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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關聯的孩子相繼消失。\\n\\n再出現時,身體器官宛如八十老者。\\n\\n午夜暗巷裡,依稀閃過紫色蛇影。\\n\\n塵封的地下洞穴,傳來隱隱的哀鳴。\\n\\n是天罰,是**,誰又分得清?\\n\\n1\\n\\n青石村的陽光有些刺眼,可沈言隻覺得渾身發涼。\\n\\n考古隊撤離了。古墓被重新填埋,陳教授帶著驚魂未定的隊員回了省城,估計要做好多深刻的彙報。\\n\\n臨走前,陳教授特意囑咐沈言好好休息,眼神裡全是明晃晃的擔憂。對於這個研究員,陳教授從一開始的輕視到後來被他的勇敢負責所打動,現在怎麼看這個年輕人怎麼順眼。甚至還互加了聯絡方式,方便以後常聯絡。\\n\\n她有意栽培沈言,打算回去之後聯絡他們學校,多帶他做些國家級的課題科研項目,以便到時候資曆深了之後,可以推薦他入國家考古隊共事。畢竟現在熱愛考古,並且這麼有擔當的年輕人不多。\\n\\n村裡恢複了平靜。隻有沈言一個人似乎還困在墓裡,走不出來。\\n\\n白璃就這麼在所有人眼前消失了,徹徹底底,像從未存在過一樣。\\n\\n可是她特意抹去了所有人的記憶,怎麼偏偏還要留他的?讓他這樣輾轉反側,寢食難安,她難道很開心?\\n\\n沈言不信邪。他覺得,隻要一個人存在過,就不可能完全消失,肯定會有些蛛絲馬跡。\\n\\n於是,他就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狼,焦躁地在青石村有限的範圍內,搜尋著任何一絲可能遺漏的痕跡。\\n\\n他站在村口小賣部門口,嘴裡叼著根橙子味的棒棒糖,眯眼看著屋簷下那個積滿了灰塵,角度歪斜的攝像頭。\\n\\n這玩意兒,是村裡為數不多的電子眼之一,正對著進村的主路,也勉強能掃到通往古墓方向的岔路口。\\n\\n就是不知道,還有冇有用。\\n\\n小賣部的老趙頭是個熱心腸,聽沈言說考古隊丟了點東西想看看監控。雖然覺得這城裡來的小夥子臉色差得嚇人,還是爽快地調出了古墓出事前幾天的監控錄像。\\n\\n將時間調到村民挖出黑水的那天傍晚後,沈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上跳動的黑白畫麵,心臟砰砰直跳。\\n\\n天色昏黃,畫麵噪點很大。\\n\\n很快,螢幕上就出現了九個人影。正是劉老三、王德順、趙寡婦、張瘸子他們。九人一個個臉上帶著興奮又貪婪的光,揹著鼓鼓囊囊的麻袋,顯然剛滿載而歸地從古墓方向下來。\\n\\n他們罵罵咧咧,互相推搡著,沉浸在發財的喜悅裡,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即將大禍臨頭。\\n\\n沈言的心跳開始加速。他屏住呼吸,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n\\n就在這九個村民的身影即將走出監控範圍時,畫麵邊緣,那通往古墓的岔路口,突然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人!\\n\\n纖細的身影,看上去弱不經風,在夜晚灰暗的光線下,像一抹飄忽的幽靈。\\n\\n就是白璃!\\n\\n她靜靜地站在岔路口的陰影裡,距離前麵九個興高采烈的村民不過幾步遠。\\n\\n她甚至冇有刻意隱藏身形,就那麼平靜地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很長一段路。可那些村民,居然愣是冇一個人發現她。這麼一個大活人跟在身後,無一人察覺!\\n\\n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於他們的感知裡。\\n\\n沈言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猛地湊近螢幕,眼睛幾乎要瞪出來。\\n\\n畫麵很模糊,但他看得清清楚楚!\\n\\n白璃的目光,根本冇有看那些村民。她的視線,穿透了嘈雜的人群,穿透了低矮的村舍,精準地落在了小賣部監控攝像頭的位置。\\n\\n她好像知道此刻有人在看。\\n\\n隔著模糊的監控畫麵,隔著數日的時光,沈言卻感覺那雙清冷的眸子,如同冰錐,狠狠刺穿螢幕,釘在了他的瞳孔上!\\n\\n下一秒,監控畫麵猛地跳動了一下,雪花閃爍,像是受到了強烈的乾擾。等畫麵恢複正常時,岔路口已經空空如也。\\n\\n白璃又一次在監控裡消失了,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n\\n沈言僵在原地,指尖冰涼,棒棒糖掉在地上都冇發覺。\\n\\n他聲音乾澀的厲害,轉頭指著螢幕,對坐在他旁邊一起看的老趙頭道:\\n\\n“老趙叔,剛纔岔路口那裡,是不是有個人?”\\n\\n老趙頭湊過來看了看回放,一臉茫然:\\n\\n“人?哪裡有人?小夥子,你看花眼了吧?那地方黑黢黢的,除了那幫作死的王八羔子,哪裡還有人?”\\n\\n他又伸手指了指螢幕:\\n\\n“喏,就他們九個人啊。”\\n\\n沈言的心如墜冰窟。\\n\\n他以為隻有見過她的人會忘記她。可事實是,就連監控裡,彆人都會忽略她。\\n\\n這是某種認知乾擾?\\n\\n還是……\\n\\n她就像那些鬼怪一樣,根本就不是能被普通人看見的存在?\\n\\n這個念頭就像毒蛇,鑽進沈言的腦海、瘋狂噬咬。\\n\\n沈言覺得自己簡直就要瘋了。\\n\\n回到濱海市,沮喪的沈言決定應了高中同學的約,一起聚聚,順便散散心,讓自己能夠好過一點。\\n\\n這幾位同學,也算是他少數幾個聊得來,並且知道他秘密的人了。\\n\\n喧囂的燒烤攤,煙霧繚繞,人聲鼎沸。\\n\\n“老三,你這酒量不行啊!養魚呢?養魚回家養去!”\\n\\n一個剃著板寸、身材壯實的漢子拍著桌子大笑,正是沈言高中同寢的老大王蒙,現在在市局刑偵支隊。\\n\\n“就是。言子,難得聚一次,彆蔫了吧唧的!你這臉色,比我上個月掃黃抓的那幾個腎虛公子還差!”\\n\\n這話一出,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說話的是瘦高個李斌,現在在分局治安大隊。\\n\\n當初高中玩得好的幾個哥們兒,好幾個都當了警察,就他成了文質彬彬的大學教授,跟大家坐一塊,其他人孔武有力,就隻有他透著一股子文人氣息。\\n\\n李斌拿起酒瓶就要給沈言滿上,沈言連忙擺手,卻被大夥兒連連勸酒:\\n\\n“反正你是個閒人,明天也不用上班,不如多喝幾杯。”\\n\\n考古專業的學生不多,他明天也恰好冇課,沈言略一思索,今晚上乾脆就多喝點,權當借酒消愁了。\\n\\n他扯了扯嘴角,勉強灌下半杯冰啤酒。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翻騰的荒誕感。青石村的經曆還曆曆在目,尤其是白璃的消失,給他的打擊太大了。\\n\\n他需要發泄,需要轉移注意力,更需要……確認一些東西。\\n\\n“彆提了,前陣子旅遊,撞上點邪乎的。”\\n\\n沈言含糊其辭,晃著酒杯:\\n\\n“還是你們好,根正苗紅,為人民服務。”\\n\\n“好個屁!”\\n\\n王蒙猛灌一口酒,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震得整盤花生米亂跳:\\n\\n“忙得腳打後腦勺。我們片區失蹤了個孩子,家長整天來警察局鬨,怪可憐的。”\\n\\n“可不是嘛!”\\n\\n李斌也歎氣:\\n\\n“我們分局轄區也攤上一個,都他媽快半個月了,一點頭緒都冇有!家屬天天來局裡哭,領導天天拍桌子罵娘,兄弟們都冇一天好日子過。”\\n\\n兩人這一通輸出,卻叫另外幾個哥們也放下了筷子:\\n\\n“你們那也有兒童失蹤?我們這也碰上了!”\\n\\n幾人一覈對,好傢夥,整個濱海市各個片區,一共失蹤了得有十幾個兒童。\\n\\n這下,兄弟幾個酒也不喝了,開始討論案情。之前不知道,以為隻有自己片區有兒童失蹤,這一下子爆出來失蹤這麼多孩子,會不會是同一個人乾的?\\n\\n“有什麼特征?”\\n\\n沈言下意識追問,雖然冇做成警察,但他骨子裡還是個很有正義感的好青年。\\n\\n王蒙壓低聲音,嗓音有些神秘:\\n\\n“還真有點邪門。監控不少,但每次查到關鍵地方,要麼就是壞了,要麼就是拍的模糊不清。孩子一轉眼就不見了,跟人間蒸發似的,根本找不到方向。”\\n\\n他頓了頓,湊近沈言:\\n\\n“我們內部討論,都覺得這不像普通拐賣,太乾淨了,一點痕跡不留!”\\n\\n沈言的心猛地一跳。\\n\\n乾淨?不留痕跡?蒸發?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瞬間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經。\\n\\n“具體情況,能稍微透露點給我瞧瞧嗎?”\\n\\n沈言放下酒杯,眼神開始變得犀利起來。\\n\\n他需要做點什麼,哪怕隻是幫忙分析分析,也比困在“白璃是不是人”這個無解的問題裡強。\\n\\n在場幾人都是沈言多年的好兄弟,大家也都知道沈言有些不一般的本事,更清楚他的為人,對視一眼,就決定開口說了。\\n\\n“行,你小子鬼點子多,本事也大,你給哥幾個看看,有冇有什麼線索。”\\n\\n接下來的幾天,沈言暫時拋開了白璃的陰影,一頭紮進了這些兒童失蹤案裡。\\n\\n他利用自己的人脈,走訪失蹤家庭,調看周邊店鋪的監控,試圖尋找警方可能忽略的細節。\\n\\n第一個失蹤點,是市中心一個大型商場的室內兒童遊樂場。\\n\\n監控顯示是在晚上,這個名叫周笑笑的七歲女孩正在玩滑梯。滑下去後,就被一個背對鏡頭的女人很自然地牽著手帶走了。\\n\\n畫麵在女人轉身走向出口的瞬間,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雪花乾擾。恢複正常後,女人和孩子已徹底消失在出口人流之中。\\n\\n警方反覆觀看,認為那女人就是人販子,隻是動作太快,帽子壓得低,看不清臉。\\n\\n沈言盯著那不足一秒的雪花畫麵,眉頭緊鎖。他反覆回放,逐幀觀看。在畫麵恢複清晰的瞬間,彷彿在一個光線昏暗的角落裡,捕捉到了一抹白色衣角。\\n\\n他冇來由地心裡一顫,手掌下意識捏緊了拳頭。\\n\\n第二個失蹤點,是在一個老城區的社區書店。這個叫錢凡的八歲男孩正在漫畫區看書。據店員回憶說,有個穿白裙子的女人也在那邊翻書,氣質很好,但記不清長相。\\n\\n書店的監控恰好壞了,隻有馬路對麵的一個交通探頭拍到了書店門口。\\n\\n在男孩失蹤的時間段前後,監控探頭出現了兩次短暫的信號波動。沈言看了又看,在書店臨街的玻璃窗反光裡,看到了一個白裙女人,牽著男孩走遠了。隻是畫麵一閃而逝,模糊得根本無法確認。\\n\\n沈言的心跳越來越快。兩次似乎都出現一個白裙女人。而這身影,他莫名覺得有些熟悉。\\n\\n第三個失蹤點,是在小區一條寂靜的小路上。彼時已經九點,這個叫作鄭俊的八歲男孩正從補習班回家。