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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長決來找長舒時吃了個閉門羹。
容蒼精神十足地負手站在院門口,誰都不讓進,說是長舒早上將將入眠,不準旁人打擾。
長決被攔在外麵,摸著下巴左想右想冇想明白:“不應該啊……長舒一向是喝醉了就睡,不存在發酒瘋發到早上才休息……難不成你又拉著他喝了一遭?”
容蒼不屑地哼笑一聲:“我跟長舒可不是隻有喝酒這一件事能做。”
長決聽得摸不著頭腦,正待細究,遠遠地,瞅見赤霜殿大門打開,長舒整著衣襟從裏麵出來。
這下容蒼倒跑得比誰都快,轉身就丟下長決去長舒身邊待著,長決同他們隔得有些遠,二人不知你一嘴我一句地交談了些什麼,最後以長舒麵無表情地揚起扇柄狠狠往容蒼腦袋一敲作為結束。
長決握起虛拳放在嘴邊重咳一聲以示自己的存在,殿前白衣飄飄的人才聞聲朝他看過來,識清來人後欠身行了個禮,招呼道:“二哥。”
先前還被攔在院門的長決此時擺起了架子,點頭故作深沈地應了一聲以後才背起手不緊不慢地朝院內走去。
被請坐下片刻,長決似有若無地看了一眼容蒼,對著長舒關懷道:“長舒啊,我聽說……你今早才得了空休息,怎麼不多睡會兒?”
長舒斟茶的手在空中僵住一瞬,眼角餘光瞥向站在他身側的容蒼,後者看天看鳥就是不看他。
問話的人兩顆眼珠子在二人之間掃來掃去:“怎麼了?”
“冇什麼。”長舒很快便自如道:“無礙,不打緊。”
“不打緊麼?”長決問完,接過長舒遞來的茶水,又低頭自言自語道,“我還以為昨夜闖入了什麼大妖……”
“何出此言?”
“我聽見你院中鈴鐺聲響了一夜呀!”長決一拍大腿,滿臉振奮道,“嗬!那聲音,我在我那院子都聽得一清二楚!昨夜還以為是你腳下那金鈴成精渡劫了,偏偏容蒼說你一夜冇睡,我隻當你倆打妖怪去了!……誒誒!怎麼了?怎麼突然嗆著了?冇事兒吧……”
長舒一麵咳得滿臉通紅,一麵對著半起身的長決擺手示意他坐下,順便推開了低頭憋笑給他順氣的容蒼。待通了氣,隻抬手用袖子遮著嘴輕咳道:“冇事……剛纔一不小心……”氣息徹底平覆後,長舒才放下袖子問道:“二哥此來,所為何事?”
長決半張著嘴將目光定格在長舒臉上發怔少頃,突然一拍腦門道:“對了,忘說正事兒了。你還記不記得昨夜我們找韓覃喝酒時,他同我們說了什麼?”
“韓覃?”長舒眸光微凝,似是在回憶,“他冇說什……”
“哎呀!”長決“嘖”了一聲道,“我就說你一喝醉就不記事兒吧。”又將手指屈成扣,一手撐著膝蓋,豪邁地坐在石凳上,一手敲著石桌道,“他同我們講,前幾日天庭有個性格頗為潑辣的女君來他地府搶人。搶的是什麼人呢?是一個亡魂。”
容蒼站在一旁抱臂看著長決,長舒亦靜靜凝視著他,二人無言盯著長決,臉上等待下文的表情簡直如出一撤。
長決看看長舒,又看看容蒼,喝了口水,見他們連應也不應和兩句,激情褪了一半,十分無語地繼續說道:“那亡魂其實已經在九幽待了好幾年了,就是不肯喝孟婆湯,不願入輪迴道。說是要等他凡間的妻子來了一起走。其實九幽之前也不是冇有這種執念極深的鬼魂,非要等凡間舊人一起亡故再入輪迴道。韓覃見多了,也就不管了。”
長舒啜了口茶:“要他不管……恐怕得付出什麼代價吧?”
“那是自然。”長決道,“要想這麼做,是一定得付出代價的,不然誰死了都這樣在九幽等著人結伴轉世,三界豈不就亂套了?”
容蒼挑了挑眉,接話道:“忘川。”
“不錯。”長決眼神頗帶讚許地看著容蒼,用手指點了點他道,“就是忘川。凡冥界鬼魂不願即刻輪迴者,皆要沈入忘川河底纔有資格等待故人。可那忘川不是你想待多久就能待多久的地方。既然你要等,那便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忘川河水,一飲便消卻所有前塵。若鬼魂一直待在忘川河底,就會日漸忘記自己心中所求之事,等到被忘川洗去所有記憶那天,心中的執念也就幻化為煙,屆時無牽無掛,自然而然也願意聽話,乖乖再入輪迴了。”
“那鬼魂等了多久?”
“兩三年吧,韓覃說他記不清了,反正挺久的。”長決目光悠悠地嘆道,“雖說兩三年對我們幻妖的壽歲而言不過滄海一粟,但一個待在忘川河底的鬼魂能堅持兩三年不忘卻故人,可見其執念之深,在鬼界幾乎是聞所未聞。正因如此,才引得韓覃好奇,去查了他的前塵。”
說到這裏,長決麵露不忍:“你可知那鬼魂生前死狀?”
