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41章 再造人間（31）

姬貞見褒姒對女媧似有成見，便把絳珠暗中贈藥相救之事告訴褒姒，褒姒卻淒然一笑，說出了一件讓姬貞大吃一驚的事，原來絳珠藉口要謀劃反攻淩霄宮從褒姒手裡拿走了東帝的那封書信，不知為何經曆周折，又落到了紫霞手裡，紫霞為將褒姒連根拔起，便將書信交給太後，褒姒前思後想，自然將絳珠視為始作俑者，至於怪罪女媧另有原因，姬貞拿出絳珠替女媧辯解完全是風牛馬不相收！幾人坐在路旁，說一陣，歎一陣，姬貞見褒姒已恢複正常，便又扶他上驢背，繼續趕路！

三人行至一名為龍泉驛小鎮時，已是掌燈時分，姬貞見天色已晚，褒姒也已疲憊不堪，便在小鎮上找了一家旅店落宿，安頓好行李牲口後，三人便下樓到大堂吃飯，其時，正是晚飯時間，大堂內人來人往，店小二手舉托盤，高呼傳菜遞酒，食客們推杯換盞，劃拳行令，好不快活，三人找了半天，纔在靠北廂牆角處找了空閒桌椅，一名夥計過來問三人吃何飯菜，姬貞點了幾屆籠饅頭，幾盆肉食，幾罈老酒，龍鬚虎問夥計可有什麼好下酒菜，夥計見龍鬚虎身材高大如半截黑塔相貌十分凶惡，便陪笑告訴他，後廚還有幾個煮的稀爛的牛頭，龍鬚虎一聽大喜，提了兩壇酒喜滋滋的跟在夥計身後到後廚享用美食去了，姬貞見狀哈哈大笑，這龍鬚虎異人異相，見這大堂之內，眾目睽睽之下狼吞虎嚥作饕餮之狀，著實驚世駭俗，到後廚用餐，他可大快朵頤，食客也就免了少見多怪！這酒店飯食也還美味，褒姒吃的也還舒心，隻是早上蠱毒發作吃了丹藥，飯菜下肚，隱隱有腹疼之感，她不禁蛾眉半蹇，對姬貞說要先回房歇息，姬貞點頭應允，褒姒剛要起身，桌前卻來了一名道童稽首問他們可是中了蠱毒，姬貞見這道童不過十七八歲模樣，但言談舉止老成穩重，眉宇間隱有飄逸出塵之意，想是根基深厚，必有證因之福！他不敢大意，臉上堆笑問道童名諱！道童笑道`我乃張長房是也！師尊胡再春見二位麵有病色，叫我過來相詢，若有緣份，也要替二位解病厄之痛！`張長房倒是泛泛之名，姬貞並不驚奇，但胡再春三字一入耳，姬貞忙站了起來，順著張長房手指方向望去，西廂牆壁處桌旁坐著飲酒老人正是那胡再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姬貞三步並作兩步跨，來到胡再春麵前連呼幸會，胡再春笑容滿麵站起來還禮，上下打量著姬貞道`大王，這數月未見，體內蠱毒可益發劇烈了，幸好及時遇上老朽，尚有一線生機！`姬貞驚道`這蠱毒已有月餘未曾發作，怎的反而益發劇烈了！`

胡再春拈著鬍鬚道`這蠱毒久在人體已有靈性，他有意蟄伏養精蓄銳，一旦爆發，藥石無效！`他用手指著褒姒對姬貞道`你這同伴，蠱毒剛剛入體不知厲害，頻頻發作，待嘗過幾次被丹藥壓製滋味後，便會安分守紀，蟄伏養精蓄銳！`

張長房帶了褒姒過來，姬貞大驚失色對胡再春道`這蠱毒還知道韜光養晦避禍？這不是隻有人才能做的事嗎？`

胡再春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姬貞肩膀`不必擔憂，老朽不過多費幾日功夫，定要讓二位去除病厄之痛！`姬貞將褒姒引薦給胡再春，胡再春笑道`可惜了！紅顏薄命啦！不如拜我為師，幫你改命祈福？`這褒姒福至心靈，當即盈盈下拜，口稱師父！

姬貞本道胡再春是調侃戲謔之言，內心正暗暗發笑，誰知見胡再春堂而皇之受了褒姒拜師之禮，待褒姒磕頭三下後，胡再春命張長房將褒姒攙起，對褒姒笑道`我看你夙有慧根，與老朽也有些師徒緣份，所以受了你這三叩首拜師之禮，這長房年齡雖小，但較你先入門，你要叫他師兄，日後他的因果功德無人能及，對你也有庇佑之用！`褒姒又依胡再春之言恭恭敬敬叫了聲張長房師兄，張長房也笑嘻嘻的答應了！褒姒敬了胡再春三杯拜師酒後，自覺睏乏益甚體力難支，便向胡再春告退，胡再春叫張長房拿出一顆丹藥命她服下，另叫茶房備了幾大壺淨水，說是晚上隨時飲用對祛除蠱毒大有裨益！