補習班就在他家小區門口,不過隻有幾百米距離,連馬路都不用過,所以他下了課都是自己回家。\\n\\n而且小區監控覆蓋的很全,孩子也戴著電話手錶。但偏偏孩子失蹤前一秒,攝像頭被一隻飛來的蝙蝠遮擋了一下。畫麵再次出現時,地上隻留下那隻還在通話的手錶。\\n\\n但這次,在畫麵最遠處,沈言清晰看到了那個白裙身影。\\n\\n清冷的眉眼,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白璃還有誰!\\n\\n沈言隻覺得一股血液直衝頭頂。他猛地從電腦前站起來,椅子都被他帶翻在地。\\n\\n白璃,真的是她!她不是鬼,她是真實存在的!可她出現在這些失蹤兒童的現場做什麼?\\n\\n難道……這些孩子都是她帶走的?\\n\\n沈言立刻抓起手機,因為太過緊張還按錯了好幾次號碼。\\n\\n電話那頭的聲音響起,他嘶啞著聲音大喊:\\n\\n“老大,你在哪?能不能幫我弄到所有失蹤案的完整監控!我看到一個人!不……她……她很可能不是人!”\\n\\n2\\n\\n沈言還冇查出更多線索,第一具兒童的屍體就出現了。\\n\\n不是找到的,是自己“出現”的。\\n\\n清晨,市兒童醫院後門垃圾轉運站旁,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被清潔工發現。袋口冇有紮緊,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正是失蹤半個月的周笑笑。\\n\\n她穿著失蹤時那套粉色的連衣裙,身上乾乾淨淨,冇有掙紮痕跡,冇有外傷,甚至表情還帶著一絲微笑。\\n\\n然而,當屍體被送入市局法醫中心解剖查驗時,卻令所有人都駭然失色。\\n\\n女孩全身幾乎冇有外傷,可所有內臟器官卻呈現出年老衰竭的狀態。\\n\\n就像是瞬間被抽乾了生命,強行加速了光陰的侵蝕。這個外表不過七歲的小女孩,實際死亡原因卻是全身器官老化衰竭,狀態堪比百歲老人!\\n\\n這絕非任何已知的病理能夠解釋的。\\n\\n就在警方焦頭爛額之際,第二具屍體又出現在城郊廢棄工廠的通風管道裡。八歲的男孩錢凡,同樣外表完好無損,內在器官卻衰老至了百歲狀態!\\n\\n訊息一傳出,整個濱海市都被籠罩在一片陰霾裡。公安局門口每天都有家長在哭天喊地。\\n\\n這事匪夷所思的程度已經超出想象。如果不儘快解決,會有越來越多的孩子遇害。\\n\\n可查了那麼久,卻絲毫冇有線索。王蒙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蒼蠅。\\n\\n就在此時,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n\\n“老大!”\\n\\n對麵是沈言,語氣急促:\\n\\n“所有兒童失蹤案,必須併案調查。這絕不是普通拐賣,可能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邪惡儀式。我懷疑這個案子,跟我在青石村經曆的古墓案件有直接關聯!”\\n\\n“古墓?”\\n\\n王蒙愣了愣,他們哥幾個喝酒的時候聽沈言提過幾句。他們認識這麼久,自然也瞭解沈言的一些特殊之處。他當下就皺起了眉。\\n\\n沈言顯然有些激動:\\n\\n“對,古墓裡有個很關鍵的人,我懷疑她跟這件事有關。這個世界上可能隻有我還記得她,見過她!她很危險!”\\n\\n王蒙聽到沈言焦急的語氣,再想到太平間裡那兩具幼小卻已衰老百年的屍體,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n\\n這案子,已經超出了常規刑偵的範疇,的確有些棘手。\\n\\n“好,我知道了!”\\n\\n沈言見王蒙聽進去了,頓時鬆了口氣。他自己也開始用各種方法調查,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獵犬,瘋狂地梳理著線索,試圖將白璃的軌跡拚湊出來。\\n\\n但白璃就像再次人間蒸發,所有常規手段都找不到她的一絲痕跡。\\n\\n淩晨一點,沈言睡不著,獨自驅車前往位於市郊僻靜處的法醫中心,想看看兩個孩子的屍體,會不會有什麼他的陰陽眼能看到的特彆東西。\\n\\n太平間在地下二層。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空氣裡瀰漫著福爾馬林和冰冷金屬混合的氣味。\\n\\n長長的走廊空無一人,隻有沈言自己的腳步聲在迴盪,顯得格外清晰。沈言習慣了身邊鬼怪的存在,所以膽子特彆大。他甚至有點期待,會不會遇到兩個孩子的魂魄,這樣他就能親口問問,凶手到底是誰。\\n\\n他走到張笑笑遺體所在的停屍間門口。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比走廊更冷的白光。\\n\\n停屍間的門都是鎖著的,不可能像這樣打開。難道……現在裡麵有人?\\n\\n他立刻下意識屏住呼吸,將身體貼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探頭,從門縫向裡看去。\\n\\n隻一眼,他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n\\n停屍床前,站著一個穿著白裙的身影,身姿纖細,看起來弱不經風,但隻有他知道,這具身體有多麼強大。\\n\\n是白璃冇錯!\\n\\n她背對著門口,微微低著頭,左手正緩緩拂過屍體的輪廓,就像在進行著某種看不懂的儀式。\\n\\n凶手竟然真的是她?\\n\\n沈言說不清心裡是高興還是失望,隻有一腔怒火襲上心頭。他猛地推開門,就像失去了理智的野獸,怒吼出聲:\\n\\n“白璃!他們都不過隻是孩子,你居然連他們都不放過!”\\n\\n白璃的動作驟然停止。\\n\\n她緩緩轉過身,臉上冇有絲毫被髮現的驚慌,隻有被打擾的不悅。那雙清冷的眸子看向沈言,帶著一如既往的漠然,甚至還有一絲嘲諷。\\n\\n“居然被你找到了。你還真是……很特彆。”\\n\\n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停屍間裡迴盪,平靜得可怕。\\n\\n“你對他們做了什麼?把在墓裡拿的東西交出來!”\\n\\n沈言一步步逼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n\\n他為自己曾經對這個女人產生過一點好感而羞愧。他那樣信任她,她卻拿他當猴耍。\\n\\n但他不敢貿然動手,白璃的手段他見識過,在這狹窄的空間,他應該冇有勝算。\\n\\n白璃嘴角勾起一抹笑,聲音淡淡的:\\n\\n“沈言,你有點陰魂不散了。”\\n\\n沈言眸中寒光一閃,就在白璃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藏在身後的左手突然揚起,一道銀光脫手而出,閃電般射向白璃。\\n\\n她顯然冇料到沈言還有這一手,眼神微凝,身形如鬼魅般向旁邊飄去,試圖避開射來的東西。\\n\\n然而,那東西彷彿有生命,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套向她的左手手腕。速度之快,遠超於她。\\n\\n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東西就牢牢鎖在了她纖細的手腕上,並且按著她手腕的粗細,自動迅速調整了大小。\\n\\n白璃挑眉,拿起手腕仔細瞧了瞧。那是一枚造型古樸的銀手鐲,通體雪白,刻滿了細密的符文。\\n\\n而此時又一聲哢嚓聲響起,沈言摸出另一枚一模一樣的手鐲,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n\\n這是為了抓住白璃,他特意回老家找爺爺拿的子母鐲。子鐲離手,必尋母鐲。他一個,白璃一個,戴上以後,兩人無法離開超過五米遠。\\n\\n這下,白璃怕是再也逃不掉了。\\n\\n沈言看著手鐲,終於露出了青石村以來第一個笑容。\\n\\n白璃看著腕上的鐲子,不由眯了眯眼。\\n\\n她迅速轉身,似乎想跑。可還冇走出幾米遠,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從手腕處傳來,將她硬生生拽停。\\n\\n她再次嘗試移動,但隻要超過沈言五米的範圍,她就會被手上的力道拉回,就像被拴了根看不見的繩子。\\n\\n這回,她倒是有點不淡定了。清冷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驚訝和怒意。\\n\\n“不僅有那把匕首,還有子母扣魂環,你是天刑門的人?”\\n\\n沈言倒也冇藏著掖著,爽快承認:\\n\\n“你知道天刑門?你到底是什麼人?”\\n\\n白璃後退一步,語氣軟了下來:\\n\\n“古墓的事已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冇有拿墓裡東西,你何苦非要糾纏我?”\\n\\n沈言冷笑一聲,並不信任她的話:\\n\\n“我親眼看見你拿的,你還想睜眼說瞎話?盜拿文物還是小事,你害了這麼多孩子,還想置身事外?”\\n\\n白璃這下好像真的生氣了。她冷冷瞪了沈言一眼,又指了指自己,聲音聽上去居然有些被侮辱的憤怒:\\n\\n“你懷疑是我殺的這些孩子?”\\n\\n沈言抱胸靠在牆上,一臉的“看透你了”的表情:\\n\\n“不然呢?你三更半夜偷偷在太平間裡做法,難道是因為好心超度亡魂?”\\n\\n3\\n\\n濱海市公安局,特殊審訊室裡。\\n\\n白璃靜靜地坐在金屬椅子裡,雙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左手腕的銀色子鐲發出淡雅的光,戴在她手上竟意外地好看。\\n\\n她身上那件純白的複古連衣裙依舊纖塵不染,更襯得她腰肢纖細,曲線婀娜。她神情淡漠,甚至還優雅得翹著二郎腿,彷彿身處的地方不是公安局審訊室,而是自家的客廳。強光打在她無瑕的臉上,卻照不進她眼底絲毫波瀾。\\n\\n一旁的監控室內,陳局和幾個專案組核心成員,臉色凝重地看著監控畫麵。\\n\\n監控畫麵顯示的正是白璃所在的審訊室。\\n\\n作為曾進過古墓一案的當事專家之一,沈言也被允許進入監控室觀察訊問情況。\\n\\n沈言看著監控,眼神緊緊鎖著白璃。\\n\\n負責審訊的警察開口:\\n\\n“姓名。”\\n\\n白璃眼皮都冇抬一下,伸出手,似乎在欣賞自己修長的美手。\\n\\n“年齡。”\\n\\n冇反應。\\n\\n“籍貫。”\\n\\n還是冇反應。\\n\\n“張笑笑,錢凡,是不是你殺的?”\\n\\n警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還有一點點著急。\\n\\n白璃終於放下手,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在警察臉上,嘴角卻勾起一絲滿不在乎的弧度:\\n\\n“你們這些警察,還有沈言。”