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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則鳴 第238頁

作者:徐挽瀾徐榮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00:29:15

徐三歎了口氣,緩聲說道:“可不是瘋了麼,心思全不在我這兒了。周內侍對她另有委任,現在跟在我身邊的,除了梅嶺,都是我自己買來的人了。”

韓小犬眯起眼來,低低說道:“梅嶺也該換了。身契不在你手裡,那就是外人,留在身邊,遲早是個禍害。你如今又是開封府尹,又是省試主考官,不該再按著周內侍的吩咐行事了。”

徐三笑道:“瞧你這話說的,我怎麼就按著他吩咐行事了?我不過是凡事跟他打個商量罷了,他曆經數朝,資曆深厚,我就是個後生晚學,有些事兒不能輕舉妄動,必須要聽聽他如何以為。我跟他官階相同,平起平坐,我自己手裡也養了人,我用聽他吩咐?真是笑話。你是瞧不起我,還是瞧不起周文棠?”

她這一番話,落入韓小犬耳中,卻總覺得她是在維護周文棠,心中自是隱有怒意,怫然不悅。

男人眉眼一沉,靜默半晌,忽地側過身來,緊盯著她,對她沉聲說道:“三娘,我的保書還在周內侍手中,你替我要過來如何?我本想自己去要,可他身在深宮,我見不著他。你絕不可求他,張口要就是,他若不給,那我就不要了。”

這所謂保書,可是有門道了。

按著這朝代的規矩,主人可以給自己的仆侍買平籍,但是在朝廷的認知中,這些出身低微之人,往往素質不高,乃是作奸犯科、違法亂紀的主要人群。於是,當主人來買平籍時,官府會要求他立下保書,擔保這個奴仆在世之年絕不會做出違法之事。

若是這奴仆犯了事,籍貫就會被打回賤籍,而主人也會受到懲罰,必須給朝廷繳納重額稅金。這筆稅金,可不是普通人交得起的,便是富庶人家,或也會傾家蕩產。

因此,雖然籍貫可以買賣,但卻很少有人甘冒風險。賤籍之人自己去買平籍,倒是不用寫這保書了,但是這些賤民,缺乏有效的社會上升途經,又如何攢得出來那大筆銀兩?

朝廷之所以立下這條規矩,為的就是儘力維持當下的籍貫製度,一邊收了錢,得了好處,充盈國庫,一邊又讓那些個賤民,至死不能翻身,世世代代,為奴為婢。

徐三一聽韓小犬提起的保書二字,忍不住微微蹙眉。

其實無論在甚麼朝代,人若是有錢有勢,就可以迴避許多法律風險。徐三在開封府衙任職,每個月都有不少人來走後門,想要改換籍貫,有那達官貴族,買就買了,也不用立甚麼保書。徐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冇有保書這事兒。

周文棠特地立下保書,顯然是想以此拿捏住韓元琨。他完全可以走路子,不立保書,可他偏偏要立,也難怪韓小犬對他心中生隙。

可是,立保書纔是規矩,周文棠做的也冇錯。但是不幫韓小犬似乎也不行,按著這朝代的社會風俗,人家可是將身子都托付給她了,這點兒人情上的小忙,也不好意思不幫。

徐三想著,心下一歎,淡淡玩笑道:“我若將你的保書拿回來,再去府衙蓋個章,這保書的主人,可就變成我了。你可真想好了?”

韓小犬挑眉道:“怎麼?你不想當我的主人?”他勾起唇角,用指尖微微摩挲著她的紅唇,“以後我白日給你乾活兒,夜裡也給你乾,有保書將你我牽作一頭兒,我也用不著那一紙婚約了。”

徐三笑著打掉他的手,卻惹得韓小犬眯起眼來,欺身而上。接著隻聽得那床板吱呀作響,床架子好似都要散掉了一般,晃晃悠悠,羞人至極。

幾日過後,即是休沐,亦是省試前日。徐三早先聽周文棠說過,知道他今日會出宮回府,這便穿戴整齊,散下髮髻,去了周文棠那小院兒裡。哪知她才一進了竹林小軒,就見周文棠坐於蒲團之上,正閒閒擺弄著一支菸稈。

煙稈?

徐三的視線,不由凝在了那又細又長的玉色煙稈上。

照理來說,這玩意兒起碼要到明朝纔會出現,現在才甚麼時候,怎麼會出現煙管?

徐三坐到他身側,微微蹙眉,抬袖就將那煙稈壓了下去,對著他含笑說道:“這可不是甚麼好東西,傷身害體,極易成癮。中貴人要是想親眼看看後世如何,還是省省這心思,給自己點兒活路罷。”

第172章

草木春寒起戰聲(四)

草木春寒起戰聲(四)

徐三卻是不知,這本該明朝纔出現的煙稈,

之所以會在這個古怪的宋朝出現,

她倒也在其中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當年蒲察意外撞破金元禎派人研製武器,

心知金宋之間必有一戰。他心灰意冷,

拋下一切,奔至西南大理,

哪知半路上遇上了幾個呂宋島來的商人,

言談之間,

甚是投機。

這所謂呂宋島,乃是菲律賓的一個島嶼,曆史上菸草傳入中國,

也是從這個地兒傳過來的,呂宋菸亦是十分有名。蒲察逃避世事,隻盼著離俗塵凡務越遠越好,

便隨著這幾個商人去了呂宋。他見著當地百姓抽這些旱菸,

便也跟著試了試,這一試,

就讓這位大商人想出了個生財之道。

兩人相隔迢迢千裡,

雖說前緣已儘,

可卻還餘下最後一分牽扯。那一縷似有還無的情絲,

就縈繞在了這玉色煙管之上。

這煙稈乃是稀罕物,

開封府中,能得著這玩意兒、嘗一口鮮兒的達官顯宦,可謂是寥寥無幾。而徐三卻能一眼就看出來此為何物,

甚至還說的上來它對身體有害,周文棠靜靜聽著,微微垂眸,勾唇一哂,卻是並未直言指出。

他早就知道,徐三的身上藏著重重迷霧。旁人不問,她便不說,旁人問了,她也未必會說。若想探得霧中究竟,唯有等她親自開口,坦誠相告。

周文棠眼瞼低垂,將煙稈及菸絲收入匣中,口中淡淡說道:“明日即是省試之日,你不在府衙辦差,過來找我,所為何事?”

徐三稍稍猶疑,隨即含笑輕道:“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韓元琨有份保書,扣在你手裡頭,你可願將它轉交於我?”

徐三過來要韓小犬的保書,哪個都能瞧出這二人關係匪淺,周文棠更是早先便已知曉。

他冷冷勾唇,瞧也不瞧徐三,微微摩挲著指間扳指,沉聲笑道:“徐府尹好大的膽子,手都伸進我這兔罝裡頭了。”

徐三不動聲色,細細打量著他的表情,想要看出他是真的動了怒,還是在故意跟她拿腔作勢。可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她瞧了半天,卻怎麼也參不透。

徐三捏著手中帕子,微微蹙眉,低下頭來,開始盤算該要如何救場,如何說服周文棠,讓他將韓元琨的保書拿給她。

周文棠見她忽地默然不語,斜斜瞥她,那兩道深沉的視線,在她袖口處繡著的兔子花不住流連,流連夠了,又緩緩下移,開始盯著她那兩隻柔軟白皙的小手兒細看。

從繡著蓮花的絹帕,看到淡粉色的甲蓋,再從那白藕似的細腕,望向那交疊在一起的纖纖玉指,周文棠向來克己自持,可此時看了這麼一會兒,竟是看入了迷,那輕輕勾起的唇角,也帶上了些許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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