長舒垂下眼,不知在思考什麼,冇說知道,也冇說不知道。
長決倒是習慣了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知曉長舒是認真在聽,便說道:“死得慘喲。那鬼魂生時是個將軍,臨死前被挖了雙眼,身上也斷了一臂,離世之時孤苦伶仃,冇一個至親之人在身側送行。都這樣了,還非要苦守在忘川等他那凡間的妻子,你說這是何苦?”
“我說管用麼?”長舒漫不經心地撫平袖子上的褶皺,“能在忘川河底守著執念苦等千百個日夜,是那亡魂的本事,最終等到他凡間的妻來將他接走,是他的運氣。”
“你說得對。”長決點了點頭,“那亡魂還真是因禍得福。他生前不是個將軍麼?你知道的,韓覃生前也是個將軍,或是對那亡魂有惺惺相惜之情吧,他將那人的每一世前塵都去查閱了一遍。不查不知道,那亡魂啊,五萬年前的某一世,曾在人間做過皇帝,這也罷了,偏偏是個亡國之君,還犯下了滔天大禍。於是從那以後的每一世都是曆經坎坷不得善終,就是要為他五萬年前犯的那樁禍事贖罪。這一世本該是他最後一世,他命定的結局原就是在忘川河底洗儘前塵,不入輪迴,最後灰飛煙滅。結果恰好是這最後一世的姻緣救了他。”說著說著,長決腦中天光一閃,訝然道:“你怎麼知道那天庭的女君就是他凡間的妻?”
長舒不言,隻反問道:“最近天庭冇什麼大動靜?”
“我正要說呢!”長決迫不及待道,“那韓覃好歹是鬼界之主,人天庭的搶人搶到他這兒來了,他能不管嗎?結果一派人上天打聽,才知道最近這九重天啊,可不怎麼太平。聽說先前被雙雙貶下凡的玄淩夫婦二人在凡間蹉跎了五萬年,終於曆劫歸來了。原本呢,那天尊讓他倆下凡曆劫,是想給這兩人培養感情,生生世世都將此二人的命格捆在一起的。結果呢?這兩口子倒好,相繼曆劫回了九重天立馬就大吵一架,要不是有人攔著,估計能打起來。吵完之後一拍兩散,當下就簽了和離書,一個跑下九幽搶人,另一個不知所蹤。我可聽說啊,這兩人當年成親都不是親自去的,剛完婚第二天就事發敗露,被天尊找去嗬責一頓,說他們拿婚姻當兒戲。冇多久就被貶下凡去了。”
長決一口氣說完,喔唷一聲,唏噓道:“這可真是一出演了五萬年的鬨劇哦……”
長舒沈默著聽完,等長決長籲短嘆過後,便打算要送客,又見對方正色道:“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我今日來,要同你講的,是接下來的事。”
“……”
長舒眉梢覆上一層冷意,那剛剛講的一堆廢話,是二哥認為他長舒是個頗有閒情雅緻聽人八卦的順風耳?
“你彆急嘛。”長決一眼讀懂長舒神色,乾笑兩聲,“前麵的不鋪墊完,後麵的不好開頭……”
“那去九幽搶人的女君啊,來曆也不簡單。原本是天神後羿,祖上戰功累累,自小又在觀音身邊長大,同那佛陀的兒子羅睺也是密友。在天族中的地位不可謂不顯赫。五萬年前天界讓她和玄淩聯姻就是為了拉攏驪龍一族,將她嫁過去以彰顯天族對驪龍一族的重視,搞好兩族的關係。”長決說到這裏麵露輕蔑之色,似是對天族這些虛與委蛇的行徑十分不齒,“這女君去九幽搶完人以後,韓覃也找上去了,自然天族是要給他個交代的。當然了,韓覃這廝,辦事是小,看熱鬨是大,他就巴不得湊進去把事情越攪越覆雜。說回來,那天界派兵前去抓人,抓了許久,顧及那女君身份,便畏手畏腳投鼠忌器的,自然抓不到。後來連跟人都跟丟了。”
長決突然瞇起眼睛,將手撐在桌上靠近長舒,神神秘秘道:“你猜在何處跟丟的。”
“我懶得猜。”長舒道,“二哥慣會把一件小事講得跟裹腳布一樣。”
容蒼在一旁吃吃笑出了聲,長決瞪他一眼,撇撇嘴道:“秋水鎮,障山。”
“障山?”
“不錯。”長決直起身道,“這件事到這裏都與你冇什麼關係。可要怪就怪你二哥我求知精神實在值得人讚頌。我呢,今早閒得冇事就去查了查,發現那障山,也是大有來頭。”
長舒為他續了杯水。
“那山啊,數萬年前不叫障山,而是秋水鎮背後一座普普通通的青山。後來據說是山靈成了形,化為女子凡身與當時的太子相愛。結果冇幾年那太子出了家,成了佛,便兩眼空空再也不理會那女子。久而久之,女子執念不消,便生了心魔。魔氣作祟,殘害周邊百姓。原本成了佛的太子主動請纓下界殺了那女子。那女子肉身雖死,怨氣卻不消,亡魂化作障氣終日盤桓在那青山之上,年歲漸長,那山也被稱作了障山。”長決一口氣飲完杯中茶水,說出最後一句話,“我看了看關於障山的描述,發現那山周障氣,同每年冬至前來糾纏你的魔氣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