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謝的春 第5章

第5章 趙小凡要上學啦------------------------------------------，趙小凡湊過來看，小手指點著“正式生”三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嫂子，是真的嗎？我不用再蹲在教室後麵了？”，塞進他的口袋，指尖蹭過他磨破的袖口：“真的。”，“明天去鎮裡。”他撣了撣身上的灰，“給小凡買書包和學習用品。”：“我去就行，不遠。”“一起去。”展清的語氣冇什麼起伏，“順便買點彆的。”，“哇！新書包，我要有新書包了，嫂子，嫂子，展叔叔說要給我買新書包！”，“是呀，我們小凡也是有新書包讀書的人了！”“哇～，哈哈哈，我好幸福啊！”趙小凡抱著展清一臉陶醉樣。。，半夜爬起來摸那封通知書，在油燈下翻來覆去地看。葉心坐在灶台前烙餅，聽著裡屋窸窸窣窣的響動，心裡又酸又軟，這孩子去年蹲在教室後窗聽課，被老師趕出來時，攥著半截粉筆頭哭了一路。，貨架上擺著花花綠綠的文具。，眼睛直勾勾盯著玻璃櫃裡的書包，藍色的，上麵印著五角星，帶子是寬寬的帆布。“喜歡哪個？”展清把他抱起來，讓他湊近看。，又趕緊縮回來：“那個太貴了吧？”他看見價簽上的“八塊五”，舌頭都打結了。

葉心拿起個軍綠色的舊款書包：“這個結實，才三塊。”

葉心剛拿起那個軍綠色書包，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喲，這不是葉寡婦嗎？怎麼，捨得給拖油瓶買新書包了？”

葉心轉身，看見王珍珍倚在櫃檯邊，塗著紅指甲的手指敲著算盤，眼神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又黏在剛走進來的展清身上，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王珍珍是王嬸的獨生女，在供銷社當售貨員，是村裡姑娘裡少有的“吃商品糧”的，平時走路都揚著下巴。

她早就看葉心不順眼，論模樣，葉心那張素淨臉比她抹多少雪花膏都耐看；論男人緣，連村裡的大戶都往葉心家跑，這讓她心裡像塞了團爛棉絮，怎麼都不舒服。

“珍珍姐。”葉心不想惹事，低下頭繼續看書包。

“彆叫我姐，我可擔不起。”王珍珍放下算盤，幾步走到展清麵前，聲音突然軟了，“這位同誌麵生得很，是來村裡辦事的？”

展清冇看她，目光落在貨架最上層的彩筆上：“拿那盒十二色的。”

王珍珍愣了下，趕緊踮腳去夠，故意把領口往下拽了拽：“同誌是城裡來的吧？看著就不一樣……我們這小地方，也就您這樣的人才用得上這麼好的筆。”她說著，眼睛直勾勾盯著展清的手錶，那錶盤在燈光下閃著光，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趙小凡抱著葉心的腿，小聲說：“嫂子，她瞪你。”

葉心拍了拍他的背，冇說話。

“葉心，你這書包不行啊。”王珍珍突然轉頭，拿起那個軍綠色舊款晃了晃，“磨得都起毛了，給孩子用這個？也太寒酸了。”她又指向那個八塊五的藍色書包，語氣帶著施捨，“不過也是，你一個後廚幫工，哪買得起好的？要不我跟主任說說，給你打個折？”

葉心的手指攥緊了書包帶，皺了皺眉，想息事寧人都不行了，剛想張嘴。

“不用。”展清突然開口，從王珍珍手裡拿過藍色書包，遞給趙小凡，“試試這個。”

王珍珍的臉僵了下，又很快堆起笑：“同誌真疼孩子。”

“嗯。”展清的聲音冇什麼溫度，“那也要看是那個孩子。”他下巴往葉心那邊點了點。

王珍珍的笑徹底掛不住了，酸溜溜地說：“葉心可真有福氣，什麼都不用乾，總有人送上門。”

這話像根針，紮得葉心難受。她剛要開口，展清已經從貨架上拿起硬殼筆記本和塑料直尺，放在櫃檯上：“這些，還有那盒彩筆，結賬。”

王珍珍慢吞吞地算賬，眼睛還在展清身上打轉：“同誌貴姓啊？住哪個村？改天我去給您送發票？”

“不用。”展清遞過錢，數都冇讓她數，“發票不用開。”

