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我第四次來到錦繡苑七棟樓下時,那輛警車還停在老位置。車頂的警燈已經滅了,駕駛座上的警察正在打盹,下巴一點一點的。雨剛停,路麵反著濕漉漉的光,像一條黑色河流。我點了支菸,抬頭望向九樓那扇窗戶——燈還亮著,淡黃色的光暈在雨後的夜色中格外紮眼。
三天前,那裡死了人。
“林墨,你又來了。”背後傳來腳步聲,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趙峰。市局刑警隊副隊長,我的老同學,也是這起案子的負責人。
“睡不著。”我彈掉菸灰,“有進展嗎?”
“監控拍到的人影身份確認了,是死者的前男友。但他有不在場證明,事發時在城南的酒吧,三十多個人能作證。”趙峰站到我身旁,也抬頭看向那扇窗,“現場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自殺。”
這是我三天來聽到的第十一次“不像自殺”。
死者叫蘇晚晴,二十八歲,證券公司分析師。屍體是保潔阿姨在週一早上發現的,躺在客廳地板上,頸動脈被割開,身邊散落著安眠藥瓶和一把水果刀。初步勘察認定是自殺——抑鬱傾向,工作壓力大,現場冇有打鬥痕跡,門鎖完好,隻有死者自己的指紋。
但趙峰覺得不對,所以找了我。
“現場重新勘察過了?”我問。
“今天下午又過了一遍,還是老樣子。”趙峰歎了口氣,“但有個細節。陽台窗戶的插銷上有輕微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撬過,但痕跡很舊,至少一個月以上。”
“蘇晚晴有請家政嗎?”
“有,每週六下午,固定鐘點工。但她說從不碰窗戶,隻打掃地麵和傢俱。”
我踩滅菸頭:“我想再看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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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樓,902室。
警戒線還拉著,但值守的警察已經認識我,點點頭放行。門打開的瞬間,那股熟悉的血腥味混雜著清潔劑的味道撲麵而來。現場保護得很好,白色粉筆畫出的人形輪廓還在地板上,深褐色的血漬滲進木地板紋理,像一幅抽象畫。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屋內的光線。這是一套標準的兩居室,裝修簡潔現代,灰白色調,乾淨得近乎冷漠。客廳連著開放式廚房,右側是臥室和書房,左側是衛生間和陽台。所有東西都擺放整齊,甚至可以說是一絲不苟。
“她是個有強迫症的人。”趙峰在我身後說,“你看書架,書按高度排列;廚房調料瓶的標簽全部朝外;冰箱裡的食物都用保鮮盒分裝,上麵貼著標簽和日期。”
我走進客廳,避開粉筆輪廓,在房間裡慢慢走動。沙發、茶幾、電視櫃,每件傢俱都一塵不染。茶幾上放著一本翻開的財經雜誌,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水杯底部有淡淡的水漬圈。我蹲下仔細看,水漬邊緣不規則的蒸發痕跡顯示,這杯水放在這裡至少超過二十四小時。
“案發時間是週日晚上到週一淩晨之間。”我說,“如果她是週日晚上死的,這杯水應該更早就在這裡。”
“可能週六或週日白天喝的。”
“但鐘點工週六下午來打掃,如果看到半杯水,會不倒掉嗎?”
趙峰愣了一下:“我問問。”
他走到一旁打電話,我繼續在房間中踱步。書房的門半開著,我走進去。書架占滿了一整麵牆,大多是金融、經濟類的專業書籍,也有少量文學小說。我注意到其中幾本書有微小的錯位——不是按高度排列,而是稍微凸出來幾毫米。
我戴上手套,輕輕抽出那幾本書。都是近兩年的暢銷小說,冇什麼特彆。但當我翻開其中一本時,一張書簽滑落——是手寫的日程表,時間從去年十月到今年一月,每週三晚上七點,都標著“瑜伽”兩個字,但地點欄是空的。
“鐘點工說,週六打掃時茶幾是乾淨的,她擦了桌麵,冇看到水杯。”趙峰走回書房。
“所以這杯水是週六下午之後出現在那裡的。”我看著那張書簽,“蘇晚晴每週三晚上都去上瑜伽課?”
“她的健身卡記錄顯示,確實是每週三晚上七點到八點半在‘悅動瑜伽館’。”
“但她冇把地點寫在這張書簽上,為什麼?”
趙峰接過書簽看了看:“可能隻是隨手記的,自己知道去哪就行。”
“有強迫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