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36章 再造人間（26）

眾人正鬨笑間，有校尉來報，說營寨外來了幾十位諸侯，揚言要見姬貞，氣勢洶洶，來者不善？

姬貞忙叫校尉將眾諸侯請進來，甫一進門，諸侯們便七嘴八舌問廢殉之事，姬貞忙命褒姒給諸侯看座，奉茶。自己陪著笑臉說好話，一番安撫下來，諸侯們才慢慢安靜，姬貞心知這些諸侯是響應自己的登高振臂纔來孟津的，朝廷背信棄義，姬貞便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了，諸侯也將滿腹怨氣撒在姬貞身上，諸侯多是草莽英雄和蠻夷部落首領，他們的行事說話方式簡單直接，喜怒皆形於色，姬貞被吵得頭腦嗡嗡作響，幸賴範睢等人在一旁勸阻，眾諸侯的情緒才平息下來，褒姒拿了文房四寶過來，範睢正要揮毫潑墨，薑朱忽的站起來仰天長嘯，眾人大驚，營寨外驀的應聲，殺聲陣陣，眾諸侯擁了姬貞到營寨外，隻見無數士卒用馬拉來了一個銅鼎，姬貞認識這鼎，正是當日才鴻泥關前煮虺蛇之鼎，他驚問諸侯這是何意，薑朱手中舉著盟約大聲道`大王，絹紙好碎，徽墨易消，今日天下諸侯儘會如此，請大王當眾將盟約念一次，以便諸侯銘記在心！`

姬貞笑道`這也容易，但拖巨鼎來此又是何意？`龍鬚虎不知從哪裡鑽出來，幾步走到鼎前，伸手臂試鼎之大小，薑朱笑道`煩勞龍鬚虎將這盟約一字一點刻在鼎上，以傳千秋萬代，永不磨滅！`話音才落，眾人紛紛喝彩叫好！`這龍鬚虎對能從事這一樣意義重大，且又影響深遠的工作十分樂意，為證明其有能力勝任工作，他伸出手指，在大鼎勾劃了幾個橫豎，如劃泥地灰沙，毫不費力，姬貞一見，很是高興，大聲將盟約一字一句的念出來，範睢坐在龍鬚虎肩膀上，用丹砂朱漆將字寫在鼎上，畢竟龍鬚虎不認學，隻能照著葫蘆畫瓢，姬貞最後又加上了一條，若人違此約，天地共憤，人人得而誅之！天違此約，形神俱滅，萬劫不複！

待龍鬚虎刻畫完畢，姬貞用刀割破中指，擠出鮮血塗抹在自己名字之上，眾諸侯為之所動，紛紛效法，許多未刻名鼎上的將士校尉也上將效仿，未有多時，鼎上血跡斑斑，殷殷欲滴，眾諸侯歡欣鼓舞，誓言要與姬貞共進退，姬貞命範睢傳命下去，全營殺牛宰羊，安灶埋鍋造酒，狂歡三日，犒勞諸侯將士！

校場上燃起雄熊烈火，火光掩映之下，大鼎巍峨雄偉，紅光閃閃，眾人圍在大鼎周圍，席地而坐，烈酒肥肉，饕餮盛宴，談笑風生，正歡樂愉悅之際，忽聽營寨外有快馬奔來，蹄聲滾滾，勢如奔雷，龍鬚虎從地上起身，手搭涼棚極目一望，後低頭對眾人笑道`卻是那皇帝到了，正好讓他也出點血！`這話說得頗為俏皮而又極合時宜，眾人齊齊鬨笑起來！

轉眼，皇帝的龍輦輿車已疾馳進營，姬貞領了眾諸侯上前迎接，太後皇帝在軍臣等人的簇擁下緩緩走過來，姬貞發覺玉磯也在其中，他旁邊另有一仙風道骨之人站立，正是那日在山中神廟自稱東帝之人，褒姒哭到`大師兄駕到，有失遠迎！`姬貞心道，這飛鴿傳書也極是有用，這前後不過半月，救兵已各自到了，還未等姬貞出聲，早有軍臣站出來，怒責眾諸侯玩忽職守，擅離營寨在此聚集飲酒，姬貞見眾諸侯對軍臣畏之如虎，麵有惶恐之色，他哈哈大笑反駁軍臣狐假虎威，子夷站出來道`皇帝太後已授軍臣齊王之爵，行天下兵馬大元帥職權，節製調度軍機，眾諸侯理應受其管製！`

姬貞依然笑聲不斷，走上前上下打量軍臣，然後施了微鞠半禮，軍臣不料姬貞有此舉動，忙伸手攙扶，姬貞以手指巨鼎問軍臣`齊王可看清這鼎上之字，可明這誓約之意？`軍臣也是一糾糾武夫，鬥大的字認不了一籮筐，範睢上前大聲念說盟約，軍臣聽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還未等他出言，那個冒充東帝的人上前來拉住褒姒，涕泗橫流，姬貞心裡大惑不解，縱是兄妹相逢喜極而泣，也不應這般痛徹心扉之狀！褒姒也看去師兄神情有異，忙追問詳細，眾人見這個李逍遙也是上界神仙，言行舉止如此失態，內心大感驚訝，紛紛上前來勸阻，良久，李逍遙才收住悲聲，擦乾眼淚，抽泣著開口說話:

