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長舒被一股冇由來的外力拉扯出蕭霽陽的神識,那是聚靈咒的召喚。
眼前世界逐漸化為虛影,突如其來的窒息感讓他不由得氣短,閉上眼後再一睜開,所見已是被夜色籠罩的霽月宮正房,蕭霽陽睡在榻上,而他端坐榻前,耳邊嗡嗡作響,不知何時從口中控製不住噴出的一口血水將前襟和一小片被褥染紅,容蒼的聲音模模糊糊傳進他耳中:“長舒,我見你臉色越來越差,所以……”
他勉力撐起眼皮看過去,還冇堅持到把話聽完,隻能看見容蒼嘴唇在自己眼前一張一合,便兩眼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睜眼時正在容蒼懷中,剛被抱回散侍監,還冇放上榻,他就醒了。
房內空無一人,長舒推了推容蒼示意他把自己放下,兩腳甫一沾地,腿軟得差點跪下去,幸好被容蒼一把扶住才勉強站起。
他提了口氣,隻覺得連開口說話都有些費力,朝桌子揚了揚下巴,容蒼心領神會地扶他走去坐下。
茶水還是熱的,容蒼倒進杯中吹了吹,又用嘴唇輕輕試了水溫,方纔遞給他。長舒抿了抿嘴,冇說什麼,一飲而儘。待有些力氣,才問道:“過了多久了?”
“不到半柱香。”
長舒在心中默了一瞬,以他的修為,正常情況下在彆人神識中遊走兩柱香時間都冇問題,看來是這幾日內損過大,加之臨近冬至,心神愈發不穩了。
休息片刻,他本想試著調節內息,一運氣,表裏虛空,半點法力使不出來,咬緊牙關強行運氣,胸悶許久,喉間一腥,隻憋了口血水,沿著嘴角成股流下。
容蒼慌了神,抬手便要給他渡些真氣,長舒虛虛將他攔住,搖頭道:“無用。我現在就是一具凡人之軀,你渡再多我也無法消化,隻怕這副變作他人的容貌也撐不住多久……你先去替我找些吃的。”
容蒼頗為擔憂地看著長舒:“可你一個人……”
“無礙。”長舒有些撐不住,用手扶著額頭道,“我得吃些東西。你速去速回。”
容蒼慌亂起身,連門也不關便朝禦膳司的方向跑去,長舒閉眼,又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這次醒來再見的人卻不是容蒼,而是一臉晦暗的高公公。
他尚且保留著幾分清醒,知道自己現在這容貌秉的是什麼身份,撐著口氣趕緊起身低眉順眼地喚道:“高公公。”
來人站在桌邊,幾道深淺交縱的皺紋布在那張比同齡男子都要年輕細膩的臉上,跳躍的燭火將他故作陰翳的神情埋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令人捉摸不透。
良久,老太監長長地“嗯”了一聲,問道:“彆的都去尋福康了,你怎麼在這兒偷懶吶?莫不是德海又幫著把你的那份兒找了?”
“不是。”長舒聲音微弱,“小的……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老太監極嘲諷地哼笑一聲,“前些日子偷舒服偷多了了,現在知道不舒服了?”又拿指頭點他的鼻尖,低聲訓道,“叫你們剋製些!本來這身子就與常人不同,還偏要做得比常人更過分!”
長舒不知道這些話裏的意思,隻猜是自己化作的這小太監以前偷摸著做什麼買賣被老太監知道,對方一直幫忙包庇著,時不時來警告他幾次。於是也就像尋常太監那樣唯唯諾諾應了,嘴中連聲道“公公說的是”、“下次註意些”之類的話。
老太監斜睨著他,緩緩湊近,開口時語氣有些得意:“今日怎麼這麼乖了?平時候不是除了德海誰都不搭理嗎?怎麼?想通了?”
長舒手心和後背都冒著虛汗,累得腦子裏一片漿糊,什麼都聽不進去,隻管含糊應著,心裏巴不得這老太監快些離開。
豈料交握的兩手被人一把擒住,老太監一聲令下:“走!”便將長舒拽了出去。
長舒冇有防備,又使不上力氣,試著掙脫老太監的手,怎知這人力氣大得出奇,他竟就這樣腳步虛浮地被一路扯到了老太監的房中。
門閂一插,老太監轉身看著長舒,神色更加詭異,指著桌邊圓凳道:“坐。”
當下也顧不得其他,長舒累極,一言不發過去坐下。
桌上擺有茶食,老太監笑瞇瞇地將杯盤推到長舒麵前,放了塊糕點到長舒手裏,溫聲細語道:“餓了吧?”
長舒心下拉起警戒,暗藏防備地看了他一眼。
“我都看到啦!”老太監一副“彆以為我還不知道”的模樣,意有所指道,“剛剛德海才抱著你回來,你倆又跑去哪個旮旯偷腥了吧?是不是冇來得及吃飯呢?”
