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徐璣年才十三四歲,就已有如此聰明才智,不但能發明花火,更還能替徐三分憂,對於徐三留下的情報機構,打理的是井井有條,徐三自然會對她生出惜才之心。更何況這小娘子生來就是個硬脾氣,跟徐三也算是脾性相投。
二來,在這樣一個古代,煙花作為剛剛出現的新鮮事物,就在短時間內引發了這樣的意外事故,勢必會引起民眾反感,更有甚者,說不定會阻礙火器及火\/藥在民間的發展與推廣。
再往深了說,若是人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從此對於創新二字都產生了牴觸情緒,那麼對於整個社會來說,所產生的負麵影響都不可估量。
徐三緩緩收起書信,稍稍思慮片刻,便找了筆紙,拾起了訟師的舊行當,替徐璣寫起了訴狀來。僅僅如此,她仍是放心不下,又另尋來一張信箋,將打官司的主要思路一一交待,與訴狀一併封好,這纔算是心上稍安。
恰如周文棠信中所言,短短一日過後,官家的聖旨便來了燕樂。徐三從此統領一軍,在前線部隊的地位,僅在鄭素鳴一人之下。
徐挽瀾的扶搖高升,自然也在軍中引起了不小的震盪,有言道是“一貧一富,乃見交態”,哪怕國難當頭,交戰在即,也有許多文武官員不忘巴結,拋開官務,來徐三跟前獻了不少殷勤。隻可惜這些阿諛奉承之輩,自然入不了徐三的眼。
而如今徐三掌了實權,成了軍都指揮使,鄭素鳴對她的態度,自然也有所轉變。這日裡黃昏時分,徐三剛剛操練歸來,便見軍帳內的書案前,有一略顯瘦弱的身影,正輕輕挽袖,為她斟滿茶盞,再定睛細看,正是許久未見的弟弟貞哥兒。
徐三一見貞哥兒,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來。按理來說,親眷如無準許,不得私自進入軍營,如今貞哥兒來了此處,無疑是鄭七的授意。
嘖,隻怕這鄭七姐是想打親情牌,藉著貞哥兒來打圓場。
徐三心下一歎,卻仍是含笑上前,與貞哥兒寒暄起來。她這一細看,卻見徐守貞比當年待字閨中之時,還要再瘦弱蒼白許多,錦衣繡襖,紫緞小靴,仍是掩不住他容色憔悴。
往常在壽春時,徐守貞雖纖細,卻也是乾得了力氣活兒的,而如今的他,卻當真是蒲柳一般,望秋先零。而早些年間,他還隻是說話細聲細氣,而如今卻是氣弱聲絲,徐三一聽,便不由蹙起眉來,心中生疑。
她親自替貞哥兒沏了杯茶湯,貞哥兒見了,卻是連連擺手,弱聲說道:“兒是弟弟,哪有讓阿姊伺候的道理?”
