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挽瀾其實有些不大想走,畢竟這裡四下無人,說起話兒來,也算方便,若是走到那人多的地兒去,無論乾些甚麼,都生怕被人瞧了去,著實有些束手束腳。隻是眼見得晁四郎這般安排,她也不好掃了他的興致,但想著反正以後的日子長著呢,也不必急於一時不是?
一雙小兒女坐於舟中,那白衣郎君手持槳板,輕移慢轉,泛舟而行。輕舟一葉,自翠莖風荷間,盪出點點漣漪,分開片片浮萍,朝著那湖心島一側,緩緩移蕩過去。
徐三娘以手支頤,默然無言,隻微微含笑,看上一會兒荷花,再回頭看一會兒晁四郎,隻感覺清風拂麵,花香撲鼻,當真是好不快活。
少頃過後,小舟行至湖心島一側,眼前所景,也隨之開闊起來。徐挽瀾環視四周,但覺得晁四郎找的這地方,既有蓮花圍簇,浮香繞岸,亦可以舉目千裡,遊目騁懷,確實適合觀賞日落。他這人,果然如她所想,很知情趣,雖說並不識字,卻也有高情遠致,未曾落了俗套。
而這地方最妙之處,卻並不在於景色,而在於舉目四望,竟也冇有旁的船隻。也不知是天公作美,還是這晁四郎,事先早就有了打算。
徐挽瀾左看右顧,心上一喜,很是高興,隻殷殷抬眼,看向那白衣少年。少年郎擱了槳板,牽著她的手兒,將她拉近了些,隨即笑著說道:“天色尚早,倒還可以歇上一會兒。約莫再過上一炷香,便可見得落日晚霞了。”
小情人牽著手兒,緊緊挨著,坐於小舟之中,笑著說起了話兒來。那徐三娘出了主意,要這晁四郎,拿那蒔花弄草之道,出題考校於她。少年郎應了下來,稍稍一思,便接連出了題目,而這徐三娘,記性向來不錯,隻要他問的題目,曾在那《抱甕錄》中提起過,她便絕對能一字不差,回答出來。
二人閒談之際,便見那麗錦天色,於江麵之上,緩緩鋪陳開來。圓月搖金,餘霞散綺,直看得徐三兀自生歎,暗想道:無論是何夕何年,何方何地,這日落之景,倒都是一般無二。她定定地看著這日落,竟有一瞬,忘了自己已然身處異世,寄作他人。
她抿了抿唇,緩緩收回目光,又向身側看去。那少年郎一襲白衫,麵帶薄紗,那壯麗的落日景象,映在他那黑曜石般的瞳仁內,竟給他那一雙眼睛,染上了淡淡的金紅之色。
徐挽瀾瞧在眼中,隻覺得怦然心動。她剋製不住,微微傾身,隔著一層薄紗,在那少年的耳鬢處,輕輕落下了一個吻來。這蜻蜓點水一般的吻,分明是由她主動為之,可是吻過之後,饒是這徐三娘臉皮向來夠厚,也不由生出了幾分不好意思來。
她假作無事,移開眼來,不曾想卻聽得那少年郎輕笑一聲,接著便覺得手肘被人一拽,迫得她回過頭來。
徐三娘紅唇緊抿,睫羽微顫,便見晁緗緩緩抬袖,解了麵紗。徐三尚還發著怔,便見那張俊秀的麵龐愈來愈近,愈來愈近,猛地一下,唇上一熱,卻是落下了一個吻來。
晁緗是頭一次親人,也不知該怎麼做纔好,吻過之後,抿了抿唇,也不知是冇吻夠,還是覺得上一回吻得不夠好,緊接著又落下了一個吻來。
少年郎到底是青澀,這說是親吻,倒好似不過是兩唇相接的遊戲而已,雖有繾綣之意,卻並無半分情\/欲。
徐三娘再世為人,多少還算是有些經驗。她倚著船舷,拉了賣花郎近身,又輕輕貼過唇去,隻道是檀口輕開,唾尖絨舌淡紅甜;深啄淺吐,嫩臉含春不勝歡。那少年郎到底是個知情識趣的,習得此道,一點即通,隻輕纏淺吮,如柔風甘雨,直哄得那徐三娘骨軟肉酥,少頃之間,便已然敗下陣來。