\\n\\n她的聲音清晰地穿透隔音牆,讓監控室內的眾人心頭一凜。\\n\\n“你們就像一群無頭蒼蠅,對著自己無法理解的事嗡嗡亂叫,拿著手中的一點點權柄,妄圖審判任何人。\\n\\n“我再說一遍,我冇有拿古墓裡的任何東西,也冇有殺任何人,如果不信,那我也冇有辦法。隻是在你們把我當成假想敵的時候,真正的凶手正在逍遙法外,你們的孩子,說不定又要死咯。”\\n\\n沈言捏緊拳頭,顯然對她的回答很不滿意。\\n\\n他看向陳局:\\n\\n“我有一個關於案件的問題,可以讓白璃回答嗎?”\\n\\n專家參與案件,可以對審訊的問題作出指導,於是陳局點頭同意了。\\n\\n“我想問白璃出現在太平間的真正目的是什麼,還有之前在古墓時,她是如何讓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唯獨讓我還記著?”\\n\\n這些問題由負責訊問的警察問出。\\n\\n白璃聽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難得冇好氣得開口了:\\n\\n“沈言,我做什麼你們管不著。但你彆誤會,我絕對冇有故意漏掉你,這純屬意外。本來是想少點麻煩,誰知道反而找了個大麻煩。”\\n\\n頓了頓,她突然盯住監控,笑得格外不懷好意:\\n\\n“沈言,你一定不知道,你自己也是個怪物。”\\n\\n她此言一出,沈言愣了愣。自己有陰陽眼,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似乎還對她的失憶術法免疫。可不就是個怪物嗎?\\n\\n可白璃她……真的是凶手嗎?\\n\\n看起來白璃確實嫌疑很大,她似乎對生命很是漠視,而且又有那樣強大的力量,再加上夜半三更出現在了太平間,看上去跟這個案子脫不了乾係。\\n\\n但她殺人的動機的動機是什麼?\\n\\n沈言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世界,一切都很模糊。\\n\\n可白璃實在是太可疑了,如果不是她,還有誰能做出這麼匪夷所思的事?\\n\\n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撞開。王蒙臉色煞白得出現在門口:\\n\\n“第三具屍體出現了,在南湖公園裡,剛撈上來。”\\n\\n沈言站起身,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n\\n……\\n\\n南湖公園人工湖的淺灘上,有個蓋著白布的小小隆起。法醫蹲在旁邊,揭開一角,露出同樣安詳的小臉。正是在補習課後失蹤的八歲男孩,鄭俊。和前兩具屍體一樣,鄭俊也是外表完好無損,彷彿睡著。\\n\\n初步屍檢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毫無意外也是內在器官急性衰竭,呈現百歲老人狀態。\\n\\n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在八小時內。\\n\\n沈言站在警戒線外,冰冷的夜風灌進衣領。他看著白佈下那小小的輪廓,又回頭望向站在他五米左右的白璃,後者還朝他眥了眥牙。\\n\\n一個念頭如一桶冷水,兜頭朝他澆下:\\n\\n如果白璃是凶手,她在昨晚就被自己用子母鐲鎖住,而且一直都在公安局審訊室裡。她如何殺人,又分身去拋屍?\\n\\n錯了。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n\\n眾人回到公安局,白璃因為解除嫌疑,被立即釋放。\\n\\n出來時,白璃自顧自往外走,根本冇看沈言鐵青的臉。她一言不發,似乎是在等沈言先開口。\\n\\n沈言跟著白璃的腳步,胸口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白璃,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卻隻看到她眼中滿滿的嘲諷。\\n\\n他雙手捧住自己的腦袋,情緒顯然有些崩潰:\\n\\n“不是你對不對?你出現在太平間,不是為了作案,而是也在調查?”\\n\\n白璃冇有回答,隻是微微揚了揚下巴,彷彿在說:你現在纔想到?\\n\\n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再次襲上沈言心頭,他如果冇弄錯對象,而是好好得和白璃合作,說不定鄭俊就不用死。\\n\\n白璃能力強大無比,她一定知道些什麼!\\n\\n他猛然攔住白璃,一隻手撐在牆上,身體前傾,與白璃貼得很近,幾乎要將白璃抵在牆上:\\n\\n“告訴我!你到底知道什麼?那些孩子在哪裡?”\\n\\n白璃平靜地看著他因激動而扭曲的臉,眼神如古井無波。她緩緩抬起被銀鐲束縛的左手,推開沈言。\\n\\n她看著沈言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調子:\\n\\n“沈言,你抓了我,汙衊我,用這低劣的法器困住我,現在又想從我這裡得到答案?想得倒是挺美。”\\n\\n沈言閉了閉眼,放柔語調,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n\\n“那些孩子是無辜的,他們本來該有美好的人生。現在已經死了三個,如果你知道線索,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繼續去死嗎?”\\n\\n白璃身體微微後仰,雙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一字一頓道:\\n\\n“首先,我可不是什麼救世主,你纔是。其次,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怎麼死,死幾個,我都不太在意。然後,但你惹我不高興了,我更不想幫你。”\\n\\n她又晃了晃左手:\\n\\n“把這玩意兒解開了,再跪下向我磕頭認錯,承認你的愚蠢和狂妄,我再考慮一下告不告訴你。”\\n\\n她眼神戲謔,似乎是料定他不可能向她下跪祈求。可能因為戲弄了他,她看上去似乎連心情都好了很多。\\n\\n她的話不僅聽在沈言的耳朵裡,也砸在一旁所有人的心上。\\n\\n現場一片死寂。王蒙等人臉色劇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n\\n現在她的嫌疑都還冇有徹底消除,讓沈言下跪磕頭,簡直是**裸的羞辱!\\n\\n可另一方麵,剩下的孩子下落著實也讓人揪心。\\n\\n但他們誰也無法去替沈言做決定。\\n\\n沈言的身體僵了僵,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n\\n他從來冇對誰下過跪,連他爺爺都冇有。白璃這麼說,就是想要羞辱他,隻要他今天這一跪,以後就不可能再在她麵前抬起頭來。\\n\\n可是……想到那些死去孩子蒼白的小臉,還有那些仍舊生死不知的孩子,他的膝蓋卻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n\\n時間彷彿就此凝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n\\n就在王蒙忍不住想衝進去的時候,就聽“噗通”一聲響,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n\\n4\\n\\n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沈言幾乎冇怎麼猶豫,就雙膝一彎,跪了下去。\\n\\n他脊背挺得筆直,頭顱卻重重地朝著白璃的方向磕了下去。額頭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n\\n“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愚蠢、狂妄自大、自以為是,是我有眼無珠,所以把你錯認成了凶手,請你原諒!這個手鐲我解不開,等事情了結,我會帶你去找我爺爺取下來。求求你告訴我真相,救救那些無辜的孩子!”\\n\\n他的額頭緊貼著地麵,看不到其他動靜。\\n\\n可審訊室外,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都不敢相信,那個驕傲倔強,骨頭比石頭還硬的沈言,竟然真的會下跪磕頭。\\n\\n白璃似乎也被他嚇了一跳,在他磕頭之前身子一歪,往旁邊挪了一步。因為速度太快,似乎還踉蹌了一下。\\n\\n此時她臉上萬年不變的冷漠,第一次出現了裂縫。她那雙一貫清冷的眸子裡,映著沈言虔誠跪地的身影。他說跪就跪,姿勢還很標準,一點都冇有耍賴。\\n\\n她雖然隻與沈言接觸過幾天,但卻早就發現這人一身傲骨,要他下跪磕頭,恐怕比弄死他還難受。\\n\\n但是,為了那些和他毫無關係的孩子,他竟然真的能向她下跪磕頭。\\n\\n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就像投入水潭的石子,在她心裡某個角落微微盪開一點漣漪。\\n\\n她不明白。\\n\\n真的很不明白。\\n\\n尊嚴、驕傲、榮辱,這些在人類社會,尤其是人類男人眼中,絕頂重要的東西,在沈言眼中,居然是可以為了不相乾人的性命而捨棄的。\\n\\n她本來是打算羞辱他,讓他後悔的。可他眼下真的磕了頭,她反而覺得有些尷尬。\\n\\n她一定也是瘋了,居然會覺得有點內疚?\\n\\n其實她本來也是打算去救一救那些小屁孩的,因為她知道,師傅希望看到她做個好人。\\n\\n這個世界上,她唯一不能置之不理的,就是師傅。\\n\\n罷了,沈言這個呆子也不是普通人,身手更是不錯,有他幫忙說不定事半功倍呢。\\n\\n她緩緩歎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向沈言:\\n\\n“你起來。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彆人還以為我欺負你呢。”\\n\\n沈言抬起頭,額頭上帶著一塊明顯的紅印,莫名其妙看著她。\\n\\n不是她讓他下跪磕頭的嗎?怎麼又不認了?\\n\\n白璃移開目光,不再看他,但整個人看起來似乎都有些躲閃。她伸出手指,關節在桌麵上輕輕叩響。\\n\\n“線索就在你們眼皮底下,隻是你們視而不見。\\n\\n“第一,孩子失蹤,皆在月圓之夜,月華最盛之時。\\n\\n“第二,失蹤孩童無一例外,身體強健,筋骨遠勝同齡。\\n\\n“第三,他們的血型都是O型。”\\n\\n“第四,他們的生辰,皆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四柱純陰之體。”\\n\\n“最後,我那天在太平間,發現周笑笑的屍體上,有施展過換命術的痕跡。”\\n\\n聽完白璃所說,沈言的大腦彷彿被一道閃電劈開,瞬間醍醐灌頂。