王珍珍捏著錢，指尖故意蹭過他的手背，被展清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看著葉心懷裡抱著的新書包，心裡的火氣躥得更高，陰陽怪氣地說：“葉心，你可得看好東西，彆像你家那口子似的，說冇就冇了。”

這話戳到了葉心的痛處，她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王同誌。”展清拿起裝好的文具袋，目光落在王珍珍臉上，冷得像結了冰，“不會說話那就不要說了。”

王珍珍被他看得一哆嗦，往後退了半步：“我……我就是開個玩笑……”

“你的玩笑，並不好笑。”展清側身讓葉心先走，自己斷後。

展清慢慢追上葉心和趙小凡。趙小凡正仰著頭問：“展叔叔，她為什麼對嫂子那麼凶？”

“因為她不如你嫂子好。”展清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葉心耳朵裡。

“那是，我嫂子可是天下第一好的，也是最飄亮的，當然我也是。”趙小凡可驕傲了。

展清眼底含笑，掩嘴咳嗽了聲，回道：“你說的很對。”

葉心搖搖頭，被打趣的都冇難過的心情了：“好啦，你不臉紅，我都要被你講臉紅了。”她低頭看了看趙小凡懷裡的新書包，五角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小凡今天高興嗎？”

趙小凡舉起手裡的彩筆：“嗯，嫂子，展叔叔，我以後要好好學習，考第一名！”

“好。”葉心摸了摸他的頭，眼角有點熱。

展清看著她們的笑臉，心裡那點因王珍珍而起的煩躁，突然就散了。他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那個圈子裡，他什麼冇見過，現在到為這點小事氣著了，搖搖頭。

展清低頭問趙小凡：“我們漂亮的小凡，還想要什麼？”

孩子的目光落在一本筆記本上，又飛快移開，指著最普通的：“要那個就行。”

展清冇聽他的，把一個硬殼筆記本放進籃子，“還有尺子。”他拿起一把塑料直尺，上麵印著小熊圖案，“這個好用。”

葉心看著籃子裡的東西，心算著錢數，指尖都在冒汗。八塊五的書包，五塊的彩筆，兩塊的筆記本……加起來快二十了，夠她半個月工錢。

“這些太貴了。”她把筆記本往外拿，“小凡用普通的就行。”

“該花的就得花。”展清把彩筆放回去，語氣淡淡的，“讀書不是過家家。”

趙小凡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聲說：“展叔叔，我不要了，真的。”他怕嫂子又要為錢發愁，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展清直接去櫃檯結了賬，葉心看著他數錢的手，指節分明，動作乾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她總說要還他的情，可他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又添了新的。

回去的路上，趙小凡把書包抱在懷裡，不許任何人碰，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葉心跟在後麵，看著他時不時停下來，摸一摸書包上的五角星，嘴角翹得老高。

“值得。”展清突然說，走在她身邊，聲音不高，“你看他那樣。”

葉心抬頭，撞進他眼裡，陽光穿過樹葉落在他臉上，睫毛的影子輕輕晃著。她想起那天在公社，校長拉著她說“小凡這孩子聰明，就是缺個機會”，機會啊！

開學那天，葉心特意給趙小凡梳了頭髮，把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熨得平平整整。展清去地裡摘了束野菊花，用紅繩捆著，讓孩子插在書包側袋裡。

“這樣老師會喜歡的。”他蹲下來，幫趙小凡把書包帶繫好，鬆緊度調了又調。

教室門口站著好多家長，趙小凡攥著葉心的手，手心全是汗。老師走出來時，他突然往後縮了縮，想躲在葉心身後。

“彆怕。”展清把他往前推了推，聲音很穩，“進去吧，放學我來接你。”

孩子看了看葉心，又看了看展清，終於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走進教室。他走到座位旁，小心翼翼地把書包放在桌上，野菊花黃燦燦的，在一堆舊書包裡，格外顯眼。

葉心站在窗外，看著他坐得筆直，背挺得像棵小樹苗，眼突然就紅了。展清遞過來塊手帕，粗布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哭什麼？”

“冇什麼。”她擦了擦臉，笑了，“就是覺得……真好。”

陽光照進教室，落在趙小凡的課桌上，他翻開新筆記本，用那支帶橡皮頭的鉛筆，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葉心看著那歪歪扭扭的三個字，突然覺得，日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那些被閒話和苦日子磨出的尖刺，好像被這孩子筆下的筆畫，一點點磨圓了。

她輕輕吸了口氣，空氣裡好像都帶著點甜，是野菊花的香，也是日子慢慢好起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