徐三稍稍一頓,瞧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冇來由地生出一陣子火氣。她瞥了貞哥兒身後的仆從幾眼,隨即緩緩笑了,沉聲說道:“本官與弟弟有幾句體己話兒要講,還請幾位行個方便。”
徐將軍發了話,幾名仆侍自然不敢不從,隻是他們低垂著頭,互相使了幾個眼色,這才慢吞吞地退至帳外。徐三看在眼中,已然是十足惱火。
軍帳之中,徐挽瀾默然半晌,隱忍不發,隻凝視著貞哥兒的雙眼,對著他緩緩說道:“貞哥兒,眼下冇有外人,你若是受了甚麼苛待,甚麼委屈,隻管同三姐直言。我無所顧忌,定然會為你作主。”
作者有話要說:太久冇寫果然手速大減,原來日萬隻需要幾個小時,現在日三千就得幾個小時,高估了自己=_=
第191章
豈料一朝還反目(三)
豈料一朝還反目(三)
貞哥兒聞言,麵上毫無異樣,
隻笑了笑,
睫羽微顫,
輕聲說道:“三姐放心。兒與七姐,
雖說是離多會少,一年到頭,
也見不了幾回,
但每隔上幾日,
七姐便會派人送錢回來,生怕兒受了委屈,就連兒住的那宅子,
每日也有將士輪班把守。”
徐三聽了這話,眉頭卻依然緊鎖。
若是從前的鄭七,論人品,
論性情,
徐三多多少少都還能安得下心的。但如今的鄭素鳴,統率三軍,
權勢日重,
而徐三不止威脅到了她的地位,
更還站在了截然相反的政治立場。那個老成持重的鄭七,
早已不複存在。
那麼如今的鄭七,
會否因為徐三而苛待貞哥兒呢?貞哥兒又向來信奉出嫁從婦,以妻為天,饒是他受了甚麼委屈,
也斷然不會對徐三多言。若非今日鄭七授意,讓他來此說和,隻怕他都不敢、不願來見徐三一麵。
眼見得徐三沉默不語,好似心事重重,眸中滿是憂慮,貞哥兒不由緩緩笑了,掩口輕咳兩下,隨即弱聲說道:“近來乃是多事之秋,北地又向來荒寒,兒擔憂七姐,寤寐不寧,受了風寒,不過是小毛病罷了,三姐不必憂心。”
他稍稍一頓,又緩聲說道:“兒今日入得營中,是來跟三姐辭彆的。這仗已經打到了燕樂城,七姐便打算讓兒去個太平地方,暫避戰火。臨彆在即,兒也再冇有彆的牽絆,便央了七姐,讓兒來看三姐一回。”
徐守貞這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徐三聽罷,心間也不由軟了幾分。隻是聽徐守貞這話裡的意思,即便到了這時候,鄭七都不打算讓貞哥兒去京中與徐阿母團聚同住,也不知到底是打的甚麼主意。
徐三心中暗暗一歎,接著點了點頭,沉聲笑道:“七姐的安排,倒也周全。貞哥兒,你安心去罷,待到停戰休兵了,天下太平,我便親自去接你上京。阿母唸叨你許久了,她這人,刀子口,豆腐心,最惦記的啊,其實還是你。”
徐守貞聽了這話,眼瞼低垂,緩緩笑了。一時之間,他也憶起了尚未出閣之時,一家三人在壽春城裡的小日子,雖比不得如今富貴,卻也是安穩太平,其樂融融,如今回想,竟有幾分唏噓之感。
貞哥兒微不可見地歎了口氣,低著頭,細聲細氣,隻又委婉地勸了徐三幾句,說鄭七也有自己的難處,人在宦海,身不由己,待到紅塵事罷,歸根結底還是一家人,總不好針尖對麥芒,各不相讓,接著他話鋒一轉,又說國難當頭,同仇敵愾,方為正道。
貞哥兒說這一番話時,磕磕絆絆的,弱聲弱氣,頭也不抬。徐三聽著,對於是誰教他說的,已然是心知肚明。她也未曾多言,隻笑了笑,讓他趁著天色未暗,早早上路,至於其餘雜事,她心中有數,自會拿捏得當。
貞哥兒見她勉強算是應下,總算是鬆了口氣,接著又從袖中掏出一根紅線,殷殷遞至徐三手中。徐三低頭一看,便見那硃紅色的細線上,串著一枚梅花形的銅幣,其上雕有龍鳳龜蛇,寓意吉祥,正麵寫的是“長命富貴”四字,翻過來則是“天下太平”。
徐三一笑,當著貞哥兒的麵,忙不迭將那紅線係在手上。貞哥兒看在眼中,不由得彎唇而笑,那小鹿一般的眼眸濕漉漉的,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時一般純善可愛,無憂無慮。
貞哥兒的笑容,看得徐三不由一怔,冇來由地竟有幾分恍惚之感。她稍稍一頓,溫言道謝,眼見得時辰不早,便親自將貞哥兒送出了營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