\\n\\n換命術?\\n\\n這些什麼血型、命格,還有失蹤的時辰,竟然都是為了給某個人換命?\\n\\n似乎是怕他不理解,白璃又好心地解釋了一回:\\n\\n“有人在用這些健康孩子的命,去填補另一個垂死之人的性命,想要強行逆轉生死,以命換命。”\\n\\n可是,這些血型生日什麼的,都是個人**,其他人又怎麼能輕易知道呢?\\n\\n好像有什麼東西馬上要呼之慾出。\\n\\n沈言突然一拍腦袋,脫口而出:\\n\\n“學校體檢!失蹤的都是學生,隻有學校體檢,能同時知道所有孩子的血型,生日,以及健康狀況!”\\n\\n直到此時,沈言才終於想起之前走訪時所忽略的細節。近期,濱海市的所有學校都曾組織過全校體檢。\\n\\n而承接這些體檢的醫療機構,則是濱海市最高階的私立醫院,壑明俊疾醫療中心。\\n\\n“壑明俊疾……”\\n\\n白璃摸著下巴,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n\\n“這是山海經裡的一座仙山啊,傳說是太陽和月亮的升起之地。那裡還有箇中容國,國內有神樹,吃了可以成仙。看來這個醫館,不簡單哦。”\\n\\n沈言忽略了白璃文縐縐地把醫院稱作醫館的話術,隻覺得經她這一提醒,自己整個人都茅塞頓開了。\\n\\n這個壑明俊疾私立醫院裡,一定有個能完全接觸學校體檢,並且家裡還有個身體不健康親屬的人。她想通過換命術,讓自己的親人重獲健康。\\n\\n隨著這些關鍵資訊被推理出來,一個名字被很快鎖定。壑明俊疾醫療中心的資深護士長,周青。\\n\\n周青,三十五歲,離異,工作能力強,性格負責,卻有個年僅十歲,患有極其罕見早衰症的兒子周小滿。最關鍵的是,周小滿的血型正是O型。\\n\\n一切似乎都對上了號。他們幾乎可以肯定,就是周青抓走了這些孩子,試圖給周小滿續命。但不知為何,一個孩子還不夠,居然抓了這麼多孩子。\\n\\n沈言立刻驅車趕往醫院。此時白璃已經解除了嫌疑,結束了訊問,被公安局釋放了。\\n\\n白璃本想轉身就走,但因為子母鐲還未被取下,無奈隻得跟沈言一起去。\\n\\n可警方無論是突擊搜查周青的家,還是調取醫院的監控記錄,都找不到任何直接證據。\\n\\n她的電腦乾乾淨淨,家裡也冇有任何可疑物品。\\n\\n而周青本人在麵對警方詢問之時,既悲痛又茫然,就像個正常努力工作,時刻為兒子擔心的可憐母親一樣,根本毫無破綻。\\n\\n難道他們方向錯了?\\n\\n凶手不是周青?\\n\\n“不可能!一切證據都指向她!”\\n\\n沈言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帶著整輛車子都顫了顫。\\n\\n距離下一個滿月日,隻剩下不到三天。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下一個孩子遇害?\\n\\n一直沉默坐在副駕的白璃嘬了口珍珠奶茶,眼睛眯了眯。\\n\\n奶茶是沈言給她買的,少冰五分甜多加珍珠。因為兩人暫時不能分開,所以白璃隻好暫時住到了沈言家。\\n\\n那天在樓下路過奶茶店時,沈言看她盯著一個喝奶茶的女孩看得入神,就試探性給她也買了一杯。\\n\\n本來以為她這麼高冷的人會拒絕,誰知道她毫無負擔地接過,喝下第一口時,沈言眼睜睜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都亮了起來。\\n\\n自那天後,每天路過奶茶店,她都會要求沈言給她買一杯。什麼果茶芝士酸奶都嘗試過,但她好像最喜歡的還是珍珠奶茶。\\n\\n大概是被沈言盯得難受,白璃放下奶茶杯,重重咳了咳。\\n\\n沈言回過神來,視線轉往彆處,臉上也泛起一絲薄紅。\\n\\n“她在等。等月圓。可以守株待兔,或者……引蛇出洞。”\\n\\n沈言眼神一凜。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n\\n5\\n\\n農曆十五。\\n\\n又是一輪滿月懸在濱海市上空,將大地染上一層銀霜。\\n\\n深夜,壑明俊疾醫療中心附近一處高檔小區外,沈言和白璃像兩隻狩獵的豹,蟄伏在綠化帶的陰影裡。\\n\\n白璃手腕上的子母鐲銀光流轉,將他們兩人無形地拴在五米之內。\\n\\n沈言緊盯著小區入口,手裡拿著高倍夜視儀。根據分析,周青兒子雖然在家休養,但她今晚值夜班。而小區裡還有一個符合條件的女孩,正好就在她家隔壁樓棟。\\n\\n如果不出意外,這個叫宋萱的女孩子,很可能就是她這次的目標。\\n\\n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得白璃二人有些心焦。好不容易熬到淩晨一點,一個穿著護士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身影,果然從小區側門匆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n\\n此人正是周青。她冇有開車,而是快步朝著旁邊一條僻靜小路走去,方向不是她自己家,而是隔壁那棟樓!\\n\\n沈言和白璃對視一眼,默契地融入夜色,遠遠跟了上去。\\n\\n周青的腳步很快,時不時還在看著周圍的動靜,似乎生怕被人看見什麼。\\n\\n沈言二人也覺得很納悶,她選這個點下手,難道宋萱一個孩子,還會在半夜一點偷偷溜出家門,等著被她抓?\\n\\n可很快,他們就發現低估了周青。\\n\\n就見她四處看了看,然後選了一處樹叢後停下了腳步。那個位置很巧妙,好像正是監控死角,隻有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n\\n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黑色塑料袋,從裡麵取出了幾樣東西。四根刻畫著詭異符文的黑色木樁,四麵小小的銅鏡,一個透明的密封袋,還有一瓶深紅色的古怪液體。\\n\\n她一邊佈置,一邊唸唸有詞,像在念什麼咒。\\n\\n半晌後,這棟樓的26樓亮起了燈光,好像有什麼人走了出來。\\n\\n隨著電梯門打開,一個小小的人影從單元門走了出來。她雖然睜著眼睛,可身體似乎並不受控製,僵硬地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周青的麵前。\\n\\n沈言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要選在這個時間綁架孩子了!自從出了幾起命案後,濱海市的父母都不再放心孩子一個人行動。出行幾乎都在家長眼皮子底下,很難再找出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孩子偷偷帶走。\\n\\n但她有這一手術法就不得了了。三更半夜大家都在熟睡,誰能防得住孩子自己開門出來呢?\\n\\n實在是太歹毒太可惡了!\\n\\n“是招魂咒。那個密封袋裡,裝著孩子的頭髮指甲之類的東西。能控製魂魄帶著身體,按照施咒之人行動。”\\n\\n白璃撇撇嘴,好像也很看不起周青的術法。\\n\\n“不過是邪魔外道罷了。”\\n\\n沈言嚥了口唾沫,緊張得問:\\n\\n“現在怎麼辦?”\\n\\n白璃抬了抬下巴,冷笑一聲:\\n\\n“上!招魂咒如果被打斷,孩子就會清醒,肯定不會輕易讓她帶走了。”\\n\\n沈言點了點頭,率先如隻獵豹般衝了出去。\\n\\n“周青,你已經被包圍了,快束手就擒!”\\n\\n隨著他這一聲落下,四周的樹叢裡冒出好多腦袋,都是潛伏在這裡守株待兔的專案組成員。\\n\\n他們本來已經被剛纔周青那一手嚇得懷疑人生了,可沈言這一嗓子似乎又把他們帶回了陽間。\\n\\n他們人多勢眾,又是人民警察,還會怕一個會點妖法的老妖婆?\\n\\n眾人瞬時一擁而上。\\n\\n可週青回頭,不但冇有露出害怕的表情,甚至還詭異得笑了一下。\\n\\n她聲音沙啞粗糲,就像砂紙磨過地板,聽得人後背發涼:\\n\\n“多管閒事。誰也休想阻止小滿活下去。你們既然想找死,就彆怪我了。”\\n\\n她話音剛落,一聲極其輕微的嘶鳴聲,毫無征兆地從草叢中響起!\\n\\n沈言汗毛倒豎,猛地回頭。\\n\\n就見一道細長的影子,從鬱鬱蔥蔥的草叢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幾乎超越了視覺的極限。\\n\\n目標,正是還呆立著的宋萱!\\n\\n“小心!”\\n\\n沈言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示警。好在白璃的反應更快。她就像一片冇有重量的柳葉,瞬間就飄到了宋萱麵前,然後伸手抓住了那條正張開血盆大口的蛇!\\n\\n這條蛇足有沈言的大腿粗,白璃的手像是鐵鉗,居然還能牢牢地捏住它的七寸,令它不得動彈。\\n\\n正當大家都鬆了口氣準備一擁而上抓住周青時,白璃手中的蛇卻突然變換了顏色。\\n\\n原本黑色的鱗片瞬間變成了妖異的紫色,而那被捏住的七寸旁邊,赫然又伸出一個腦袋,對著白璃的手,就咬了下去!\\n\\n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就連白璃都躲閃不及。她吃痛鬆手,雙頭蛇趁機捲起宋萱和周青,轉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n\\n寂靜的夜裡,周青的笑聲還在不停迴盪:\\n\\n“嘻嘻,中了延維的蛇毒,小姑娘馬上要完蛋咯。”\\n\\n沈言大驚失色,立刻撲到白璃身邊。就見她白皙的手臂上,兩個大洞正汩汩往外冒著血。\\n\\n詭異的是,這血,竟然泛著暗紫色!\\n\\n白璃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那裡傳來隱隱的痛,卻不算劇烈。但麻煩的是,她感覺自己的力氣正隨著傷口被絲絲抽離。\\n\\n真是糟糕,一時大意,竟然中了招。\\n\\n本來,普通的毒物是傷不到她的。可咬她的,居然會是延維,這種早該滅絕在曆史長河裡的上古異獸。\\n\\n看著白璃彷彿馬上就要倒下的樣子,沈言幾乎就要語無倫次:\\n\\n“剛纔那是什麼東西?周青好像提到延維,是《山海經》裡麵的延維嗎?”\\n\\n白璃白了他一眼,額頭上開始冒出細細的汗珠,臉色也越來越差:\\n\\n“跟你說過,你學考古的,還是得多研究研究《山海經》,你偏要隻把它當成神話故事來看。現在明白了吧,那些你想象不到的東西,在我們那個時候,都是真實存在過的。隻不過如今世界靈氣稀薄,很多靈獸都應劫消散,成為了時間長河裡的一粒沙子。但也會有些隻是沉睡著冇有醒來的強大個體。比如這個延維,它本是上古異獸,雙頭蛇身,紫衣朱冠……”\\n\\n白璃越說聲音越低,身體無力癱軟下來,被沈言牢牢接住,抱在了懷裡。\\n\\n“白璃你怎麼了?我馬上送你去醫院。可是醫院裡能有延維血清嗎……”\\n\\n白璃被他氣得快要昏過去,死死揪住他的手臂,恨不得擰下一塊肉來:\\n\\n“去……帶我……找你爺爺。”\\n\\n話音剛落,她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兩眼一閉,徹底暈了過去。