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著腐爛氣味的泥水瞬間灌滿了淩塵的口鼻。
他像塊石頭一樣沉下去,肺裡的空氣被擠得精光,耳朵裡全是泥漿翻湧的咕嚕聲。世界變得一片漆黑、粘稠、冰冷。
血玫瑰最後那聲“分頭跑!”和她決絕衝向毒蛟的背影,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腦子裡。
不能死!
這個念頭如同垂死野獸的咆哮,在他即將被泥沼吞冇的意識裡猛地炸開!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經脈的劇痛和力量的空虛。他胡亂地蹬踏、抓撓,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氣,硬是從那粘稠的泥漿裡掙紮著,把腦袋冒了出來。
“噗——咳咳咳!”
他趴在泥沼邊緣,劇烈地咳嗽,吐出混著泥漿的黑水,視線一片模糊。
耳邊傳來令人牙酸的“嘶啦”聲和樹木被恐怖力量掃斷的轟鳴!毒蛟那龐大身軀在“鬼爪林”中肆虐的動靜,如同死神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玫瑰……
淩塵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窒息。但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現在,悲痛是奢侈的,隻會讓他死得更快。
他踉蹌著爬起來,渾身沾滿惡臭的汙泥,像個剛從墳地裡爬出來的鬼。目光快速掃視——小石頭呢?
右邊那片灌木叢有被壓倒的痕跡!但看不到人!
“小……石頭……”他想喊,聲音卻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這時——
嘶——!
一道幽綠色的、粘稠的毒液,如同箭矢般,穿透前方瀰漫的彩色毒瘴,擦著他的頭皮射了過去,“嗤”地一聲將他身後一棵碗口粗的怪樹腐蝕得冒出滾滾白煙,樹乾迅速碳化、斷裂!
毒蛟發現他了!而且,它在用毒液遠程攻擊!
淩塵頭皮發麻,想也不想,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與毒液射來方向垂直的側麵撲去,再次滾進一片更深、更茂密的、長滿帶刺藤蔓的泥濘窪地!
噗通!
泥水四濺。
幾乎在他撲倒的瞬間,又是兩道毒液接連射在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將那片泥地腐蝕出兩個滋滋冒泡的深坑!
媽的!這畜生聰明得可怕!它根本不急著近身,而是像貓戲老鼠一樣,用毒液把他往死裡逼!在這沼澤環境裡,毒蛟占儘了地利,而淩塵連站穩都費勁!
淩塵蜷縮在泥窪裡,藉著藤蔓和渾濁泥水的掩護,拚命壓低呼吸。泥水冰冷刺骨,卻讓他滾燙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瞬。
不能被動捱打!必須反擊!哪怕隻能拖延一秒!
他艱難地抬起手,摸向腰間——斬孽劍還在。但以他現在的狀態,揮劍都困難,更彆說傷到那頭皮糙肉厚的怪物。
體內……那被灰膜隔開的兩股力量,因為剛纔劇烈的掙紮和死亡的刺激,又開始不安分地躁動起來。灰膜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彷彿下一秒就要破裂。
等等……力量?
淩塵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他記得,在峽穀祭壇那裡,“歸墟”意誌甦醒時,曾輕易吞噬了那些“影蝕”力量。雖然他不知道毒蛟的力量屬性和“影蝕”是否相似,但……毒,本質也是一種侵蝕和毀滅。
而他的暗星煞力,核心中就蘊含著最純粹的“毀滅”與“吞噬”屬性!隻是之前一直被星辰本源和自身的虛弱壓製著。
如果……如果我能主動釋放一點點,哪怕隻有一絲,最純粹的“毀滅吞噬”意念,去乾擾毒蛟的毒液攻擊,甚至……反過來侵蝕它的感知呢?
這個念頭極其危險。主動撕裂灰膜,釋放暗星煞力,很可能導致兩股力量徹底失控,把他炸得屍骨無存。
但不拚,現在就得死!
拚了!
淩塵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他凝聚起幾乎枯竭的精神力,不再試圖維護那脆弱的平衡,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狠狠地……刺向了隔離暗星煞力的灰膜最薄弱的一點!
“給老子……開!”
無聲的咆哮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嗤——!
彷彿什麼東西被強行撕開了一條細微的裂縫!
一股冰冷、死寂、充滿無儘吞噬**的暗沉力量,如同被囚禁了萬古的凶獸,從那裂縫中猛地泄漏出一絲!
雖然隻有頭髮絲那麼細微的一縷,但其本質的“高位格”與“毀滅性”,卻在泄漏出的瞬間,就讓淩塵周身丈許範圍內的空氣猛地一沉!泥水停止了流動,飄落的腐葉僵在半空,連那些瀰漫的彩色毒瘴,都如同遇到了天敵,驚恐地向四周退散!
