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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憐城對著兩個師兄敲打怒罵的同時,憐清已經走到了垣國帝都城郊的一處小樹林。此時天色尚早,雖不至天光大亮,但夜幕已變成了一層薄薄的黑,透著些似有若無的幽藍,半輪將隱不隱的殘月和稀疏星光閃爍著鑲嵌其中。
憐清倚樹而坐,看著遠處未開的城門,閉目養神,靜待城內五更三點的晨鐘敲響後再朝帝都前行。
師尊同他說,此次帝都邪祟作亂,害人者冇有特定的目標,接連受難的,平民百姓有之,皇宮貴人也不少。若非要說死者之間有什麼共同點,那便是死去的皆為婦人。
民間至今為止已連續多日在不同的寡婦家中發現了屍體,死者都是戶主,每具屍體都被奪食了雙眼。而宮內的情況,從上玄門接到的密詔來看,死去的都是皇妃,已有十數人遇害,至於屍體死狀如何,詔中並未細說,隻急令門內下派弟子入宮除妖。事態究竟怎樣,還得入了宮再看。
正冥想間,憐清耳畔捕捉到極隱蔽的一陣風聲,來去都極快,若不是因為周邊太靜,很容易就會被忽視。林中冇有起風,剛剛那聲倒像是誰的衣袖極速翩擺時帶出來的。
憐清戒心頓起,睜眼之時順手抄起一旁的懷沙,眼芒如鋒地惕視著四周,耳朵也不放過一絲聲響。
隨著城內晨鐘鳴響,兩道鬼魅一般的黑影從皇城上方躥出,朝著遠處一座小山丘奔去,速度快到蕩入人眼時隻剩殘影,加上所過之處遺留的絲絲鬼氣,憐清反應之餘下意識便斷定那絕非凡物。
趁著東西還冇飄遠,憐清起身欲追,剛一轉頭,餘光瞥見身後又晃過一團黑影,這次竟離他不足一丈。霎時心叫不好,來不及思索便將懷沙從鞘中拔出,朝身後那抹黑影橫掃過去。
劍風剛過,便聽得一聲慘叫,緊接著就是什麼重物相撞的聲音。
憐清收了劍,急急朝聲源望去,隻見身後最近的一棵大樹旁蜷縮著一個渾身漆黑的人。那人影伏趴在地上,濃密的黑髮從四麵八方如雜草一般蓋住了他的麵孔,一身亮緞的玄袍從憐清的位置粗粗看去,雖質感極佳,卻有許多破口,不可謂不襤褸。
憐清在原地靜觀半晌,那人像是受了什麼重傷,一動不動,隻背部會有微弱的起伏。可從一身比尋常料子貴重許多的華服來看,顯然是個不怎麼會受苦的出身。
出身雖不凡,卻又像是受過什麼極刑,憐清蹙了蹙眉,隨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漫向鼻腔,他看著樹邊幾近昏厥的身影,一時更難以辨彆這人是個什麼身份,為何會突然出現在如此偏僻的城郊。
就在這時,一直蜷伏的人猛烈咳了兩聲,長長吐出一口氣後,略略偏過頭,半睜的眼睛透過雜亂的髮絲直直看向憐清,分明是在求救。
憐清走過去,鼻息間聞到的血腥味愈發濃鬱,待徹底走近,蹲下身扶著人的肩把他翻過來正麵朝天檢視傷勢時,才發現對方身下的黃土早已浸了稠稠一團暗黑的血液,而流血的地方,竟就在那人左胸肋下,傷口此時也汩汩冒著熱血,由於衣衫是黑色,隻看得出傷口周圍的布料比其他地方深了一些。若不走近,根本無法察覺這人受了那麼重的傷。而這傷看起來竟像是才受的。
可剛剛,這裏明明隻有他們兩個……
憐清眸光一震,替那人點了穴道臨時止了血,趕忙問道:“這傷怎麼來的?”
那人撐著半起身,一口氣提不上來似的猝不及防倒進憐清懷裏,動作間麵前幾縷髮絲被晃到一邊,露出滿是泥汙的一張臉,極艱難地抬起手,顫悠悠地指向憐清手中的懷沙:“你……你的劍……”
憐清瞪大眼,不太敢相信這麼重的傷竟是出自自己方纔點到為止的動作,況且他記得收招之後懷沙入鞘時並未沾染血跡,當下又拔出來正反來回仔細看了看,才確認它冇有傷人。
懷裏人在憐清沈默的等待中呼吸一凝,手也停止了顫抖,不過一剎,指著懷沙的那隻手又顫巍巍抖動起來,沙啞的嗓子斷斷續續吐出了幾個字:“劍……劍氣……傷我……”
話一說完,人就偏頭昏死過去。
憐清被眼前這一幕嚇得一楞一楞的,怔忡幾許,才搖著懷裏的人喚了兩聲,無奈根本得不到應答,眼看著這人的呼吸越來越難以感知,憐清一咬牙,把人扛著匆匆背進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