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38章 創業艱難（38）

江口城位於兩江彙合之處，順流北下可直達中原，南上則可達夜郎烏雞等國的邊遠之處，大江上常年檣桅如林，白帆如雲，城內人煙稠出，客商雲集，朝廷官府在江口白鷺上設有一處厘金巡檢局，對過往的船隻盤查征稅，姬貞若真是乘船回中原，雁過留聲，人過留名，巡檢局肯定有紀錄！熊差久在公門任事，深諳其中之道，他來到江口城水陸碼頭後便直往厘金局，恰巧這厘金局的稅吏曾在熊差麾下任職，熊差因軍功提拔過稅吏，也算有伯樂知遇之恩！他一見到熊差，忙迎上前來，問咧熊差來意後，稅吏一邊安排下屬來盤點過關台帳，一邊拉了熊差到城內最負盛名的酒樓太白酒樓吃飯喝酒，熊差心裡有事，眼前桌上就是擺的龍肝鳳膽他也無法下嚥，稅吏勸他放心飲酒休息，待氣力恢複後，無論上下行，稅吏都會幫他安排船隻追趕！熊差聽了稅吏的話，這才放下心來，吃飯休息，這太白酒樓有酒菜雙絕之名，稅吏宴客，酒樓的老闆拚命巴結，使出渾身解數來賣弄手藝，定要把熊差招待好，替稅吏爭足麵子！這桌上擺的是水陸雜陳，冷熱都有，葷素俱全，酒是江口城本地特產苞穀酒，味濃勁大，甘甜清冽，爽口又不上頭！熊差這連日趕路，風餐露宿，何曾吃過一頓好飯，睡過一個囫圇覺？這見了這滿桌的好酒好菜，肚中饞蟲頓時被勾起，腹鳴如雷，他也不再客套謙讓，一手抓起一個紅汪汪的紅燒蹄膀，一手提起酒罈，左右開弓一番狼吞虎嚥，直如風捲殘雲般將酒席一掃而光，稅吏及在場眾人何曾見過如此凶猛的饕餮進食之狀，個個唬得筋鬆骨軟，俗話說，開店不怕大肚漢，熊差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眾人正驚訝間，幾名士卒進來稟報，說翻遍近五日的過關台帳，並未發現有姬貞蹤跡！熊差頷手稱慶，心中暗道萬幸冇有錯過姬貞！稅吏也是熱心人，當即在厘金局關卡上攔了一艘上行的貨船，囑咐其帶上熊差溯江而上去迎姬貞，若得事成，定有重賞！

常年往來於大江上的貨船視這些稅吏如閻王，對其畏之如虎！彆說是讓他順道帶個人舉手之勞，就是帶一百個人他也要屁滾尿流的應承，還說要什麼重賞？

熊差將坐騎托付給稅吏後便上了船，此時恰值春汛，上遊連著下了十幾場大雨，這大江是滿沿滿堤的大水！貨船過了江口城，便掛起滿風乘風破浪往上遊而去，因是逆流而上，縱是滿風，也冇有千裡江陵一日還的效果，熊差站在船頭，隻見兩岸奇峰怪石，古木蒼蒼，江水平流，漁哥互答，白帆點點，桅杆林立。眼前好一幅江水山林圖，熊差自覺心曠神怡，但眼睛卻不敢多看這些美景，怕轉眼之間，與姬貞的座船擦肩而過，失之交臂！

熊差站在船頭，隻要見有船順流而下，不論大小，他都要高聲呼喊姬貞的名字，萬一姬貞在船內，自會應答，但如此搞了一天，並未遇上姬貞不說，反而在天黑時，熊差發現自己身後不知何時跟了一艘船，你快他也快，你慢他也慢，你停他也停，熊差見狀，內心大感驚奇，記得從江口城過關後並無同方向的船隻，他這是從哪裡冒出來得？又是何時跟在身後的呢？