淩塵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絲!身體如同被無數鋼針貫穿,痛得他眼前發黑,差點直接暈過去。他能感覺到,裂縫另一邊,那被封印的星辰本源也在劇烈震動,試圖衝破束縛!
但此刻,他顧不上這些了!
他死死鎖定著毒液再次射來的方向,將那一縷泄漏出的、充滿“毀滅吞噬”意唸的暗星煞力,混合著自己全部的殺意和不甘,如同無形的毒刺,朝著那個方向……狠狠“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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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實質的能量衝擊。
但那一瞬間,正在“鬼爪林”中蜿蜒遊動、準備再次噴吐毒液的毒蛟,那幽綠色的巨大豎瞳,猛地一縮!
它感覺到一股讓它靈魂都感到莫名驚悸和厭惡的冰冷意念,如同跗骨之蛆,猛地鑽進了它的感知!那意念並不強大,卻帶著一種彷彿能湮滅萬物、連“存在”本身都要吞噬掉的恐怖本質!
毒蛟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一頓。
噴吐毒液的節奏,被打斷了。
就是現在!
淩塵用儘最後力氣,從泥窪中猛地竄出,不再直線逃跑,而是藉助對沼澤地形的模糊記憶(之前被地煞殿追殺時留下的印象),朝著記憶中一處可能有地下暗流或者更複雜地形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衝去!
毒蛟很快從那股詭異意唸的乾擾中恢複過來,但它似乎被激怒了,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嘶鳴,龐大的身軀不再保留,轟然撞開大片“鬼爪林”,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淩塵逃跑的方向追來!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它不再僅僅使用毒液,粗大如巨柱的觸鬚橫掃而出,所過之處,泥沼翻騰,樹木摧折!
淩塵能感覺到身後那迅速逼近的腥風和死亡陰影!他甚至能聞到毒蛟身上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甜毒氣!
跑不掉了!
體力耗儘,經脈欲裂,連視線都開始模糊。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
就在他幾乎絕望,準備回頭拚死一搏,哪怕自爆也要濺那畜生一身血的時候——
“唔——!”
側前方不遠處的另一片泥沼中,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帶著痛苦的悶哼!
是小石頭的聲音!
他被衝到了附近?而且似乎……受傷了?
淩塵心頭一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強行扭轉了逃跑的方向,朝著聲音傳來的位置撲去!
“小石頭!”
他嘶啞地喊了一聲,扒開一片濃密的、帶著毒刺的灌木。
隻見小石頭半個身子陷在一片顏色更深、冒著詭異氣泡的黑色泥潭裡,正拚命掙紮,卻越陷越深!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明顯的、被利齒劃開的傷口,正汩汩流出暗紅色的鮮血,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這恐怕也是吸引毒蛟加速追來的原因之一!
更糟糕的是,小石頭似乎還吸入了不少彩色毒瘴,臉色發青,眼神渙散,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
“堅持住!”淩塵眼睛都紅了,不顧一切地衝過去,伸手去拉小石頭。
然而,他自己的身體也早已是強弩之末,非但冇把小石頭拉出來,自己腳下也是一滑,差點也栽進那黑色泥潭!
而身後,毒蛟那龐大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們頭頂!
腥風撲麵!幽綠的豎瞳近在咫尺,帶著殘忍的戲謔和貪婪!
完了……
淩塵摟住意識模糊的小石頭,看著那猛然張開、佈滿倒刺和粘液的恐怖巨口朝著他們咬下,心中一片冰涼。
然而,就在這最後的時刻——
異變陡生!
小石頭手腕上,一直戴著的那串由不起眼的灰色石頭串成、沾滿汙泥的手鍊,其中一顆“石頭”,在毒蛟腥臭氣息和死亡危機的刺激下,突然……剝落了一小塊泥垢,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潤玉澤?
緊接著,那點微弱的玉澤,彷彿被小石頭手腕傷口流出的鮮血浸染,猛地亮起了一瞬間!
雖然隻是一瞬,光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但淩塵卻清晰地感覺到,懷中小石頭那稀薄的星族血脈,似乎與那手鍊上的玉澤產生了某種極其隱晦的共鳴!
與此同時,毒蛟那即將合攏的巨口,動作再次……極其詭異地僵了一下!
這一次的僵直,比之前被淩塵“毀滅意念”乾擾時更加明顯!它那幽綠的豎瞳中,甚至閃過了一絲清晰的……疑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彷彿在那串不起眼的手鍊上,感應到了某種讓它從血脈深處感到不安的東西!
就這僵直的一刹那!
“嗖——!”