待褒姒回房後，胡再春命夥計換上熱酒熱菜，此時大堂內已逐漸安靜，一眾食客酒足飯飽各自回房歇息，夥計幫姬貞換了個寬敝整潔的地方，把龍鬚虎也叫了進來，幾個推杯換盞，邊喝邊聊，待各有五分酒意時，姬貞忽的投箸停杯，麵色憂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胡再春早看穿姬貞心事，微笑著叫姬貞端起酒杯`姬大王先飲了這杯酒，老朽這裡有一個治你煩惱的偏方，你儘管放心！`姬貞大奇道`我又未對你說，你怎知道我心中是何煩惱？又如何對症下藥醫治呢？`說罷，端起酒杯與胡再春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儘！

胡再春笑著提起酒壺給姬貞滿酙酒，然後用筷子指了指朝歌方向，`老朽隨師學藝，不僅僅是治身病，還能治心病，姬大王的心病就在朝歌皇帝那裡？我說的可對？`姬貞笑答道`還請老郎中明顯？`

老郎中又端起酒杯伸到姬貞麵前，姬貞會意，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胡再春點了點頭，轉頭叫張長房從背囊裡拿出一本書遞與姬貞，姬貞接過一看，上麵是天圖真經四個大字，姬貞心裡一慌張，便神色倉皇，這天圖真經相傳是上古奇書，師父鬼穀子對此事尤為推崇，在講經辯道時必要引用天圖真經，言談間以未能有一本真經為憾，胡再春隨隨便便將經書拿出來，視若撇履，姬貞心裡大為驚訝，不明胡再春何故如此？

胡再春微笑著示意姬貞先翻開書看看，姬貞依言打開圖書一看，書中文字非隸非篆，大致一看，似乎都熟悉，仔細辯以時一個都不認識，他不由得苦笑著搖認，胡再春見狀，不由一愣，但隨即便恍然大悟，笑著說道`你先把圖書收起來吧！等以後有時間我教你識字！今天我就先口頭把這治你煩惱的偏方告訴你吧？`姬貞聞言大喜，忙恭恭敬敬的敬了胡再春一杯酒，胡再春笑著將酒一飲而儘，將桌上油燈拔亮，屋外不知何時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陣陣微風帶著水氣從門口撲將進來，吹動燈光搖曳，店夥計慌忙將門窗關好！

胡再春用筷子蘸了點酒，在姬貞麵前桌子寫了個盟字，燈光昏暗，字跡模糊，姬貞辯認了好久纔看清，他大惑不解的看著胡再春，胡再春道:

`姬大王，自盤古開天，女媧造人補天以來已曆數千萬年，莫說是人，便是天上神仙都已興替輪迴，莫說祖宗之法，便是山川河流也非舊日模樣！許多陳規舊約，惡俗陋習已非當日初衷，俱成了荼毒生靈，禍害黎民之約，廢除這些惡俗陋習勢在必行，已到了不可稍延之境！`姬貞聽到這裡，隻覺眼前燈光一亮，本來覺得昏暗的大堂裡一下子亮堂起來，他興奮的抓著胡再春的手`老郎中果然妙手回春，僅三言兩語，我這心病便好了大半！敢問老郎中口裡的陳規惡俗可是人殉犧牲之製？`他懷滿希望的看著胡再春，希望能得到他肯定的回答，誰知胡再春卻微笑著搖了搖頭，姬貞內心大失所望，正要心有不甘的追問，卻見胡再春開口說道`人殉犧牲之製隻不過是陳規陋習中的一種，我說的陳規陋習是所有與天命民意相悖的習俗禮製！如勳爵官職、如民生溫飽、如懲罪賞功等等不一而足，具體如何實施，天圖真經裡有詳細闡述，我不一一贅述`

姬貞這時才聽明白，原來還是自己僅僅是廢了人殉犧牲之製的想法不成熟，鼠目寸光啦！這老郎中高瞻遠矚，要將這箇舊世界徹底砸爛砸碎，另起爐灶重新開張，這個想法太大膽，太驚悚也太宏大！姬貞如同麵對那高聳入雲的高山一般，不禁內心驚恐起來，胡再春此時滿麵沱紅，想是酒力發作了，意氣風發，囗中滔滔不絕，驚世駭俗之言如滾滾江水，姬貞聽得如夢初醒有醍醐灌頂之感，心裡亮堂堂的！

胡再春一把抓住姬貞的手，姬貞見他如走火入魔般說道`姬大王，千言萬語，總而言之一句話，以前禮製是神管人，現在你要改成人管神！這是翻天覆地，再造人間之舉，路上必定困難重重，我胡再春一定鼎力相助，事成之後，僅求大王賜我以道修行，以道度入之權！`話音剛落，窗外金蛇亂舞，霹靂震耳欲聾，一陣狂風哐噹一聲推開門窗，呼的撲向眾人，桌上油燈搖晃不定，幾欲熄滅，幸賴龍鬚虎眼疾手快，張開雙掌拱護燈光，在座眾人嚇得呆如木雞，姬貞手中酒杯失手墮地，店夥計屁滾尿流的去關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