熊差正心有疑惑，那船老闆可能也發現了身後的蹊蹺，神神秘秘的過來問熊差是不是得罪了什麼牛鬼蛇神？身後那船是梘潭龍王洞的船，龍王洞被一夥巫教門徒占據，靠水吃水，專一在這千裡大江上無本買賣，殺人越貨，倒黴的客商遇上他們，輕則破財免災，重則奪了行貨，用繩索捆的如同棕子一般，摟頭一刀，不管死活推入江中餵魚！這些年來，不知害了多少性命，奪了多少錢財！這龍王洞的幾名首領知符術，通巫蠱，極有些神通手段，遇到了對頭，便一擁而上，群其而攻之，久而久之，這龍王洞便成了大江一霸，莫說行船客商畏之如虎，便是那官府將士，江湖豪傑都對其談虎色變！聞風喪膽！今日想必是在狩獵途中見到熊差大風飛揚的模樣，龍王洞起了覬覦之心，尾隨在後，伺機下手！船老闆知道厲害，忙上前來問詢熊差是否結仇龍王洞！

龍王洞臭名昭著，熊差也早有耳聞，有心為民除害，今日見這龍王洞匪徒送上門來，他內心大喜，暗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正思忖間，船老闆見天色已晚，且上風漸弱，行船十分危險，便就近尋了一處臨崖洄水處停泊船隻，龍王洞賊人船隻也尾隨其後停泊下來，令人奇怪的是，那船六停泊後便悄無聲息，未有半點風吹草動！熊差等到二更時分，見龍王洞賊人並無動靜，遂按捺不住心中騰騰無名火，駕了一條小船劃直闖向賊船，待到了賊船下，熊差也不聲張，悄無聲息拋出鉤索，緣繩攀附而上，腳剛一踏上船頭便讓幾名嘍羅發現，叫囂著撲了上來，熊差對此毫不為意，揮動拳腳將嘍羅打倒，不意這一番動靜早已驚動了船上眾賊，刹那間齊集在船頭甲板上，熊差英雄虎膽，單刀赴會麵對眾賊，臉上毫無懼色，哈哈大笑道`我乃朝廷武威將坐熊差是也，聽聞爾等一眾賊子在到處找我尋仇，不敢有勞，我今日上門自薦！`熊差說完話，見眾賊人無人應聲，現場一片靜寂，他又背手泰然向前幾步，直麵眾賊人！這時眾賊人中有人冷冷出聲道`原來是熊差將軍來此，有失遠迎，還請恕罪勿怪為幸！寶刀出鞘，見血而回，此乃江湖規矩，今日既然你我狹路相逢，熊將軍少不得要發利市打發我等！`熊差哈哈笑道`利市打法我早已備好，隻等各位使出手段來拿！`

賊人中那冷言冷語又說到`既是如此，我等先禮後兵，仁至義儘，若有衝撞之處，怨不得在下啦！`話音剛落，眾賊人中走出一名頭目模樣的人，徑直從懷中掏出一物，揚手高舉過頭，隻聽轟的一聲，眾人隻見一道火光直沖天際，突然散開綻放曬盤大小的火樹銀花！璀璨絢爛，照亮映紅半邊夜空，良久方纔熄滅，熊差見狀，心知這是賊人以煙火為號，召集援軍！果然，煙火散開熄滅未有多時，從上遊方向飄來十餘數大船將泊船處擠得水泄不通，幾十名形容粗陋的大漢明火執杖紛紛跳過來，吵嚷不已，企圖先聲奪人令熊差屈服！未料熊差對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顧，從腰間拔出佩劍，傲然峙立，臉上全無畏懼之態！

眾賊人中闖出一名彪形大漢，形容凶惡，手中揮舞著一柄獨腳銅人向熊差撲來，兩人都已言儘如此，更不羅嗦多言，上前見麵便是一番惡鬥，乒乒乓乓打了十數個回合未分勝負，兩人各自暗暗心驚，熊差自恃乃朝廷勇將，內心未將這些草寇，烏合之眾放在眼裡，誰知一交手卻發現對手武藝高強，力大無窮，憑一己之力難以取勝！他心中著實吃驚！

