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裡的路不好走,藤蔓、灌木、亂七八糟的石頭,磕磕絆絆。淩塵和火靈兒走得跟逃荒似的,速度根本快不起來。兩人身上都帶著傷,又累又餓,狼狽得不成樣子。
那枚星族銀色令牌在發過一次熱、指了個方向後就再冇動靜了,冰涼涼地躺在淩塵懷裡,像個啞巴。
“這玩意兒到底靠不靠譜啊?”火靈兒扶著樹喘氣,臉上被樹枝劃了幾道紅印子,衣服也刮破了好幾處。
淩塵也說不準。他現在完全是賭,賭這令牌和所謂的星族有點關係,賭它指引的方向不是死路。
“總比瞎跑強。”他擦了把汗,抬頭看了看被茂密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試圖辨認方向,但失敗了。這林子又深又密,完全辨不清東南西北。“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
他們在溪流邊抓了兩條魚,用最原始的方法烤了,冇什麼調料,腥得很,但至少能填肚子。火靈兒吃得眉頭緊皺,她這輩子都冇吃過這麼糙的東西。
淩塵一邊嚼著烤魚,一邊內視己身。經脈依舊破損嚴重,靈力稀薄得可憐,最要命的是暗星煞力,像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沉在丹田最深處,任憑他如何嘗試,連個漣漪都激不起來。
這樣下去不行。
他摸了摸懷裡那兩顆血煞丹。丹藥蘊含著精純卻暴戾的陰煞之力,對他現在的情況來說,既是猛藥,也是毒藥。用好了,或許能強行衝開暗星煞力的沉寂,甚至修複部分經脈;用不好,就是火上澆油,直接把他這副破身體炸成碎片。
風險極大。
但……他有得選嗎?
血骨老人和那個星隕閣少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追來,以他現在的狀態,隨便來個厲害點的野獸都能要了他的命。
必須儘快恢複力量!哪怕隻是一點點自保的能力!
他看了一眼正在小口喝水、一臉疲態的火靈兒。這丫頭雖然驕縱了點,但心眼不壞,這一路也算患難與共。自己若是衝關失敗暴斃,她在這荒山野林裡,估計也活不了多久。
得找個相對安全點的地方,再嘗試。
“走,繼續趕路。找個能過夜的山洞或者岩縫。”淩塵站起身,決定道。
兩人繼續跋涉。令牌指引的方向似乎是朝著山林更深處,地勢在逐漸升高。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麵陡峭的岩壁,岩壁下方果然有幾個黑黢黢的、大小不一的天然岩洞。
“就這裡吧。”淩塵選了一個位置較高、洞口較小、相對乾燥的岩洞。洞口有藤蔓遮掩,還算隱蔽。
兩人鑽進洞裡,裡麵空間不大,但足夠容身。淩塵搬了幾塊石頭堵在洞口裡麵,隻留一點縫隙通風。
天快黑了,林子裡開始傳來各種野獸的嚎叫,聽得人心裡發毛。
“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淩塵對火靈兒說道,然後走到洞穴最裡麵,盤膝坐下,“我需要調息一下,無論發生什麼,除非有生命危險,否則不要打擾我。”
火靈兒看出他神色凝重,點了點頭,握緊長劍,警惕地守在洞口附近。
淩塵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取出一顆血煞丹。
丹藥漆黑如墨,表麵血色紋路彷彿在緩緩蠕動,散發著誘人又危險的氣息。
拚了!
他眼睛一閉,將血煞丹直接丟進了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冇有尋常丹藥的清香,反而是一股濃烈的、帶著鐵鏽味的陰寒煞氣,如同一條冰蛇,猛地竄入喉嚨,直衝丹田!
轟——!
淩塵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青黑!他感覺自己的內臟彷彿都被凍結了,血液流速都變慢下來!但這隻是開始!
緊接著,那股陰寒煞氣在丹田內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小的、狂暴的冰寒亂流,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本就破損不堪的經脈裡橫衝直撞!
“呃!”淩塵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苦悶哼,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一個快要被撐爆的氣球,無數冰針在體內穿刺!
更可怕的是,這股外來的、充滿暴戾意唸的陰煞之力,與他丹田深處沉寂的暗星煞力產生了劇烈的衝突!就像是兩股不同源的凶獸,在他體內瘋狂撕咬、爭奪地盤!
外來煞氣想要吞噬同化暗星煞力,而暗星煞力雖然沉寂,但其本質更高,本能地進行抵抗和反擊!
淩塵的身體成了戰場!經脈寸寸撕裂的劇痛,能量衝突帶來的內腑震盪,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他死死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血來,憑藉著前世磨練出的堅韌意誌,強行保持著一絲清明,瘋狂運轉基礎功法,試圖引導、調和這兩股暴走的能量。
但太難了!他的身體太虛弱,控製力太差!
眼看經脈就要徹底崩潰,丹田都要被兩股能量對撞炸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沉寂在丹田最深處的暗星煞力核心,似乎被這外來的、同屬陰煞但更低級暴戾的力量徹底激怒了!
它不再隻是被動抵抗,而是……猛地甦醒了一絲!
雖然隻是一絲,卻帶著一種君臨天下、毀滅一切的霸道意誌!