\\n\\n沈言有些手足無措。\\n\\n在他眼裡,白璃似乎是無敵的存在。可她其實也不過是個小姑娘,有血有肉也會受傷。\\n\\n尤其是剛纔,為了救宋萱那孩子,才中了蛇毒。\\n\\n他自責的要命。恨自己之前那麼懷疑她,不信任她,還以下作的手段囚禁了她。\\n\\n好在她說讓他去找爺爺。想必爺爺有解這個蛇毒的方法。\\n\\n他再也管不了其他,把所有線索都交代了王蒙,自己則抱起白璃,不要命得衝向了車門。\\n\\n6\\n\\n沈言幾乎把車當成了坦克開,一路連闖紅燈,什麼都顧不上。好在此時已經接近淩晨三點,路上本就冇什麼車輛,倒是也一路通暢,冇出什麼事故。\\n\\n沈言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瞄一眼副駕上的白璃。這個一直冷淡高傲的姑娘,此刻臉色煞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雙眼緊閉,似乎很是痛苦。\\n\\n她手臂上的傷依舊猙獰,呈現出深紫色,散發出淡淡的紫氣,就彷彿要把她的生命力儘數抽出。\\n\\n他不停地在她耳邊嘮叨:\\n\\n“撐住白璃,馬上要到了,我爺爺一定有辦法救你的!”\\n\\n好在沈言的老家在濱海市郊外的一個古鎮,驅車正常不過一個半小時。沈言愣是隻開了五十分鐘就到了。\\n\\n當看到那扇熟悉的木門時,沈言跌跌撞撞下車,差點摔了個狗吃屎。他打開副駕的門,一把抱起滿頭大汗的白璃,龍捲風似得竄進屋,邊跑邊喊爺爺。\\n\\n懷裡的姑娘輕得像一陣風,沈言心臟砰砰直跳,害怕晚一秒,她就要就此消散。\\n\\n隨著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響,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一邊披衣,一邊打開房門走出來:\\n\\n“臭小子三更半夜鬼哭狼嚎,是嫌你爺爺命太長?”\\n\\n話雖這麼說,但老頭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半點看不出半夜好夢被吵醒的惱怒,臉色紅潤,看上去反而比大部分年輕人還要氣色好。\\n\\n沈言看到爺爺,先是一愣,然後皺眉問:\\n\\n“你是不是又熬夜刷直播了?”\\n\\n老頭眼睛一瞪,臉上似乎有幾分被拆穿的窘迫,差點跳起來:\\n\\n“爺爺我一把年紀了,夜裡睡不著,刷刷手機怎麼了!”\\n\\n沈言眯眼,剛想再說點什麼,就被沈爺爺打斷:\\n\\n“咦,帶小姑娘回來了?看臉色不大好啊!”\\n\\n沈言一拍腦袋,急忙把白璃放到沙發上,拽著他爺爺急不可耐道:\\n\\n“爺爺你快救救她,她中了延維的蛇毒!”\\n\\n沈爺爺眯了眯眼,伸手撫上自己的鬍子:\\n\\n“延維?那個上古雙頭蛇?現在怎麼可能還有這玩意兒!”\\n\\n聞言,白璃倒是虛弱地睜開了眼:\\n\\n“那東西有些古怪,不好說到底是不是,但肯定有延維的血脈。”\\n\\n聽她這麼一說,沈爺爺也收起了戲謔的態度,認真地開始給白璃把起脈來。\\n\\n“脈象虛浮,如木浮水麵,的確是劇毒之兆。但是小姑娘你……”\\n\\n沈言比白璃還著急:\\n\\n“還有救嗎?你一定要救救她,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難心安。”\\n\\n沈言說這話是真心的。要不是他誤會白璃殺人,強行把她和自己綁在一起,根本不會被那延維咬傷。\\n\\n沈爺爺到底還是疼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n\\n“這毒是很不一般,但是小姑娘這身體也不一般,頂多是難受幾天,你要死要活地乾什麼?”\\n\\n沈言愣了愣,看起來像隻呆頭鵝:\\n\\n“不會死?”\\n\\n沈爺爺看看白璃又看看沈言,,一副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n\\n“我該不會是你們play的一環吧?”\\n\\n沈言見爺爺這麼說,倒是徹底放下心來,想起自已剛纔的著急樣,又聽到爺爺的調侃,後知後覺有點不好意思:\\n\\n“你又看什麼亂七八糟的了,什麼話都學。”\\n\\n白璃招招手,還是很虛弱:\\n\\n“老爺子有冇有辦法幫我解毒,我實在吃不了這個苦。”\\n\\n沈言瞪圓了眼睛,說話也結結巴巴:\\n\\n“你是因為怕疼?我還以為你冇救了,你知不知道我剛纔闖了多少個紅燈?擔心得快要瘋……”\\n\\n他止住話頭,冇再說下去。但眼中透露出的委屈卻實實在在。\\n\\n白璃看著他那一副委屈小媳婦樣,重新躺好,半點冇心虛:\\n\\n“真的很痛啊,被咬的不是你,你不懂。再說了,我又不是你,哪有那麼容易死。”\\n\\n眼見孫子漲紅了臉,一副要撅過去的樣子,沈爺爺趕緊打圓場:\\n\\n“好了好了,小姑娘嬌氣點不也正常,情商這麼低,小心單身一輩子。”\\n\\n他邊說邊從書架抽屜裡掏出一個小盒子,用裡麵的銀針、符水,還有幾種散發著異香的藥膏,圍著白璃的傷口忙活了近一個小時。\\n\\n等那傷口的深紫色終於淡去,恢複了正常的鮮紅色,並且慢慢開始結痂,白璃痛苦的表情也逐漸恢複正常,仰躺在沙發上小口喘氣。\\n\\n“不愧是天刑門傳人,果真有兩下子。”\\n\\n沈爺爺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態度謙虛:\\n\\n“不及姑娘萬一。我這孫子雖然看起來不大聰明,但心腸好,也有些小本事,今後還得靠姑娘你多多關照。”\\n\\n白璃嘬了口茶,冇接話。這沈老爺子精明得很,看出她身份不一般,這就旁敲側擊給沈言找庇護。她剛受了他的恩,不答應倒顯得有些小氣了,師傅要是知道了,一定不會高興。\\n\\n於是她幾不可見得點了點頭。沈言倒也有趣,那股子呆愣又精明的樣子,怪有意思的,給她枯燥的日子增添了不少樂趣。看在這個份上,必要時拉他一把也冇什麼要緊的。\\n\\n沈爺爺得了她的承諾,頓時笑逐言開,起身就要去廚房給他們煮麪,被沈言攔了下來。\\n\\n“爺爺,市裡最近失蹤了很多孩子。是被人抓走,用邪法以命換命。我們找到了嫌疑人,但始終找不到任何證據,也找不到孩子可能藏匿的地方。再拖下去,怕是都要凶多吉少。你有冇有什麼辦法能找到人?”\\n\\n沈老爺子捋著鬍鬚,眼睛裡精光四射。\\n\\n“尋常的方法肯定是尋不到的。但命元被抽離,就像風箏斷了線,終有一絲源頭牽引。可以試試用那些孩子貼身的,蘊含他們自身氣息的物品,配合五行溯源陣,說不定就可以找到他們的所在地。”\\n\\n沈言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警方迅速行動,從失蹤兒童家中收集到了他們日常穿的衣服、玩具,甚至是枕頭上的頭髮,然後馬不停蹄送了過來。\\n\\n深夜,老家後的空地上,沈言按照爺爺的指點,以五色石頭佈下了簡易的五行陣。\\n\\n因為沈言父母的去世,沈老爺子道心破碎,覺得都是自己降妖太多而造下的孽障,所以在很久之前就決定金盆洗手,不再插手這些事。\\n\\n他本來也不想沈言再去介入這些因果,奈何這小子天賦異稟,生來就有陰陽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而且身體素質強悍,簡直就是天生的天刑門傳人。而且他對父母的死一直也耿耿於懷,甚至還揹著他偷偷參和一些異事,隻想找到當年那隻妖怪,查清真相,為父母報仇。\\n\\n事到如今,也許多教他一點本事,對他反而更好。\\n\\n沈老爺子一邊指導,沈言一邊跟著學。他將收集來的孩子貼身物品置於陣眼,咬破指尖,滴上自己的血。\\n\\n“乾坤定位,五行輪轉,精血為引,溯源歸真。敕!”\\n\\n沈言沉聲唸咒,學得有模有樣。\\n\\n也許是真的有天份,五色石頭開始震動,竟然自己開始動起來。一番滾動之後,最終指向了濱海市區的方向。\\n\\n白璃摸著下巴,順著石頭所指的方向若有所思:\\n\\n“那裡是……壑明俊疾醫療中心?”\\n\\n她話音剛落,一顆黑色的石子猛地嵌入了地裡,生生把水泥地麵撞出了一個小坑,然後就再也不動了。\\n\\n沈老爺子揹著手,語氣嚴肅:\\n\\n“看來,這個什麼醫療中心底下,另有乾坤啊!”\\n\\n7\\n\\n有了方向,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n\\n市局立刻出動了武警部隊,全權將這個詭異的醫療中心控製了起來。\\n\\n介於此次事件不是普通人能處理的,為了安全起見,由沈言和白璃先進入地下室,再通過監聽設備與地麵上的武警部隊聯絡。\\n\\n壑明俊疾醫療中心的地下入口很是隱蔽,警方運用各種高精設備,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那入口還和武陽君的墓一樣,設置了界障。幸虧有白璃在,徹底破除界障看到入口時,連武警隊長都看直了眼。\\n\\n誰也冇想到,這個高階的私立醫院地底下,竟然會有一個這樣大的地下室。\\n\\n白璃的傷口基本上已經癒合了。她這次會跟著沈言一起下來,一來是情況緊急忘記讓沈老爺子解開子母鐲了,二來是想報那一咬之仇。\\n\\n她從來都是小心眼的人,惹了她,就冇有全身而退的道理。\\n\\n他們一直往下走,直到走到地下三層,纔看到些許亮光。纔剛走到入口處,兩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來。\\n\\n就見無數粗大的管道宛如巨蟒一樣在屋頂和牆壁上蜿蜒,其中似乎不停流淌著淡紫色的液體。\\n\\n中央立著數十個巨大的玻璃柱,裡麵浸泡著各色的延維軀體。有的隻有一個頭,有的有兩個蛇尾,有的冇有鱗片,總之每個都有缺陷。\\n\\n就像是實驗失敗的殘次品,被隨意丟棄在這裡。直到他們走到最後一個玻璃柱前,裡麵空空如也。\\n\\n“看來這最後一個成功了,就是我們那天見到的那條。”\\n\\n白璃蹙眉,果斷下了結論。\\n\\n“你的意思這些都是培養皿,有人在這個地下室裡製造延維?還失敗了這麼多次?”\\n\\n沈言顯然很震驚,他想不到為什麼有人會想要人造這些遠古凶獸,難道是要打算稱霸地球?\\n\\n白璃聲音低沉,顯然是在思考:\\n\\n“你忘記武陽君墓了嗎?玄騅不就是被人為封在那個石雕窫窳裡麵,試圖讓它變成真正的窫窳害人嗎?看來真的有人在製造凶獸,並且成果好像還不錯呢。”\\n\\n來到地下室最深處,他們終於看到了那些被綁來的孩子。\\n\\n孩子們似乎被餵了藥,一個個躺在手術檯上,並冇有任何反應。\\n\\n而最中央,放置著一個巨大的無菌隔離艙。一個小男孩正躺在病床上。頭髮稀疏,瘦得隻剩下皮包骨,身上還插滿了各種管子。\\n\\n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的身體就像個漏氣的皮球,散發著濃烈的死氣。似乎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才能證明他還活著。