那出來纏鬥的賊人內心也是又驚詫又恐懼，他是龍王洞的三當家，因力大擅使一柄重達百斤的獨腳銅人，江湖人送外號巨靈神的吳馬，他在這大江上橫衝直闖十數年，無人敢擢其鋒，連龍王洞的大當家梘潭龍王楊飛，二當家五爪金龍馬嘯這樣獨步江湖的黑道梟雄對他都要禮讓三分，原想今日仗著人多勢眾打鬥熊差定是旗開得勝，馬到成功，誰知甫一交手，便見熊差使展長劍，有萬夫難當之勢，熊差在場中左右前後輾轉騰挪，身形上下翻飛，恰如驚鳥穿花繞樹一般，吳馬自忖無法取勝，心中也是暗暗吃驚，兩人又打鬥了十數回合，依然難分勝負，場中賊人見狀，早激怒吳馬的得力乾將吳闖，眾人隻見吳闖大吼一聲，揮舞長劍撲出加入戰團，吳馬與熊差兩人武功實力半斤八兩，在場中鬥得膠著，吳闖這一加入，即時打破平衡，熊差左支右絀，捉襟見肘難以招架，隻得連連後退，三五招之間，已被逼得船頭，退無可退，熊差見勢不妙，轉身從船頭跳下，轟然一聲落入大江之中，熊差本是陸將，不熟水性，夜間倉促落水，一連被嗆了幾口水，頓時手忙腳亂掙紮起來，吳馬見一著得手，逼得熊差跳江落水，他忙帶著幾十名熟識水性的頭目嘍羅跳下來追擊，熊差此時差不多讓江水灌飽，白眼直翻，麵對吳馬的苦苦相逼，哪裡還有還手之力？熊差內心長歎，想不到我熊差今日命喪如此？他正要眼一閉，牙一咬認命的時候，卻發現身旁水中突然冒出一人，出手將他一把拉住，憑空躍起十數丈，似大鳥巨梟般降落在賊船上，熊差驚魂未定，倉促間也分不清東南西北，隻聽見賊人一片驚呼`閔珍公主為何來此？`熊差聞訊，頭腦一陣陣翁翁發懵，閔珍不是宰相周汝昌的夫人嗎，何時認識這龍王洞賊人？又何時成了眾賊人口中的閔珍公主？熊差思忖間，定睛仔細打量身旁之人，果然是周宰相夫人閔珍，熊差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這其中的玄妙機關？閔珍見熊差滿目疑惑，一臉懵然之狀，心中早猜到熊差心思，她當即微微一笑對熊差道`熊將軍不必多慮，我奉周宰相之命來救你！`熊差頭腦心胸此時一片混沌茫然，不知如何應對閔珍之言，隻顧著連連點頭應承！

此時，吳馬及一眾手下也爬上了船頭，渾身濕漉漉的猶如落湯雞一般出現在眾人眼前，他一見到閔珍也大吃一驚，滿臉錯愕的失聲問道`公主為何突然到此？`話一出口，他自說失言，忙以手掩口想作亡羊補牢之用！熊差見閔珍此時雙目炯炯有神，臉上神色凜然，轉頭四顧巡視全場，忽然又大聲對眾人說道`熊差是我麾下的得力乾將，三當家吳馬今日大水衝了龍王廟，完全是一場誤會！今日事今日了，此事就此揭過，日後不準再提！`熊差今日魯莽恃勇，險遭不測，便閔珍相助才逃出生天，此時心中猶連呼僥倖，對閔珍之言決無異議，連聲叫好！

吳馬此時雖麵對閔珍態度謙恭，言談之間卻多有頂撞冒犯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