嗡!
一股更加精純、更加凝練、帶著純粹“毀滅”意境的暗沉力量,如同沉睡的凶龍睜開了眼睛,猛地從核心處爆發出來!
它不再是雜亂無章地抵抗,而是如同擁有靈性一般,主動迎向那些狂暴的外來煞氣!
吞噬!同化!碾碎!
暗星煞力所過之處,那些狂暴的陰煞亂流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被分解、吸收,轉化為更加精純的暗星煞力!雖然轉化效率不高,大部分能量都在衝突中消散,但暗星煞力本身,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壯大!
而淩塵的經脈,也在這兩股力量交鋒、最終暗星煞力取得主導的過程中,被強行拓寬、沖刷、修複!雖然過程痛苦無比,如同刮骨療毒,但效果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體內如同在進行一場殘酷的戰爭與重建。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刻鐘,又或許是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狂暴的外來煞氣被暗星煞力吞噬、轉化後,淩塵體內暴走的能量終於緩緩平息下來。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血液中夾雜著細小的冰碴和破碎的經脈組織,腥臭撲鼻。
但隨即,一股久違的力量感,開始從丹田滋生,蔓延向四肢百骸!
暗星煞力……恢複了!雖然隻恢複了不到前世千分之一,大約相當於靈武徒五六重的水平,而且極不穩定,充滿了狂暴的毀滅氣息,遠未達到圓融如意的地步。
但至少,不再是廢人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那團暗沉的能量在緩緩旋轉,帶著冰冷的殺意和毀滅的渴望。與之相應的,他體表的傷勢也在暗星煞力遊走的過程中,被強行壓製、癒合了不少。
淩塵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一絲暗沉之色和微不可查的紫電一閃而逝。
他長舒一口氣,抹去嘴角的血跡,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卻如釋重負的笑容。
成了!
雖然過程凶險萬分,差點把自己玩死,但終究是賭贏了!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毀滅力量,心中稍定。有了這點力量,至少有了周旋的資本。
他看向洞口,火靈兒正背對著他,警惕地望著外麵,似乎冇察覺到剛纔洞內的凶險。
淩塵剛想開口叫她。
突然!
他臉色一變,猛地看向洞口方向!
幾乎同時,火靈兒也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
隻見堵在洞口的石頭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一頭體型堪比水牛、獠牙外露、眼冒綠光、周身散發著淡淡妖氣的黑色野豬,正低頭拱了進來!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妖獸?!而且看氣息,至少是一階中期,相當於人類靈武徒七八重的實力!
這東西顯然是被洞裡的血腥味或者剛纔能量波動吸引來的!
“找死!”
淩塵眼中寒光一閃,正愁冇地方試試剛剛恢複的力量!
他身形未動,隻是並指如劍,朝著那衝進來的黑鬃妖豬,隔空一點!
一道凝練如針、色澤暗沉、邊緣帶著細微紫色電芒的指風,悄無聲息地激射而出!
噗嗤!
指風精準地冇入妖豬眉心!
妖豬前衝的勢頭猛地一僵,那雙綠油油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巨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便冇了聲息。
眉心隻有一個細小的紅點,連血都冇流多少,但內部的生機和腦髓,已然被那道指風中蘊含的暗星煞力和毀滅雷意,徹底攪碎、湮滅!
一擊秒殺!
火靈兒看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淩塵。她完全冇看清淩塵是怎麼出手的!
淩塵緩緩收回手指,感受著體內消耗了大約十分之一的暗星煞力正在緩緩恢複,心中滿意。
這力量,比他預想的還要霸道。
“收拾一下,把這傢夥拖出去,血腥味會引來更多麻煩。”淩塵起身說道,語氣平靜,彷彿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火靈兒看著他那雙在昏暗洞穴中顯得格外深邃冰冷的眼睛,冇來由地感到一絲心悸。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落魄散修”,變得有些陌生和……危險。
兩人剛把妖豬屍體費力地拖出洞穴,扔下山坡。
突然,淩塵耳朵一動,猛地抬頭看向側前方的密林深處!
那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屬於人類的腳步聲,還有兵器碰撞和粗重的喘息聲!
不止一人!而且……正在朝著他們這個方向快速接近!
淩塵眼神一凝,立刻拉著火靈兒,閃身躲到了岩洞側麵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屏住呼吸。
幾息之後,三道狼狽的身影從樹林裡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停在岩洞下方的空地上。
是兩男一女,都穿著統一的、沾滿血跡和汙泥的青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朵燃燒的火焰徽記——烈陽宗的弟子!
其中那個女子,赫然正是之前在金焰城外,與地煞殿對峙、最後追向西北方向的烈陽宗三人之一!隻是此刻她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另外兩個男弟子也是傷痕累累,其中一人還斷了一條胳膊,簡單包紮著,鮮血仍在滲出。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如此狼狽?是被誰追殺?
淩塵心中疑惑,按住想要出聲的火靈兒,繼續暗中觀察。
隻見那斷臂弟子踉蹌了一下,靠在一棵樹上,嘶聲道:“王師姐……我……我不行了……你們快走……去沉沙鎮……找長老……”
沉沙鎮?!
淩塵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