原來老太監說的餓是因為這個。
長舒垂目,不置可否,隻斂了眸光,將糕點拿起,就著茶水一點一點吃起來。
老太監這便收了聲,什麼也不說,在一旁瞇起眼睛耐著性子看長舒進食。
這廂容蒼從禦膳司東拿西取搞了滿滿兩食盒的飯菜提回散侍監,還冇到大門口就看到福禮一張臉愁得能擰出水來,在站的地方急得直打轉。一晃眼看見他來了,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欲哭無淚道:“海哥兒!你總算回來了!”
容蒼以為是福康又出了什麼事,心下也不急,提著食盒繼續朝臥房走去,邊走邊問道:“怎麼?福康冇找到?”
“找到了……哎喲!不是!”福禮語無倫次道,“不是康哥兒!是全哥兒!”
“哦全哥兒……全……”容蒼在腦海裏回憶了一遍全哥兒是誰,突然兩手一空,抓住福禮雙肩道:“長……德全怎麼了?!!!”
福禮被容蒼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一大跳,舌頭都緊張得有些打結:“全哥兒他……他被……他被高公公帶走啦!”
“高公公?”
福禮如搗蒜般點頭道:“我一回來就看見他被高公公拽出去了……海哥兒你知道的……公公他平時看全哥兒的眼神就……就不太對勁……全哥兒都不帶搭理他的……可今兒我看全哥兒好像整個人都不太對勁……哎海哥兒你去哪兒!高公公住那邊!”
眨眼間跑遠的人又換了個方向朝福禮指的地方跑去。
容蒼將老太監房門一腳踹開的時候,長舒已經被放倒在床上,看樣子像是被下了迷藥,眼睛都睜不開。隻緊皺眉頭,偶爾不輕不重地掙紮兩下,實則對床邊正意圖不軌的老太監而言冇有任何還手之力。
聽到破門聲,正寬衣解帶的人猛一抬頭,對上容蒼怒不可遏的一雙眼。
老太監提起嗓子就要罵:“好大的膽……”
話還冇說完,見門口的“德海”瞬息之間變換容貌,眉目氣勢皆與往常判若兩人,眼裏正是一片不欲掩蓋的洶湧殺機。
撲麵而來的凜然威壓宛如九天凶神,無間惡煞,令人不寒而栗。
老太監登時連自己要說什麼都忘得一乾二凈,耳畔隻有自己兩排牙齒控製不住地打架聲,顫著舌頭道:“妖……妖怪……妖怪……”
說著就想往門外逃。
隻見對方渾身帶著淩人怒氣朝他一步一步邁來,老太監兩腿打擺子,像灌鉛一樣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容蒼步步緊逼,急中生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仙……大仙饒命……大仙饒了我這一次罷……”
磕頭聲咚咚響個不停,老太監求得額頭磕出了血,眼前一片模糊紅色中出現一雙鹿皮黑靴。
他顫悠悠地抬起頭,對方衣袖一揮,自己被一股怪力提著朝門邊飛去,腰腹撞在向內敞開的門框,剛好把門關上,硬生生拿**做了次門閂。
他趁勢想奪門而逃,卻發現無論自己怎麼用力,又是拍打又是求救,那些貼門而過的走廊上的侍衛就像根本聽不見一樣直直路過。
容蒼懶得去收拾門口那隻被嚇得屁滾尿流的老色鬼,把人扔一邊後便疾步朝床邊走去。
隻見長舒已控製不住法力變回了原本模樣,整個人側身趴在床上,雙腿不自然地曲起,髮髻和衣襟都被他自己蹭得鬆散不堪,露出鎖骨下一片肌膚。臉上也是一派狼狽,豆大的汗珠不停沿著髮際滾落,流進胸前,所過之處皆是激起陣陣詭異的潮紅,沿路打濕了幾綹頭髮,似煙似柳,三兩束地貼在他鬢邊、麵頰和後頸。
容蒼見長舒呼吸起伏不定,姿勢也愈漸蜷縮得緊,便試著伸手想讓長舒兩腿伸直,豈料剛一碰到長舒膝蓋上方,異常的體溫便隔著布料傳到容蒼掌心,燙得嚇人。再看長舒,一被容蒼碰到,小腿便輕輕抽搐了一下,渾身不可自抑地微微顫抖。
他心下一震,順著長舒大腿內側往上摸去,兩腿之間果真有些濕熱,難怪他夾緊雙腿不肯放鬆,想來是難受到無法紓解,以致下身溢位濁液打濕了裏褲。若是容蒼再來晚一些,隻怕長舒今日便要栽在奸人之手。
思及此處,容蒼神情更暗了一份,恨恨轉頭朝門邊角落瑟瑟發抖的閹人望去,咬牙問道:“你怎麼敢?”
老太監被他滿布陰雲的眸色驚得一個激靈,不住地往墻上貼去,恨不得整個人鑽進墻裏。
下一瞬便見那殺神閃至自己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冷漠得像在處決一隻牲畜:“你也配看他?”又聽一聲冷笑,“你這眼睛,要不得了。”
言罷,老太監眼前寒光一閃,接著雙目一黑,兩眼傳來剜心一般的劇痛,想痛撥出聲,卻發現自己嗓子也被封住,隻有麵上還剩一片疼到扭曲的猙獰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