰都保持著客氣的關係。既不像宋微雨一樣眼高於頂，也不像秦海駿和張可欣一樣和大夥兒走得近。\\n\\n很多時候，他就像個鄰家大哥哥，溫柔地笑看發生的一切。作為影帝這個身份來說，他實實在在是有些低調了。\\n\\n但白璃他們本來就不是喜歡主動的人，所以這些天下來，和江臨舟也不過點頭之交，並冇想到臨離彆的時刻，他還會主動過來跟他們打招呼。\\n\\n隻是這個招呼，打得他們心裡都咯噔一下。\\n\\n“這次實在是要感謝兩位顧問，要不是你們在，恐怕我們都得交代在這裡。能否加一下兩位的聯絡方式？以後要是有什麼事，還可以請兩位幫忙。”\\n\\n白璃和沈言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從江臨舟的話裡可以聽出來，他並冇有被成功消除記憶。白璃這術法基本不會出差池，沈言算是個例，怎麼現在又出一個江臨舟？\\n\\n白璃盯著自己的手，差點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術法退步了，怎麼這麼多漏網之魚？\\n\\n出於禮貌，沈言還是和他互換了聯絡方式。\\n\\n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白璃若有所思。他們消除記憶是悄悄進行的，根本冇有人發現異樣。江臨舟又不常與人交流，很可能並不知道，眼下除了他，已經冇人記得儺村所發生的事了。\\n\\n他這一出，究竟是故意還是無意的呢？\\n\\n其實白璃從第一次看到江臨舟起，總有一種變扭的感覺。身為巫族，她的感官比普通人要靈敏的多，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彆人身上的各種“氣”。\\n\\n這種氣是天生的，也會隨著個人所做的事而產生變化，但人為肯定刻意掩蓋不了。\\n\\n比如宋微雨身上的氣，就是一種橫衝直撞，卻冇什麼威脅的氣。這是性格不好，卻又冇有能力的表現。\\n\\n又比如秦海駿身上的，圓滑、世故，暗藏著陰毒。這種人隻做點頭之交便好，他隻看重自己，一旦觸及到他的利益，不管是誰，他都能毫不手軟地背刺你一刀。\\n\\n再說沈言的，就是渾厚、安全，很純淨的氣。他冇有壞心，隻專注自己的事，對人對己都很純粹，不曾藏汙納垢。所以從一開始，白璃纔會對他另眼相看。他這樣的人，在這世間是很少很少的。\\n\\n可是這位影帝江臨舟，身上的氣卻複雜難辨。它們就像一個黑洞，因為參雜的東西太多，彙成了團深不見底的漩渦。彷彿隻要有人靠近，就隨時要被它吞噬殆儘。\\n\\n毫無疑問，江臨舟此人，心思深沉，極度危險。\\n\\n在白璃的人生裡，隻見到過一個擁有這種氣的人。\\n\\n而那人的氣，彼時都還冇有江臨舟這樣複雜。\\n\\n可人的氣是會隨著所做之事發生改變的。按照那位故人的脾性，如果能活到現在，是不是身上的氣也已經如江臨舟這般惡臭，令人憎惡了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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