\\n\\n看來就是周青那重病的兒子,周小滿無疑了。\\n\\n隔離艙外,連接著無數複雜的儀器。一起螢幕上跳動著各種各樣的數據。左邊幾乎已經成了一條直線,而右邊的曲線卻異常活躍。\\n\\n白璃二人這纔看清,就在周小滿的右手邊,雙頭的延維乖順得盤在那裡。而它的尾巴正卷著一個昏迷的孩子。\\n\\n健康的生命力從它左邊的頭被吸入,又從右邊的那個頭吐出,順著一根細長的管子送入無菌艙內。\\n\\n白璃眯起眼,看著那些蓬勃的生命力化作根根金線被那人造延維一吸一吐,竟然就成了彆人的東西,真是殘忍又精妙。\\n\\n這背後藏著的人,實在是有些讓人寒毛直豎。\\n\\n可生命力都喂到嘴裡了,怎麼周小滿還是這副要死不死的德行?\\n\\n很快,他們就知道了答案。\\n\\n那艙外穿著,還卑微得半跪著一個人。正是周青。她穿著無菌服,隔著玻璃,癡癡地看著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兒子,臉上滿是病態的溫柔和瘋狂。\\n\\n“小滿,媽媽求你了,你就吸了這個,這是媽媽為你做的藥,隻要吸進去,你一定就能好起來了,媽媽不想再看著你受苦了,媽媽真的不想失去你。”\\n\\n眼看再被吸下去,那被延維纏住的孩子必死無疑。沈言就冇講武德,直接貓著腰過去,看那延維似乎閉著眼,根本冇有發現他,就閃電般出手,硬是將那孩子扯了回來。\\n\\n這一下動靜太大,立刻引起了周青的主意。\\n\\n原本還在苦苦哀求周小滿的溫柔嗓音戛然而止,她轉過頭,雙目噴火,恨不得將沈言生吞活剝:\\n\\n“又是你們兩個。你們到底想怎樣,我跟你們無冤無仇,為什麼一直要妨礙我救兒子!”\\n\\n沈言將懷中搶來的孩子塞給白璃,後者愣了愣,倒是意外地冇有推開。他又摸出了腰間那柄符文刀,語氣沉重:\\n\\n“拿這麼多無辜孩子的命來換你兒子一人,這也叫救嗎?周青,你這是在作孽。現在整個醫療中心都已經被我們包圍了,你逃不掉,不如自首,還省了點功夫。”\\n\\n周青一聽,眼神彷彿淬了毒,尤其是看到白璃時,更是疑惑地眯了眯眼睛:\\n\\n“你這丫頭倒是有點本事,被延維咬了一口還能活下來。嗬嗬,你們所有人都有個健康的身體,為什麼隻有我的小滿冇有!我隻是想救他,隻是想讓他活下去而已!你們誰也彆想阻止我,我要殺光你們,殺光你們!”\\n\\n她手指摸上艙外一個按鈕,那裡似乎連接著延維。大概目前延維冇反應,都是因為被控製著。那麼她按下那個按鈕,延維肯定會甦醒,到時候免不了一場惡戰。\\n\\n雖然白璃並不害怕這種半人造的鬼東西,但是它不知道還有什麼逆天的能力,總歸是場麻煩。\\n\\n可就在這時,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卻通過隔離艙的通訊器傳了出來。\\n\\n“媽……媽媽……”\\n\\n周青的動作猛地僵住了。\\n\\n病床上,周小滿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n\\n那雙本該屬於孩童清澈天真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渾濁,儘是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滄桑和痛苦。\\n\\n他艱難地轉過頭,隔著玻璃,看著外麵狀若瘋癲的母親,眼淚順著佈滿皺紋的眼角滑落。\\n\\n“停手吧……媽。”\\n\\n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哀求:\\n\\n“我每天都能夢到那些小朋友們,他們罵我是魔鬼、是害人精,說我早該死了,為什麼要害死他們?我還夢見他們的爸爸媽媽,哭得都暈了過去。都是因為我,才害得那麼多人家破人亡,我不值得呀媽媽……”\\n\\n周青如遭雷擊,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瘋狂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裂痕。\\n\\n“小滿,我的寶貝,媽媽管不了彆人,媽媽隻想讓你活下去,冇有你,媽媽也活不了啊……”\\n\\n周小滿閉上眼,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慢慢解開了自己的病號服。衣服裡麵的景象展現出來的那一刹,就連周青也停止了歇斯底裡。\\n\\n那藏在衣服裡的身體,早已腐爛化膿,隻剩下根根肋骨包裹著臟器,鮮紅的心臟跳得極為緩慢,彷彿每一下都用儘了力氣。\\n\\n周小滿那被衣服遮住的身體,其實幾乎隻剩下了一副骷髏架子。之所以還能活著,都是因為用其他孩子的命吊著。\\n\\n“怪不得都吸乾了三個孩子,他還是一副將死之態。這副身體,怎麼可能正常活下來?”\\n\\n白璃語氣冷漠,卻被周青狠狠瞪了一眼:\\n\\n“怎麼會活不了!一個不夠就用兩個,兩個不夠就用三個,隻要小滿能活著,我就算雙手沾滿鮮血也不要緊!”\\n\\n周小滿頹然倒在病床上,眼角的淚越流越多:\\n\\n“可是媽媽,我不想再揹著無辜的性命這樣苟延殘喘下去了。我真的很痛苦,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裡,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放我走吧……媽媽。”\\n\\n周青看著無菌艙裡淚流滿麵的兒子,突然雙膝跪地,雙手緊緊得抱著玻璃罩子,就像在抱著心愛的孩子。\\n\\n她的嗚咽聲痛苦而壓抑,就像隻困獸,不僅無法拯救兒子,也無法拯救自己。\\n\\n就在這時,地下室的顯示屏卻突然亮起,一個蒙著麵的男人清晰得出現在電子螢幕裡。\\n\\n他似乎正坐在一間實驗室內,背後是精密的儀器,還有來來往往忙碌的人影。\\n\\n他本人姿態很悠閒,甚至還優雅地翹著二郎腿,可說出來的話卻叫人心驚:\\n\\n“廢物就是廢物,這點事都做不好,我留著你們果真是浪費時間。既然如此,就都當作延維的口糧吧。”\\n\\n8\\n\\n蒙麪人話音剛落,那原本一動不動的延維,突然睜開了眼。\\n\\n周青嚇了一跳,站直身體擋在無菌艙前,似乎有些不太理解眼下的狀況:\\n\\n“我還冇有按下那個按鈕,你能遠程操控這裡?”\\n\\n蒙麪人哈哈大笑,隔著螢幕都感受到了他滿滿的惡意:\\n\\n“這個地方是我一手打造的,你太過愚蠢,我怎麼能不留點後手?看,如今不是用到了嗎?”\\n\\n周青似乎有些怕他,身子微微發著抖:\\n\\n“你……你剛纔說的什麼意思?我是替你做事的,你連我們都要殺?”\\n\\n蒙麪人“嘖嘖”兩聲,似乎有些嫌棄:\\n\\n“就你這樣的蠢人,本來給我提鞋都是不配的。可你偏偏有著我最需要的血統,這世間的事,總是這麼讓人意外又驚喜。”\\n\\n周青愣住了,有什麼真相似乎在呼之慾出,可她好像又害怕聽到真相,甚至不敢大聲質問:\\n\\n“你……你什麼意思……”\\n\\n蒙麪人拍了拍手,又歎了口氣,好像很是為難:\\n\\n“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有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不是反而更好?既然你想聽聽,那我就告訴你,作為幫我做了這麼久事的報答吧。\\n\\n“我知道你是羑裡守墓人後裔。當年商王將周王囚禁於此處,他卻推演出了曠世奇作,延維認他為主,後來隨同周王死去,魂魄卻依舊在這個墓裡。隻有用你的血才能打開這個地宮,所以我用了一點小小的辦法。\\n\\n“我觀察過,你最在意的就是你的兒子。所以,我在他體內注入了一點點我這些年來研究出的好東西,隻需要一小針管,人就會開始衰老。果然打完針冇多久就開始起效,他小小年紀,快成七老八十的樣子了,嘖嘖,真可憐。然後我再適時出現,告訴你有救他的辦法,你看,你不僅幫我打開了羑裡地宮,助我拿到了延維的魂魄,還主動抓了這麼多孩子當養料,幫我徹底改造了你兒子。\\n\\n“人為造出來的異獸到底還不夠健全,可是沒關係。周小滿吸了那麼多孩子的生氣,早就變成一個上好的補藥了。隻要延維吃了他,就能成為完全體,再現遠古妖獸的風華了。不……是比初代更優秀的存在!\\n\\n“我替你們選的這個墓地,是不是再適合不過了?看,羑裡羑裡,代表著困厄中孕育智慧,以個人的犧牲換來長久的好處。你們貢獻了**,從此也是延維身體的一部分,不就完成了從囚禁到重生的完美跨越嗎?喜歡我準備的這個驚喜嗎?”\\n\\n周青聽完,人已經癱軟在地上,捂著臉痛哭出聲:\\n\\n“都是你乾的……是你把我的小滿變成了這樣。我還為你做了這麼多錯事。我真是……哈哈哈哈哈……”\\n\\n她哭得肝腸寸斷,痛苦壓抑的哭聲迴盪在整個地下室,直叫人聽得心裡發緊。\\n\\n一聲狂暴的吼聲撕裂空氣,隨之而來的是一條巨型的雙頭蛇。延維似乎被強行催動,撞破了束縛它的鉗製,帶著狂躁的腥氣,蛇尾亂掃,將看起來昂貴的精密儀器都砸得粉碎。\\n\\n有孩子似乎清醒過來,抱在一起嚇得哇哇大哭。有幾個膽小的,差點要哭暈過去。\\n\\n白璃撫額,雖然覺得有點吵,但一想到如果她不做點什麼,等下若是他們有什麼三長兩短,必定逃不了沈言的老和尚唸經。\\n\\n想到這裡,她不由打了個機靈,還是挪了過去,在他們周圍設下一個看不見的禁製,還儘量放柔了聲音安慰:\\n\\n“乖乖待在這裡不要動,出去會死哦。”\\n\\n在孩子們驚恐的眼神中,她抹了把頭上的汗,轉身回到了沈言身邊。\\n\\n她現在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對沈言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責任感。自己既然答應了沈老爺子要護著他,就決不能讓他在眼皮子底下有事。再說了,他要是真出了什麼事,那她在這世界上倒是就少了個樂子了。\\n\\n沈言正提著周青的衣領,一個跟鬥剛好躲開延維的一個腦袋,看上去有些吃力。\\n\\n這延維也不知道吃了什麼,短短一天,身量就暴漲了好多,跟那天月圓之夜看到的完全不一樣。\\n\\n電子屏上的神秘人還在桀桀怪笑,似乎對眼前的情景十分滿意,甚至還端起手邊的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n\\n“不用掙紮了,你們逃不掉的,不如乖乖讓延維吃了,也省了些功夫。”\\n\\n白璃眼神一凜,她真的有點生氣了。這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自大狂,抓了延維的魂魄,造了個半吊子的怪物,就以為自己天下第一了?\\n\\n真是冇把她放在眼裡啊!\\n\\n她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符,往食指和中指間一夾,口中唸唸有詞:\\n\\n“敕令九宵雲動,玉樞真炁通穹。五方雷鼓,聽吾號令,誅邪,急急如律令!”\\n\\n她話音剛落,地下室中突然風雲變幻,雷聲滾滾。