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累啊。”一個剛剛忙完一天課程的男大學生終於回到了他狹窄的寢室,卸去了外衣和挎包坐在了電腦前,而他的室友們還冇有回來,他打開了電腦,在一堆檔案中點開了他的畢業設計。
算了,根本一筆不想動,要不,看會小說吧,於是他在官網打開了收藏已久的修仙小說。
突然他聽到了很多嘈雜的聲音,應該是他的室友回來了。
“沈緘,我給你帶飯回來了,快叫爸爸!”一個衣著光鮮的富子哥樣子的人破門而入,卻發現寢室裡一個人都冇有,“我兒子呢?”明明記得他是第一個回來的。
“這電腦是開的啊,放的啥?”
此時的沈緘
眼前最後的光景,是宿舍天花板上那盞總在閃爍的舊日光燈。電腦螢幕的光還殘留在視網膜上,那本追了兩年、主角登臨仙道絕巔的小說剛剛翻到更新後的最後一章。
然後,是靈魂被撕扯的劇痛與暈眩。
再睜眼時,首先感覺到的,不是光,而是一種近乎恐怖的空寂與威嚴。彷彿自己便是這方天地的軸心,萬物法則皆繞己而轉。沈緘躺臥之處,觸感冰涼而溫潤,竟是整塊“太虛玄玉”自然形成的床榻。身側有潺潺水聲,那是“九天清靈液”在玉渠中流淌,空氣裡浮動著一種極淡的冷香。
他惶然坐起,寬大而沉重的玄色袍袖拂過玉榻邊緣,上麵用暗金線繡著的像是龍紋路,又刻意隱藏的樣子,讓人捉摸不透,隻見那遊龍又彷彿真的在微微流轉。
這不是他的宿舍。
“尊主。”
一個聲音響起。並非來自門口,而是近在身側,清泠泠的,像是玉磬輕擊,帶著一種浸潤在骨子裡的恭敬,以及一絲極難察覺的、被歲月磨礪過的感情。
沈緘猛地轉頭。
一個女子無聲無息地立在玉榻三尺之外,彷彿她本就該在那裡。她穿著一身煙霞色的流雲廣袖裙,裙裾曳地,腰間束著細細的銀色軟絛,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青絲如瀑,僅用一支碧玉長生簪鬆鬆挽起,餘下幾縷垂在頰邊。她的麵容是一種難以訴說的美麗,並非單純的嬌豔,而是透著冰雪般的清冽與孤高,眉宇間卻又有種曆經世事沉澱下的沉靜。此刻,她微微垂著眼睫,姿態恭順。
這張臉
沈緘的呼吸驟然停滯,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雲知夏。
那本他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的修仙小說裡,男主角沈誤(那個和他同姓不同名的傳奇)身邊,那位驚才絕豔、情深不悔、最終還是被男主拒絕,後來又為情而死。
隻記得那小說裡用儘筆墨描繪她的風姿,她的深情,她隕落時讀者堆成山的刀片此刻,這張隻存在於二維想象和無數讀者歎息中的臉,就這麼活生生地、帶著體溫與呼吸,站在他麵前。
巨大的荒謬感和震驚,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穿越?真的穿越了?還穿成了自己追更的小說裡,那個最終創立了墟神宮禦天閣,自己現在正身處其中的天下終極最強修士——沈誤尊主本人?!
雲知夏似乎並未察覺尊主神魂深處的滔天巨浪,依舊垂眸稟告,聲音平穩無波:“辰時三刻已過,尊主今日該啟程前往‘天墟殿’了。”
她的每一個字沈緘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卻像天書一樣砸過來。天墟殿?這是第幾章的劇情來著?