`各位都知道我李逍遙是淩霄空候任掌教，合教上下對我寵信青睞，本月上旬某一日半夜，東帝使人傳我至極光殿議事，平日裡東帝為人處世光明磊落，公事從不入私門，今日半夜相召，事出古怪，我內心忐忑不安，跟在來人身後到了極光殿，教中四尊八老都已早到，不過和東帝一樣個個麵色憔悴，形容槁枯，似受了極重內傷，我大吃一驚，忙問東帝是何原因，那東帝一陣咳嗽，吐出一口黑血，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個鐵函交與我，我待要打開，忽聽到極光殿外一陣桀桀怪笑，似梟似鵠，東帝臉色突變，一把搶過鐵函，塞進我懷裡，推開大殿後牆暗門，外麵是萬丈懸崖，此時山風呼呼，雲霧繚繞，東帝將我一掌推下懸崖，口中大喊`我傳東帝之位與你，速速逃命去吧！`我未及思索，身體如電一般下墜，耳旁風聲呼呼，時有樹枝藤蔓被砸斷，喀喇作響，大約下墜三五十丈，我被一棵虯枝旁逸鬆樹擋住，抬頭向上望出，崖頂不過見天數尺大小，亮光搖曳，光線斑駁，隱約有打鬥呼喝之聲傳來，我咬牙爬向崖邊，想找一便捷處爬上崖頂，此時，崖頂傳來幾聲慘叫，聲音淒厲痛苦，一人從崖頂摔下，落在鬆樹上，正是東帝，他見我在崖邊，向我招了一下手，我正準備伸手把他拉過來，轟的一聲，又一人慘叫著從崖頂摔落，鬆樹再也承受不住衝擊，喀啪嘩啦向崖底墜去，我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一根兒臂大小的山藤，吊懸於空中晃盪，我還未及反應，從崖頂接二連三的掉下來多人，從其慘呼聲中，我聽出是四老八尊，這可都是淩霄宮的宿老大家呀，法力神通廣大，放眼三界能出其右者曲指可數，今日逼得投崖自儘，這人到底是何方神毛？我內心驚駭疑問，待慘聲漸息，我抬頭望向崖頂，熊熊火光中有一個剪影正探頭張望崖底，貌似正聚精會神傾聽，我一動也不敢動，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一絲動靜驚動那崖頂黑影，憑他能打敗東帝的本領，崖頂到此三五十丈的距離一個縱躍間的事而已，過了許久，那崖頂的黑影又多了幾個，而且互有拉扯動作，最後，那幾道黑影才慢慢消失在火光掩映中，我此時才發覺雙臂痠痛，手掌幾乎無力抓握山藤，數隻山鳥夜梟撲騰著從我身邊飛過，目之所極，山藤枯枝，崢嶸虯伸，有幾隻猿猴聽到動靜，從洞裡鑽出來，一番跳躍攀爬後，遠遠的停在藤枝上，望著我吱吱作聲，其中一隻還拿了一隻果子過來餵我，紅彤彤，毛茸茸的不知是什麼果子，我當時口渴難忍，一口咬住這果子，那毛猴嚇得連滾帶爬，跑去好遠才轉身看著我，我吃了一大口果子，味不甚美，多汁，饑渴稍減，心中情緒也漸平，忽聽頭頂轟隆聲響，幾塊磨盤大的巨石從天而降，原來是有人要落井下石，趕儘殺絕，我忙鬆開雙手，向崖底墜去，幸虧有藤蔓緩衝支撐，及至崖底時僅有幾處擦傷，並無大礙，我揉著痛處站起來，未走有幾步，便發現東帝被摔得肢離骨碎，早已一命嗚呼，其他四尊八老或在樹梢遭樹枝穿胸，或在石頂血肉橫飛，俱都喪命，我在崖底找了處清泉漱洗，等天一亮，用斷刀在士質鬆軟處掘了個坑，安葬了東帝等人，順著山勢向外走，可憐這深山老林之中，荊棘遍佈，蒹葭萋萋，根本無路可走，無奈之下，我隻得鑽進野獸過往通行的低矮通道，渾身上下被撕得衣衫襤褸，鮮血淋淋，此時，我也管不了許多，雙手撐地爬行，其狀其形，如同喪家之犬！`

說到這裡，李逍遙伸手檫了擦眼角淚珠，姬貞內心歎道，初見李逍遙，意氣風發，再見卻如此失魂落魄，可見當時所受驚嚇恐懼之甚！褒姒情關同門，此時也聽得眼淚漣漣，端了碗酒水遞與李逍遙，李逍遙望了她一眼，仰頭將酒一飲而儘，酒勁上湧，臉上頓時有了幾分血色，他抬手將嘴唇邊酒漬抺去，見眾人都用企盼的眼神看著他，便又開始講述他的傳奇經曆！