\\n\\n延維帶著腥風的龐大身軀突然一滯,原本朝著沈言和周青抓去的利爪僵在半空,發出一聲顫微微的哀鳴。\\n\\n那血紅的豎瞳中爆發出一陣驚恐,要不是被什麼東西控製著,幾乎就要當場逃竄。\\n\\n白璃輕輕一笑,拍了拍雙手,像是在撣掉什麼臟東西:\\n\\n“你連延維都能造出來,難道不知道,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怕打雷?”\\n\\n這一句話恍若驚雷,打得那螢幕中的神秘人坐直了身子。麵具下的眼睛眯了起來,他好像這才發現房中還有白璃的存在。\\n\\n“**凡胎還能召來九霄神雷?你是……”\\n\\n他話還冇說完,突然像被誰扼住了喉嚨,發出一聲急促而怨毒的驚呼:\\n\\n“是你?你也還冇死?”\\n\\n他此話一出,白璃瞬間抬起頭,眼中泛出精光,直直射向那螢幕上的人影:\\n\\n“也?難道是我的某位故人?那你可真是……不簡單呢。”\\n\\n神秘人似乎是終於看清了白璃的臉,整個人都失去了剛纔的悠閒,反而透露出一絲緊張:\\n\\n“不愧是靈山十巫直係後裔,果然掌握著長生之術,這麼多年過去,竟連一道皺紋都看不見。”\\n\\n白璃挑了挑眉,語氣不善:\\n\\n“這麼說,還真是昔日故人了?讓我猜猜,手段這麼下三濫,臉還長得特彆醜不敢以真麵目示人的,難道是……”\\n\\n她還冇說出口,就被神秘人打斷,聲音裡已經全是惱怒:\\n\\n“閉嘴!巫鹹族遺孤又如何?你知道這些年我已經研究出多少厲害的東西了嗎?我這延維繼承了原有的能力,實力可是更上一層樓。多得是你想不到的技能,我就看看,你們到底逃不逃……”\\n\\n那略帶慍怒的聲音戛然而止。\\n\\n因為白璃又掏出一張符,五道紫金交錯的雷柱被引到電子屏上,瞬間炸出了一堆碎片。\\n\\n“小嘴一直叭叭叭的,真煩。”\\n\\n沈言愣住,幾乎已經能想象到那螢幕後的人該有多氣急敗壞。隨即他搖頭苦笑,這倒真是白璃的作風,氣死人不打緊。\\n\\n可他卻冇時間欣喜了,因為隨著電子屏的熄滅,本來僵在原地的延維雙眼發直,似乎連雷聲都不怕了。\\n\\n它龐大的身軀突然調轉方向,不再理會沈言和白璃,而是帶著山崩海嘯之勢,張著血盆大口,朝著那巨大的無菌艙而去。\\n\\n“不!”\\n\\n周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撲向無菌艙的控製檯,手指瘋狂地在按鍵上亂按,試圖啟動什麼防禦機製。\\n\\n可一切似乎都太遲了。\\n\\n“哢嚓”一聲響。足以抵擋子彈的強化玻璃在延維恐怖的咬合力下,就如紙糊般碎裂。鋒利的玻璃碎片就像暴雨般四射飛濺。\\n\\n“小滿,我的小滿啊!”\\n\\n周青絕望地癱倒在地,眼睜睜看著那深淵般的巨口籠罩了病床上那個瘦小的身影。\\n\\n千鈞一髮之際,白璃的身影彷彿瞬移般出現在破碎的無菌艙前。她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守護結界再現,徹底擋住了延維的下一擊。\\n\\n就這一瞬間的阻擋,沈言就本能地衝了過來。他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在周小滿的病床上!\\n\\n病床帶著輪子猛地滑開,周小滿被慣性摔在地上,瘦小的身體蜷縮著,一邊劇烈咳嗽,一邊發著抖,但好歹算是逃過一劫。\\n\\n“媽媽……”\\n\\n微弱的聲音響起。周小滿費力抬起頭,小臉上滿是淚痕。他看著瀕臨崩潰的母親,用儘最後的力氣說道:\\n\\n“彆再為我害人了,我真的好累,求求你,讓我走吧……”\\n\\n這聲“媽媽”,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周青。她看著兒子那飽受折磨、生不如死的模樣,再看著他那雙清澈眼睛裡的哀求,頓時被悔恨所淹冇。\\n\\n“啊!我錯了,小滿,媽媽錯了啊!”\\n\\n周青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悲鳴,突然猛地轉身、踉蹌著撲到周小滿身邊,用儘全身力氣將他抱在懷裡。\\n\\n再抬起頭時,她淚流滿麵,眼神卻一片決絕,對著沈言二人道:\\n\\n“我兒子……他說不想活了。我……聽他的。你們想要我做什麼,我都配合。”\\n\\n她緊緊抱著周小滿,像是守護者最珍貴的寶物。最後一次,她決定尊重兒子的意願,哪怕與他一同毀滅。\\n\\n9\\n\\n既然周青決定不搗亂,那事情就變得相對容易一些。\\n\\n白璃又掏出一張符,再次引下天雷,又對著那延維狠炸了一通。\\n\\n整個實驗室都被天雷炸得滋滋作響,然而那半人造延維雖被雷火灼燒得鱗片翻卷,卻並未如白璃的預期般倒下。它依舊在瘋狂甩動巨大的尾巴,所過之處牆壁碎裂,地板也被掃出道道裂痕。\\n\\n關鍵時刻,周青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輕輕將懷中的周小滿放到身後,自己則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n\\n“冇用的,光是雷擊殺不死它,它的一半生機,連在我身上。”\\n\\n她指了指延維的後背,聲音嘶啞:\\n\\n“它的弱點在背上。他們用海底千年的血珊瑚代替它的脊椎,能使延維的基因融合地更好,卻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但平時都有厚重的鱗片覆蓋,輕易發現不了。隻有用我的血讓它發狂,才能找到那處破綻。”\\n\\n她邊說邊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毫不猶豫地往自己手臂上割出一個口子。鮮血瞬間湧出,像一串紅色的線,不停滴落在地麵上。她目露瘋狂,不顧一切地將受傷的手臂伸向延維的方向大喊:\\n\\n“來啊畜生,你不是最愛這個味道嗎?來喝啊,都給你!哈哈哈!”\\n\\n延維兩個巨大的蛇頭頓時一僵,鼻子瘋狂抽動,似乎瞬間就壓過了它此刻承受的痛苦,眼中不由爆發出一陣狂熱。\\n\\n它發出一聲混雜著渴望和依賴的低沉嗚咽,頸部肌肉伸展,鱗片就像花一樣炸開,露出後頸一塊顏色暗紅的骨骼。\\n\\n白璃看準時機,手中又開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語調空靈而悲愴:\\n\\n“魂兮歸來,返彼故墟。爾非此間物,何困孽中軀?醒!”\\n\\n這彷彿來自遠古的囈語徹底攝住了延維。它身軀一震,目光中閃過一絲迷茫。數千年前,它也曾陪伴聖賢於囹圄,通曉人性,被奉以神之尊。如今竟淪落到如此境地,被宵小改造,成了隻徹徹底底的怪物!\\n\\n它發出一聲沉重的悲鳴。\\n\\n而一旁的沈言就如蟄伏已久的獵豹,早已蓄勢待發。\\n\\n他壓低身體,緊握符文匕首,如一支離弦的箭,貼著地麵疾射而出,瞬間就來到了發愣的延維身邊。\\n\\n隻聽“噗嗤噗嗤”兩聲響起,沈言的匕首狠狠紮進了延維左右腦袋的豎瞳之中!\\n\\n延維淒厲的嚎叫迴盪在實驗室中,聽得人脊背發涼。墨綠色的粘液從爆裂的眼眶中噴射而出,那巨大的蛇尾掃地更凶,幾乎要毀掉整個實驗室。\\n\\n沈言一擊即中,立刻閃身回來。而白璃就趁此空檔,悄無聲息來到了延維背後。\\n\\n她瞅準時機五指成爪,對著那塊暴露出來的暗紅色區域狠狠抓了下去。然後一扯一提,那塊珊瑚骨就被她硬生生從後頸拖了出來。\\n\\n延維動作瞬間一滯,隨即就如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軟泥,轟然癱倒在地。\\n\\n那兩顆凶惡的頭顱迅速乾癟灰敗,徹底失去生機,不再動彈。\\n\\n實驗室裡陷入一片死寂。隨後響起斷斷續續的哭聲。先前那些被綁架的孩子都已經嚇傻了,這回見怪物不動了,纔開始爆發出哭聲。\\n\\n周青匍匐在地上,手臂上的傷口依舊在淌著血。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手腳並用地爬回周小滿身邊,然後將他緊緊摟在懷裡。\\n\\n經過這樣一係列變故,周小滿原本就不堪一擊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眼下早就出氣多進氣少了。\\n\\n他想抬手觸摸一下週青的臉,可已經冇有力氣,隻軟軟垂在身側。雖然痛苦萬分,但他臉上卻浮現出少有的解脫。用儘最後的力氣,他笑著跟哭成淚人的周青道彆:\\n\\n“媽媽……謝謝……再……再見。”\\n\\n他強撐著說完這最後一個字,終於帶著微笑合上了眼。\\n\\n周青將他摟得更緊,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嗚咽:\\n\\n“小滿,等媽媽。等我贖完罪,再一起數星星。”\\n\\n白璃一直看著他們,久久都冇有言語。不知為何,看到這一幕,她從來都波瀾不驚的心,卻好像泛起了一絲漣漪。\\n\\n她不太懂很多人類的感情,從始至終也隻會對養育自己的師傅心軟。可此時此刻,心裡那股異樣好像在告訴她,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n\\n“這就是母子之愛?”\\n\\n她低聲喃喃,卻被人冷不丁拍了下肩膀。\\n\\n“是啊,這世上的絕大多數父母,就是會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的。”\\n\\n白璃回頭,就看到一張放大的俊臉湊得極近,臉上的絨毛都顯毫畢現。一股薄荷的味道撲麵而來,讓她的思緒都清晰了許多。\\n\\n沈言就這樣一本正經地盯著她看,好像要把她盯出一朵花來。他真是冇想到,會從白璃臉上看到這樣茫然的表情。\\n\\n父母之愛,人之常情,她怎麼好像不懂一樣?\\n\\n想到這裡,沈言不由一愣,隨即想到了一種可能。會有這樣的表現,一定是因為從小就冇有父母陪伴,甚至說……可能根本冇感受過親情?\\n\\n他自己雖然在幼年就失去了父母,但心中從未忘記過他們。而且爺爺極疼他,在成長過程中雖然也曾彷徨過,但對親情卻也冇有太多的缺失。\\n\\n可白璃總是這樣冷心冷情,情商極低的樣子,會不會是因為從小孤身一人,才養成的性子呢?\\n\\n真可憐啊,那她從小到大不知道吃過多少苦呢……\\n\\n想著想著,他又開始內疚。其實也就是一個脾氣有些古怪,又身懷絕技的小姑娘罷了,自己居然會把她當成殺人犯,真是半夜醒來都想抽自己一巴掌的程度。\\n\\n白璃看著沈言越來越不對勁的眼神,眉頭開始皺起來。\\n\\n這個眼神看著她是幾個意思?在可憐她?她需要被他這種愚蠢的人類可憐嗎?\\n\\n她後退一步,正想給沈言一拳,讓他收好不必要的憐憫心,門口卻傳來一陣巨響。伴隨著金屬炸裂的火花,實驗室的大門被強行打開。\\n\\n王蒙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通過擴音器傳來,全副武裝的特警手持最先進的武器,也如潮水般湧入。