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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則鳴 第342頁

作者:徐挽瀾徐榮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00:29:15

若是當真對拜,便算作是夫妻禮成。隻要她再一伏身,狸奴就是她貨真價實的夫君了。

徐三的喜服已經汗濕。她僵直立在原處,隻覺耳邊鬧鬨哄的,甚是紛擾。她緩緩抬眼,望著眾人笑靨,隻覺這滿眼的深紅淺紅,都跟血是一個顏色,與吉祥喜慶毫不沾邊。

夫妻。

夫妻這二字,如何能夠兒戲?

喜婆此時已經喊了夫妻對拜,狸奴已經伏跪在地,可徐三卻仍是立在原處,一動不動。

喜婆還當她是大喜若狂,連忙笑著喚她“徐官人”,座上狸奴的母親,也是笑吟吟地看向徐三,眾人皆未曾深想,惟餘薛鸞,斂去笑意,漸漸沉下臉來。

作者有話要說:最大的擔心,是怎麼湊夠整四章……很可能最後一章字數超多哈哈哈

第242章

君王萬歲從今數(二)

君王萬歲從今數(二)

四下鬧鬨哄的,徐三一身大紅喜服,

無言佇立,

便在此時,

忽見狸奴稍稍抬頭,

聲音又細又軟,隱隱帶著乞憐之意,

輕輕喚她道:“三姐。”

徐三聞言,

隻覺鼻間酸澀。

她深深吸了口氣,

匆匆瞥了薛鸞一眼,見薛鸞已沉下眉眼,便緩緩一笑,

抬袖正了正狸奴的彩羅袱,也即是繡花蓋頭。

她睫羽微顫,指尖自那綢布上繡著的蓮瓣,

緩緩向下,

拂過綵鳳穿花、青鸞金羽,最後摸了摸那綴著的紅穗流蘇。狸奴低頭不語,

影影綽綽間,

隻自流蘇間隙,

瞥得她一節細腕,

纖纖如玉,

好似結霜凝雪,分外白皙。

狸奴屏息凝氣,緊緊絞著手中的繡帕,

盯著徐三的膝蓋不放。他隻見徐三收回袖子後,身子稍稍前傾,那一雙膝蓋,終是漸漸彎了下去。

馬上。隻要她一跪下,馬上就要夫妻禮成。

狸奴隻覺自己的心跳,愈來愈快,幾乎就要跳出胸膛。他但想道:隻要她跪下來,他們便是夫妻,再冇人能拆散他們了!他堅信,隻要他占了這正夫的名頭,時日一久,三姐必會看出他的好來。

狸奴抿了抿唇,麵紅耳赤,幾欲落淚。可孰料便是此時,他伏跪在地,忽地聽得外間起了嘈雜人聲,似是有大批人馬,接連趕至。狸奴心上一驚,再一歎眼,透過那輕晃的紅穗流蘇向外看去,隻見徐三並未跪下,而是朝著院外迎了過去。

狸奴慌亂不已,渾身是汗,因蒙著蓋頭,也不知出了甚麼變故。他身子僵直,跪在堂中,怎麼也不想起身,可待他再回過神來,隻見堂中諸人,皆齊齊跪了下來,原本鬧鬨哄的堂中,惟餘一個冷冰冰的婦人聲音,似是在宣旨念詔。

狸奴絞緊了帕子,隻聽得那婦人說些甚麼“謀逆不端”、“結黨營私”、“犯上作亂”、“莠言亂政”等等字眼,樁樁罪名,足足列了二十餘條,統統安在了薛鸞一係身上。

之後那婦人清了清嗓子,又說依照大宋律法,一人忤逆,九族全誅,官家念著薛氏舊功,隻誅殺薛鸞母族、夫族,且隻誅族中女子,至於男子,無論出嫁與否,三十以上,刺麵流放,三十以下,冇入教坊。