她從來都不知道,天竟黑得這樣快。方纔還是綺霞緋雲,一轉眼便是天昏地暗。放眼望去,湖麵之上,隻遙遙見得數點舟上燈火,再左看右顧,隻草間樹後,有幾點光亮,或許是那流螢夜照,飛舞其間。
蓮花也暗了,荷葉也暗了,天地之間,隻那少年的一雙眼眸,溫柔而又清亮,不遜於夜空中那璧月珠星。
徐三娘隻恨這天黑得太早,又恨這相會的時間,過分短暫。她微抿著唇,勾了勾那少年的手指,默然不語。晁緗伸出手來,替她理了理鬢角碎髮,隨即輕聲開口,說是天色已晚,不若繫了小舟,上了岸去,到那夜市上轉轉。徐挽瀾聽得此言,不由一笑,高興起來。
兩人上岸之後,又在夜市上逛了許久,再約了下次相會的時間,這才各自散去,歸於家中。徐三娘滿麵春風,心中快活,回家之後翻了幾回書卷,又看了會兒那泡在盞中的碗蓮種子,這便早早和衣睡下。一夜無夢,直至天明。
隔日雞鳴天曉,徐三早早起身。因那碗蓮子已然生根,也到了移盆的時候,這徐三娘便為此忙活了一個早上,依照《抱甕錄》所言,又是和泥剷土,又是混上雞糞,總算是將這生了根的蓮子,自琉璃水盞之中,移到了那陶土盆內。這還不算完,徐三娘又尋來小水缸,將花盆小心擱於其間,總算是安置妥當。
眼看著那青翠小芽兒,煥發著勃勃生機,徐三娘便覺得十分愉悅。而那唐小郎立在院內,默然瞧著她的背影,不由得抿了抿唇,眸光一黯——雖說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可是這月兒彎彎照四方,又哪裡是他能收於袖中的呢?再回想往昔的壯誌雄心,倒全好似是笑話兒一般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很遲,不好意思。這兩天事情比較多~但我還是會保住日更的承諾的!
等過了這個月就會好一些
第48章
青荷葉子畫鴛鴦(四)
青荷葉子畫鴛鴦(四)
唐玉藻雖心有憂怨,可卻並不因此而氣餒頹喪。他早就想明白了,
這徐三娘為何會對那晁四郎如此著迷,
不過是因為她這新鮮勁兒,
還冇過去呢。待到那晁四郎進了這徐家院落,
時日久了,徐三玩膩了,
這賣花郎的處境,
說不定還不如他唐玉藻呢。
不然呢?不然這徐三娘,
又能喜歡他甚麼?長得好?嘖,實在算不得好看。說得來?他也是個不識字的,那徐三娘說的話兒,
他又能明白幾分?說到底,這小郎君不過是占了憐愛二字,隻是這輕憐疼惜,
又能維持幾時呢?
思及此處,
唐小郎不由勾唇一笑,就此安下心來。他嬌步緩移,
擺了菜粥上桌,
又輕言慢語,
招那徐三娘過來用膳。不多時,
徐家阿母也起了身,
坐到了小桌邊來。
那徐榮桂瞥了兩眼徐三,見她臉色不錯,這才緩緩開口,
討好地笑道:“閨女,你放心。咱家這好日子纔開了個頭兒,我雖冇甚麼本事,可也不是那不識數的混蛋。昨兒個馮牙婆,又拉著我上街。她一個勁兒地勸我賭,可我是誰啊,我是徐巧嘴兒的娘。你是明白人兒,那我這做孃的,自然也差不到哪兒去,如何會被她那嘴皮子給說動?”
徐挽瀾睨了她兩眼,這才緩緩笑了,挑眉說道:“你心裡有數就好。”言罷之後,她持起筷子,又給徐阿母夾了些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