一道熾烈、凝聚、快得超越思維極限的赤銀色劍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和悲憤,從側後方毒瘴瀰漫處猛地射來,精準無比地……射入了毒蛟因為僵直而微微張開的巨口深處,直冇至柄!
是星光長劍!
“吼——!!!”
毒蛟發出了開戰以來最淒厲、最痛苦的慘嚎!巨大的頭顱猛地向後仰起,瘋狂甩動,墨綠色的鮮血混合著毒液從它口中狂噴而出!
它那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而瘋狂扭動、翻滾,將周圍的泥沼、樹木攪得天翻地覆!
一道渾身浴血、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但眼神卻亮得嚇人的身影,從毒瘴中踉蹌衝出,如同撲火的飛蛾,再次悍不畏死地撲向痛苦翻滾的毒蛟,手中赫然握著另一截斷裂的、燃燒著微弱赤焰的刀身!
是血玫瑰!她冇死!
“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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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儘最後的力氣,朝著淩塵嘶吼,聲音破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淩塵看著她那決絕的背影,看著那把插入毒蛟口中的星光長劍,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眶瞬間通紅!
他冇有絲毫猶豫,用儘最後的力量,猛地將小石頭從那黑色泥潭中硬生生拔了出來,背到背上,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血玫瑰用生命為他們撕開的、毒蛟瘋狂翻滾露出的空隙,朝著沼澤更深處、更黑暗的方向,亡命衝去!
眼淚混合著泥水和血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但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如同野獸般嚎叫:
活下去!
然後……回來!
殺光這些雜碎!!
他揹著昏迷的小石頭,衝進了濃得化不開的毒瘴和黑暗之中。
身後,毒蛟瘋狂的嘶吼和翻滾聲,以及那微弱卻頑強的赤焰光芒,漸漸被沼澤的迷霧吞噬、拉遠……
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直到雙腿如同灌鉛,直到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
淩塵腳下一空,揹著小石頭,摔進了一個陡峭的、向下傾斜的、被濃密藤蔓完全遮掩的……地下洞穴入口。
兩人沿著濕滑的斜坡一路翻滾,最後重重摔在洞穴底部一片相對乾燥的碎石地上。
黑暗。
寂靜。
隻有兩人粗重斷續的喘息,和洞穴深處隱約傳來的、滴水的聲音。
淩塵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眼前一陣陣發黑。體內,因為強行撕裂灰膜而泄漏的那一絲暗星煞力早已耗儘,但裂縫還在,兩股力量的衝突在失去外部壓力後暫時平息,卻如同休眠的火山,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小石頭趴在他旁邊,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手腕上那串手鍊已經恢複了灰撲撲的模樣,毫不起眼。
玫瑰……
淩塵閉上眼,心臟傳來陣陣絞痛。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他掙紮著坐起來,靠在洞壁上,開始檢查小石頭的傷勢。腿上的傷口需要處理,吸入的毒瘴也需要驅散……還有自己這破爛身體……
必須先活下去。
他撕下自己還算乾淨的裡衣布料,顫抖著手,開始給小石頭包紮傷口。
洞穴外,沼澤的夜晚降臨,濃霧和黑暗籠罩了一切。
而在那遙遠的“鬼爪林”邊緣。
渾身浴血、幾乎成為血人的血玫瑰,拄著半截斷刀,單膝跪在泥濘中,大口咳著血,看著毒蛟那龐大身軀在痛苦翻滾後,終於帶著插在口中的星光長劍,緩緩沉入了一片最深的、咕嘟冒泡的黑色毒沼之中,消失不見。
她贏了?
不,她隻是用命,暫時逼退了這頭怪物。
毒蛟受了重創,但未必會死。而星光長劍……也失落了。
血玫瑰看著那恢複平靜、卻更加令人不安的黑色毒沼,又看了看淩塵和小石頭逃離的方向,染血的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小子……彆死啊……”
她喃喃了一句,眼前一黑,終於支撐不住,向前撲倒在冰冷的泥地裡,失去了意識。
沼澤的夜霧,緩緩覆蓋了她傷痕累累的身軀。
而在更遠的沼澤外圍。
幾道籠罩在星輝中的身影,懸浮在半空,為首者正是那銀袍青年。他手中的令牌光芒閃爍,正指向沼澤深處,淩塵他們消失的方向。
“追進去。”銀袍青年看著下方那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廣袤沼澤,眼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冰冷的佔有慾,“星隕令的波動,就在裡麵。”
“還有那頭受傷的毒蛟……說不定,還能撿個便宜。”
他揮了揮手,帶領著星隕閣的高手,化作道道流光,闖入了迷霧沼澤的死亡領域。
狩獵者與獵物的身份,在這片絕地之中,時刻都可能逆轉。
而真正的危機,或許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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