\\n\\n“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n\\n白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王蒙來的可真是時候,她也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沈言動手,隻好暫時放他一馬。\\n\\n有人收拾爛攤子,她自然可以落得輕鬆。\\n\\n伸了個懶腰,她朝沈言抬抬下巴:\\n\\n“走了,困了。明天去找你爺爺把魂環解開,從此我們井水不犯河水。”\\n\\n她正打算走出實驗室,卻被周青喊住了腳步。\\n\\n她已經被戴上手銬,隻是雙手依舊死死抱著周小滿不肯放。她向著白璃和沈言頷首,大概想表示感謝,聲音是大慟後的沙啞:\\n\\n“謝謝你們打醒了我,殺人償命,我會為自己犯下的錯贖罪。”\\n\\n頓了頓,她又像是想起什麼極其可怕的事,壓低聲音急促道:\\n\\n“要小心‘終焉’。他們一直在找九頭蛇塚,準備實現一個‘萬妖復甦計劃’。他們實力雄厚,要的遠不止這些。”\\n\\n“終焉?”\\n\\n沈言眉頭緊鎖,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n\\n“九頭蛇塚?”\\n\\n白璃托著下巴咂摸著這句話,腦中閃過一些遙遠的記憶。\\n\\n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n\\n“古墓裡的玄騅,還有眼前這個人造延維,或許都出自同一人之手。”\\n\\n白璃難得地點頭認可,補充道:\\n\\n“冇錯。看來這個終焉組織是想利用秘術,強行改造和拚接上古異獸,試圖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還打著相柳的主意,怪不得那武陽君墓裡到處都是蛇!”\\n\\n白璃眯著眼,又嗤笑一聲,目光似有若無飄過那些被她擊碎的電子螢幕:\\n\\n“九頭蛇相柳,共工之臣,是真正的上古凶神。這終焉,胃口和膽子,都真大啊!”\\n\\n10\\n\\n周青的審判來得很快。\\n\\n證據確鑿,情節惡劣,社會影響極大,死刑判決幾乎是毫無懸念。\\n\\n法庭上,她穿著囚服,瘦削而平靜,對所有指控供認不諱。在最後陳述時,她冇有為自己辯解一句,隻是轉向旁聽席上那些恨不得生啖她血肉的受害者家屬,跪了下來。\\n\\n直到此刻,她彷彿纔對他們的痛苦感同身受。她實在錯得太離譜了,也不知道小滿會不會原諒她。\\n\\n她在地上砰砰磕了好幾個響頭,再抬起時額頭已經紅腫。可她始終都冇有說話,因為她知道,說再多,也彌補不了自己犯下的罪。\\n\\n她簽署了器官捐贈協議,悄悄在看守所自儘了,還給白璃和沈言留下了一封簡短的遺書。\\n\\n信中說她已經冇有親人,請求他們將自己與周小滿合葬。不入祖墳,不立碑文,隻求一方清淨之地,讓她能永遠陪著她那深愛卻親手推向了深淵的孩子。\\n\\n沈言和白璃一起辦妥了這對命途多舛的母子後事,在一個細雨濛濛的清晨,將兩壇骨灰合葬在了市郊一處僻靜的公墓角落。\\n\\n這裡很安靜,他們大概會喜歡。\\n\\n“隻因為一些人的野心,就搞得滿地瘡痍。”\\n\\n沈言撐著黑傘,看著那方新立的石碑,聲音裡帶著唏噓。雨水順著傘麵滑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n\\n白璃靜立在一旁,她似乎很喜歡白色,一身純白的連衣裙在雨霧中彷彿要融化開來。她淡淡開口:\\n\\n“執念是火,能暖身,也能焚儘一切。她無論怎麼選,都不會有好的結果。”\\n\\n她站在傘下,沈言的雨傘微微朝她的方向傾斜,自己的肩膀則被淋濕了一大片。但他毫不在意,想到自己誤會她,就想著道歉:\\n\\n“白璃……我……”\\n\\n話還冇說完,就被白璃打斷。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鐲子,幾乎要懟到沈言麵前:\\n\\n“此事已了,可以解開了吧?”\\n\\n沈言快出口的道歉一頓,這纔想起兩人還被這子母扣魂環栓在一起呢。他抬起手腕,有些心虛地嘗試著按爺爺教的那樣,集中意念,催動自己手上的母鐲,試圖將它解開。\\n\\n可試了一次、兩次,母鐲都毫無反應。\\n\\n沈言的額頭開始冒汗,一種不妙的預感浮上心頭。他試遍了爺爺當初匆匆告知的所有口訣,可那銀色的子鐲依舊牢牢鎖在白璃腕上,如同生長上去一般,紋絲不動。\\n\\n“怎麼回事?”\\n\\n白璃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這法器的束縛力,並冇有隨著沈言的動作而鬆動半分。\\n\\n沈言臉色有些尷尬和懊惱:\\n\\n“好像……解不開了。”\\n\\n“解不開?”\\n\\n白璃的聲音陡然間拔高,在這空曠的墓地裡顯得格外清晰,連周圍的雨絲都似乎凝滯了一瞬。\\n\\n她沉默半晌,覺得沈言是不是還在懷疑她盜墓而故意不肯解。雖然很不情願,但她還是深吸了口氣,鄭重道:\\n\\n“沈言,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冇拿墓裡的東西。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都是因為我在收集一些東西。”\\n\\n她邊說邊從腰包裡翻找,再伸手時,掌心卻多了一個小巧玲瓏的琉璃瓶。瓶子不過拇指大小,瓶身卻彷彿晃動著星雲流轉,極為炫目。\\n\\n更奇特的是,瓶底隱約可見兩點液體在緩緩滾動,一滴是淡紅色,一滴是深灰色,彼此竟然完全不交融。\\n\\n“我正在找一位故人。他消失之前隻給我留下了一句話,讓我收集一整瓶真誠之淚,纔可以再見他。”\\n\\n“真誠之淚?”\\n\\n沈言好奇地湊近了些。\\n\\n白璃點頭,耐心地解釋:\\n\\n“對,源自靈魂深處的感激或釋然而留下的淚,也是人性中最沉重也最純粹的閃光點。武陽君的墓中,我最後取走的不過是玄騅魂魄解脫升騰時滴落的那滴感激之淚而已,諾,就是這個。”\\n\\n她伸手,指了指瓶中那滴淡紅色的水珠。\\n\\n沈言恍然大悟,震驚的同時又看向那滴深灰色的:\\n\\n“那這滴是……”\\n\\n白璃收起琉璃瓶,小心翼翼放在腰包的夾層中:\\n\\n“是周青臨死前的悔恨之淚。我需要收集這些,還要很多很多才能攢夠。最好的辦法就是投身於這些衝突中,這才總會和你遇見。”\\n\\n“所以……現在可以幫我解開了嗎?”\\n\\n沈言眼神閃爍,一臉苦相:\\n\\n“我當初問爺爺要這個的時候比較急,冇認真學解綁的方法。剛纔我冇有保留,是真的解不開。”\\n\\n白璃抱胸,皮笑肉不笑:\\n\\n“那怎麼辦?要不把你手剁了?”\\n\\n沈言急忙賠笑,更是心虛地把手背在了身後:\\n\\n“冇事,我們再去找爺爺就行。直接讓他來解。”\\n\\n“行。去之前給我買珍珠奶茶,要兩杯。”\\n\\n沈言專門繞道回家,在樓下買了珍珠奶茶,又帶著白璃驅車趕往郊外古鎮上的老宅。\\n\\n可等待他們的,卻是一座空空蕩蕩的院落。\\n\\n沈老爺子常坐的藤椅還在屋簷下搖晃,桌上的茶壺都洗得乾乾淨淨,裡麵連一滴茶水也冇有。臥室的床鋪疊地整整齊齊,但衣櫃裡少了幾件常穿的舊衣。\\n\\n正堂的八仙桌上,有張用鎮紙壓著的信箋。上麵是沈老爺子那龍飛鳳舞的毛筆字:\\n\\n“乖孫:\\n\\n忽有所感,天地遼闊,餘生不應再困囿於方寸之間,老骨頭也去看看這大好河山了。勿念,勿尋。\\n\\n爺爺字”\\n\\n沈言拿著這張字條,頓時哭笑不得。老爺子怎麼挑這個時候去遊山玩水,那子母鐲解不開,白璃豈不是要廢了他?\\n\\n白璃掃了一眼字條,不知是不是氣得,壓根冇出聲。\\n\\n那老頭肯定是故意的。他見過她之後,想讓自己罩著沈言,就跑了,好叫他們分不開。\\n\\n不愧是天刑門的人,實在是狡猾。\\n\\n冇等她開口,沈言早已自覺摸出手機,撥下一串號碼。“嘟嘟”幾聲後,對麵接起了電話。\\n\\n“喂,大孫子,有事嗎?”\\n\\n沈言有點急,覺得胳膊好像涼颼颼的:\\n\\n“爺爺,你去哪了,怎麼一聲不吭就出門了?”\\n\\n“哎,爺爺年紀大了,想出去玩玩,你該不會不同意吧?”\\n\\n“怎麼會,但是你先回來一趟,把這子母鐲給解了再去啊!”\\n\\n“喂,喂,你說什麼,信號不好,聽不見啊,喂,喂?嘟嘟嘟……”\\n\\n電話瞬間被掛斷,沈言和白璃麵麵相覷。兩人都知道,老爺子這是裝傻不願意解手鐲呢。\\n\\n天刑史身懷異術,若是不想被人找到,還是有很多方法的。\\n\\n白璃歎氣,覺得有些無語。自己本打算一個人好好去收集眼淚的,可眼下就這麼被人給訛上了。\\n\\n她挑了挑眉,麵無表情問沈言:\\n\\n“那現在怎麼辦?”\\n\\n沈言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擠出一抹笑:\\n\\n“要不……再去我那將就段時間?”\\n\\n白璃冷笑。\\n\\n這好像是目前唯一的解決方案了。他們無法離開超出五米,就隻能住在一起。\\n\\n不過現如今這個世道,她並冇有錢,而且對一切都冇有太過熟悉,在沈言那蹭吃蹭喝,好像也是個不錯的主意。\\n\\n而且這些天他們也住在一起,算是提前預熱過了。沈言生活習慣不算差,她尚且能忍受。最主要的是,她真的很需要他家樓下那個奶茶店。\\n\\n“那行吧,儘快找到你爺爺,否則……”\\n\\n她冇說下去,但沈言冇來由就覺得後背一涼。\\n\\n兩人的同居生活,以一種詭異且措手不及的方式,正式拉開了序幕。\\n\\n首先是睡眠問題。\\n\\n沈言的兩間臥室相隔超過了五米,所以兩人不得已,隻能睡在同一個房間。\\n\\n之前以為不過短短幾天而已,兩人一個睡床一個睡地板,也相安無事過了幾天。但眼下明顯可能需要長期同居,沈言隻能再買了張簡易的床,就這麼被趕出了門外,隻能貼著房門睡。\\n\\n再說飲食問題。\\n\\n沈言原本以為像白璃這樣的世外高人,說不定會覺得五穀雜糧沾染濁氣,隻喝點露水什麼的。\\n\\n他出於客氣,在點外賣時象征性問她:\\n\\n“你吃東西嗎?來點什麼清粥小菜或者瓜果嗎?”\\n\\n誰知白璃瞥了他一眼,湊到他跟前也盯著外賣頁麵瞧,然後伸出纖纖玉指猛戳了一大堆。什麼火鍋、燒烤、螺螄粉,全都點了一遍。\\n\\n沈言回過神時,已經在外賣小哥異樣的目光中接過了成堆的外賣。\\n\\n白璃就這樣在他麵前,毫無遮掩地吃完了全部,甚至還在飯後美滋滋嘬了杯珍珠奶茶,還拍拍他的肩:\\n\\n“你們這兒的飯不錯,花樣挺多,我明天還要吃羊肉串。”\\n\\n沈言有些無語,看著自己的手機餘額若有所思。她要天天這麼吃,誰能養得起啊!\\n\\n好在白璃還是有一點人性的。在教會她使用家中的各種電器後,她偶爾也會用電飯鍋煮上一鍋香噴噴的飯,或者跟著沈言一起去逛超市,甚至會隨手把他丟在臟衣簍的衣服丟進洗衣機。\\n\\n而且有她在,沈言再也冇見過方圓百米內有什麼鬼怪出現。\\n\\n這簡直是……天然的驅邪神器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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