好像是剛更新完的章節,第一百六十七章,好傢夥,穿到師妹要隕落的前兩章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唯一的念頭竟然是:我叫趙佳研給我帶的那份麻辣燙,怕是真要放坨了,今天還說給我多加一份肥牛的
他這副靈魂出竅、眼神渙散,對“正事”毫無反應的樣子,顯然與那位算無遺策、威壓萬古的沈誤尊主平日裡的作風大相徑庭。
雲知夏終於抬起了眼。
那雙眸子,恰似寒潭映月,清冷透徹,此刻卻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形容的微光。疑惑,探究,還有一絲被深深壓抑住的、更複雜的情愫。她跟隨尊主歲月悠長,見過他創道時的瘋狂,執掌權柄時的冷酷,也見過極少數時候,無人處的些許寂寥。但從未見過他如此遊離,甚至有些呆怔的模樣。
“尊主?”她又喚了一聲,聲音放輕了些,腳步也不自覺向前挪了半步,煙霞色的裙襬如雲般拂過光潔的玉地麵。“您可是修煉出了些許差池?或是神識有恙?”語氣裡的關切,已然稍稍越過了純粹下屬的界限,那是漫長歲月與特殊關係積澱下的自然流露。
見沈緘依舊冇有迴應,隻是愣愣地看著她(與其說是看她,不如說是透過她,看向某個虛無的、讓他驚恐的現實),雲知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忽然伸出手,並非要攙扶,更像是一種試探,指尖輕輕觸向沈緘隨意搭在玉榻邊的手腕,想感知一下他靈息的流轉是否真有不妥。
就在她微涼的指尖即將碰到他手腕皮膚的刹那——
“!”
沈緘像被電流擊中般,猛地一顫,瞬間從魂遊天外的狀態被拉回。屬於“沈誤尊主”的軀殼本能地冇有做出攻擊或威懾反應,但屬於“大學生沈緘”的靈魂,卻對這樣突如其來的、來自一位絕世美女的接觸毫無防備!因為他根本冇有處過對象!他是一個母胎單身狗!
“轟”的一下,一股熱氣毫無征兆地從脖子根直衝上天靈蓋。他的臉頰、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薄紅。那紅色在他過於蒼白的皮膚上異常明顯,甚至將他眼中殘留的震驚都沖淡了些,替換成了一種更接近於少年窘迫的慌亂。
他觸電似的縮回手,寬大的袖子都跟著晃了晃,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冇說出來,隻覺得臉上燙得厲害,心跳如擂鼓,在這寂靜得可怕的空曠寢殿裡,彷彿都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雲知夏的手停頓在半空。
她看著尊主臉上那抹絕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近乎純情的紅暈,看著他眼中來不及掩飾的驚慌與羞澀(這兩種情緒與沈誤尊主根本是平行世界的東西),眸中的詫異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盪開清晰的漣漪。
那絲原本深藏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探究欲,在這一刻驟然破土而出,迅速生長。
眼前的尊主,依然是無上威嚴的軀殼,內裡卻似乎換了一個讓她感到無比陌生,又莫名有些心悸的魂兒。
她緩緩收回了手,指尖蜷縮進掌心,彷彿還殘留著方纔那一瞬接觸的微妙觸感——尊主的皮膚,似乎比以往更溫熱些?
她不再提天墟殿,也不再提玄冥宗使者。煙霞色的身影微微前傾,那張清冷絕豔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極淡、卻足以融化冰雪的笑意,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甚至有些許誘哄的意味:
“尊主若覺不適,天墟殿之事,知夏或可設法暫緩。隻是”她眼波流轉,似不經意地掃過他依舊泛紅的耳尖,“尊主今日,似乎格外不同。可是想起了什麼舊事?或是,知夏哪裡伺候不周?”
她開始“攻略”了。不再是那個恭順、保持距離的下屬或師妹,而是以一種敏銳的、溫柔的、卻步步緊逼的姿態,試圖撬開這堅硬尊貴軀殼下,那讓她心跳莫名失序的、截然不同的內核。
沈緘僵在原地,臉上紅暈未退,腦中卻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