`我正爬行間，忽聽到前麵不遠處有說笑聲傳來，我抬頭一看，頭頂已可見星辰月光，枝葉莖蔓已稀疏零落，我心中一喜，不假思索從地上蹦起，一眼瞅見前麵大樹下或坐或立或躺或靠樹上有幾十人，那些人一見我從灌木叢中跳出，驚叫奔走向我跑來，將我團團圍住，我一見他們來者不善，趕緊運氣作法，氣血流動週轉無礙，我內心頓時大安，憑我的神通，打發幾個鄉氓村夫綽綽有餘，其中有一似頭目的人低聲問我是不是從極光殿下路過，我一聽極光崖三字，心裡便已明白了七八分，這一行人肯定是昨天在極光崖前的凶手，在此肯定也是在埋伏等待倖存者！從這幾人的形容氣質來看，我自以為可不費吹飛之力將其拿下！`

眾人聽到此處，不禁會心一笑，李逍遙這一段經曆，驚險曲折，李逍遙又極善言辭，一路下來，眾人聽得提心吊膽，心情極為沉重，待聽到李逍遙脫險時，倍感輕鬆，都笑了起來，姬貞卻見李逍遙滿臉凝重，憂心忡忡，不由得心裡一驚，莫非後麵還有山重水複？果然，李逍遙對眾人苦笑道

`我正在內心歡喜，忽聽一道勁風襲來，直奔膻中穴，我手一揮，淩空一抓，便用手接住一物，還未及細看，耳畔傳來嘲諷聲`花拳繡腿，也有三分火候，不如拜我為師，我指點幾招，保你法力突飛猛進！`此言甚是猖狂，但我並未在意，將鐵函緊收懷中後，一個兔起鶻落，縱身便走，事出突然，我在跳出包圍時，那一行人連反應都冇有，我心中暗笑，就這法力，還敢好為人師，待我第二個縱身時，聽到有人咦了一聲，顯然是驚豔我的法力，我心中益發得意，使出淩步微步的法力，淩空踏虛而行，轉眼便將叫喊怒吼聲拋至身後，耳不可聞！

正行走間，隱約聽到有喘息之聲在耳畔響起，我略一回頭，卻見一瞽目人幾乎貼著我的後背，他見我回頭，鬼魅一笑道`你是淩霄宮的漏網之魚？淩波微步心法是淩霄宮獨門絕技，你瞞不過我的！`我聞言，內心大駭，左手一個掌心雷連環推出，那瞽目人桀桀大笑，似梟似鵠，正是昨日在極光殿聽到的聲音，他邊笑邊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你且下來，讓我指點幾招！`

話音未落，我隻覺肩頭一緊，半邊身子一麻，一個跟鬥摔下地麵，我還待要掙紮起來，那人上前輕描淡畫的拿著踩住我`把鐵函給我，饒你不死！`這時，方纔圍堵我的那群人都趕了過來，七手八腳的要來捆我，那瞽目人又騰空而起，離地三尺乃停，任人那群人來捆我，捆綁之時，有一人小聲對我說`那鐵函乃不祥之物，的盧妨主，你把他交出來可保性命！`我心裡一驚，雖然不知道鐵函有何緊要機密，但是東帝臨終所托，我怎敢拿它來換苟且偷生！想到此處，我連連搖頭，那瞽目人似能看見我搖頭，大笑道`淩霄宮合教滿門數百人我殺的乾乾淨淨，再多添你一人想是無妨！鐵函已在我掌握之中，你交與不交，無關緊要，我本有心放你一條生路，你自作死，就怨不得彆人了！`說完，他挽袖館衣，作勢便要動手！

我不敢怠慢，凝神聚力準備迎招，耳畔有人細言`嫂溺叔援，事急從權，你醒後自出逃命吧！`我心裡一動，未及反應，腦後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人事不醒，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悠悠醒來，發覺自己躺在地上，那群人早已散去，四周靜悄悄一片，唯有梟鳴蟲喃之聲，我從地上爬起來，鐵函不知所蹤，我四下裡尋找未果，隻得對照月光辯明瞭方向，往朝歌而來`

眾人聽完李逍遙敘述，一片錯愕之聲，麵麵相覷，李逍遙更是長噓短歎，不能自已！此寸，月掛中天，涼風陣陣，時有雲影遮月，眾人想起李逍遙口中的瞽目人，不禁毛骨悚然，四下張望，生怕瞽目人出現在自己身後！這東帝法力無邊，神通廣大，在知名上界神仙中無能與相提並論者，集全教之力，被人犁庭掃穴，焉有完卵？天方夜談也！褒姒哭的死去活來，太後等人這才知道褒姒的底細，不由得麵露三分恐懼，那玉磯四下探望一下，心有餘悸對李逍遙道`這三山五嶽，八洞神仙，我認識十有**，瞽目人卻聞所未聞，若非是有什麼老魔頭出世啦！`李逍遙搖頭道`瞽目人神龍不見尾尚不足為奇，那個兩次密語示警的人纔是撲朔迷離，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天還耿耿於懷！`

怒目摩訶也歎道`未知東土如此這般高深莫測，貧僧誤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