緊接著便是禁軍統領,照著名錄,一一將人拘押。堂中諸人,皆戰戰兢兢,不敢多言,而薛氏族人,或是哭天搶地,或是意冷心灰,至於薛鸞,還來不及多言,頭一個便被禁軍押走。

來人照著名錄,先念女子,再念男兒。大難臨頭,狸奴跪在地上,隻覺得渾身發顫,四肢癱軟,不敢置信,而就在此時,忽有人湊近他身側,朝著他低低說道:“狸奴,莫怕。我已為你求過官家了,該是已將你除名,絕不會讓你冇入教坊。”

狸奴也不知該說些甚麼,更不曾因此稍感心安。他雙肩微顫,隻低低唔了一聲,大紅色的繡花蓋頭下,惟餘兩行清淚,欲語先流。

淚珠兒跌入喜服,染出一片深紅。狸奴無言低泣,隻聽見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在耳畔接連響起,全無遺漏。這些人,皆是他的族中親眷,今日來此,都是為了給他道喜,哪知轉眼之間,喜事落空,悲從中來。

徐三眉頭緊蹙,低頭望著狸奴衣衫上的點點濕跡,雖是惻然、不忍,卻終是無可奈何。

自古以來,這奪嫡爭儲之事,向來是你死我活,勝者為王,敗者為亡。所謂政治、權力,本就浸著無窮無儘的鮮血。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狸奴。

她看著狸奴,看著堂中諸人,恍然之間,彷彿又瞧見了魏大娘,隻見她笑吟吟地,輕輕晃著酒盞,好似彆有深意,對著她挑眉說道:

“三娘子,這苦海茫茫,八萬四千,你縱有副菩薩心腸,又哪裡普渡得了一切眾生呢?”

十年之前,她是怎麼回的來著?

是了,她當時飲儘濁酒,笑著自嘲道:“我是個甚麼貨色,我自是再明白不過。我尚且是泥菩薩過江,窮得叮噹作響,費甚麼勁,還想著普渡旁人!”

十年過去,她本以為自己出息了,再不是那任人折辱的小訟師了。她是狀元,是詩豪,天下書生士子,莫不想望風概;她是將軍,是總督,征戰沙場,統領一方,就連當今官家,都得瞧她臉色。

可如今看來,十年過去,她絲毫未變。隻要她還未站上權力的頂點,她就永永遠遠,隻能仰人鼻息,受製於人。

徐三心煩意亂之時,忽地如夢驚醒,隻聽得那禁軍統領,低低吐出了薛菡二字。徐三一驚,起初還當是有人重名,可緊接著,便有兩名將士,佩劍上前,朝著仍蒙著紅蓋頭的狸奴,直直踏步而來。

徐三不敢置信,一手緊抓狸奴胳膊,甚是慌亂地對他說道:“狸奴,莫怕。我真的,我求了三殿下,求了官家,求了不知多少回,他們全都應下了,如何會出爾反爾?狸奴,不會是你,絕不會是你。”

可她話音剛落,那將士便抽劍出鞘,抵在了狸奴頸上,逼他起身,另一人更是不管不顧,抬手便用那凜凜劍尖,去挑狸奴的紅色蓋頭。

這些年來,狸奴無數次地想象過,待他出嫁之時,紅燭影中,徐三身著喜服,手持秤桿,含笑挑開他的蓋頭。這副畫麵,他已不知在心中,暗暗描述了幾千幾萬回。

先前他與徐三賭氣,說回了薛府,便要跟母親退婚,可他回了府中,又忍不住想像了一番,想著想著,這退婚之事,便再難以啟齒。所有的委屈與不甘,又化作了思念與企盼。

可他想了千百次,卻怎麼也冇有想到,他的蓋頭,註定要被一柄長劍掀起。他自那紅穗流蘇間,瞥見寒光一閃,心也跟著重重沉了下去,幸而便是此時,徐三抬手將那長劍擋了下來。

徐三薄唇緊抿,卻也心知,她萬萬不能當著眾人的麵,說她已經事先向官家求情。她若是說了,那豈不是說明,她早知會有今日變故?

雖說她如今被困京中,手無實權,可她的官階、爵位,都是實打實的。那禁軍心知她的身份,不敢得罪,見她擋劍,連忙收手,甚是為難地道:“徐總督,莫要讓我等難做。這名錄既然有薛公子的名,那我等,也隻能奉旨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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