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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則鳴 第166頁

作者:徐挽瀾徐榮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00:29:15

徐三抿唇輕笑,垂眸看向他筆下所寫,卻見這男人還當真算起了帳來,先加上她在宮中所製的幾身衣裳、塗抹傷處的幾瓶軟膏、租賃這宅子的銀錢等,接著又減去她強塞給他的隨年錢等,增增減減,得到的結果也算不得多,徐挽瀾完全負擔得起。

她挑眉一笑,纔要出言,卻見周文棠筆鋒一轉,又在紙上添了八千銀。

徐三笑容一滯,抬眼看向周文棠,忿然問道:“哪裡來的八千兩銀子?”

周文棠神色淡然,徐徐說道:“昨日途經城東,見著賭館已做起了狀元局,便著人押了八千兩的錢引。如此一來,你若是冇考中,便又欠了我八千兩。”

所謂狀元局,就是押當年狀元姓氏的賭局,若是押得又早又準,得著的銀子便能翻上幾番不止。而這所謂錢引,是在京畿一帶流通的紙幣,還不曾流往其餘州府。

徐挽瀾一聽,又是氣急,又是好笑,高聲道:“你少誑我。八千兩銀子,在開封府都能買上幾處宅院了,你哪裡來的這麼多銀錢?你說押了,又有何憑證?就算你押了,那也是你的事,這筆賬,可不能算是我欠你的。”

當此情形,她便連周內侍、中貴人等尊稱都顧不上提了,一口一個你字,周文棠聽在耳中,反倒輕輕勾起了唇角來,並不抬眼看她,隻手持毫筆,不緊不慢地應道:

“錢可通神,毋需推究根源。押賭憑書,過會兒便給你送去。至於這筆賬,我說要算,那就非算不可。阿囡若是考不中狀元,隻考了探花榜眼,隻怕一輩子都還不清爹爹的債了。”

男人言及此處,緩緩抬眼,故意蹙眉道:“好阿囡,還不趕緊去讀書?”

徐三能言善辯,張口欲言,哪知話到嘴邊,她忽地來了誌氣,勾唇一笑,清聲說道:“好。這回我就考個狀元,給周阿爹長長臉。”

被周文棠這麼一激,徐三這兩個月裡,比以往愈加勤奮,每日裡修文演武,夙夜不懈,及至當年四月,省試前夕,她整個人的狀態,已與當年州試之時不可同日而語。

科舉將至,開封府內的狀元局亦是愈發火熱,便連唐小郎都按捺不住,從積攢下來的銀錢裡拿出二兩,押到了徐姓上來。

徐挽瀾先前寫的那《討瑞王檄》流傳甚廣,她暫代崔金釵為官之事,也入了有心人的耳中,因而在這開封府中,她也算是有些名氣,押她的人雖不多,但攏共也有百十來個。

而被押的最多的姓氏,自然就是蔣姓。右相蔣沅,乃是當年省試的主考官,而她的女兒蔣平釧,身為官宦女子,明明不需科考即可封官,可卻非要屈尊應考,與寒門書生一較高下。

蔣平釧非但有如此誌氣,更還才藻豔逸,名滿京華,眾人視她為狀元之選,也是入情入理,尋常之至。

然而考試愈近,徐三娘便愈是靜心。無論是大熱之選的蔣平釧,還是曾勝她一籌的賈文燕,她眼中早已冇了這些人,她的敵人,隻剩一個——就是她自己。

芳菲四月時,霧收雲卷,微雨如酥。徐挽瀾由常纓陪著,手撐綠油紙傘,身背箱籠,朝著考場緩步行去,鎮定自若,不見分毫慌張。

待到走至那考場大門前時,她站定身形,擱下箱籠,垂眸掃了一遍,眼見得筆墨俱全,填飽肚子用的點心吃食也在,這才安下心來,抬手去拿箱中的浮票。

所謂浮票,即是古代科舉的準考證,省試之前,需由考生本人,去衙門申領。其上寫的是考生的姓名,出身,外表詳述,州試名次,省試座次,卷封字號等,且蓋有三方官印,若是冇了這個,她今日便進不得考場。

哪知徐三才一攥緊浮票,身邊有一粗壯考生,便倏地撞了過來。徐三半蹲在地,抬眼一瞧,便見那女子的肥碩臀部,如泰山傾倒,朝著自己重重坐了過來。

她勾唇一笑,腳腕輕轉,閃身躲開,而那女人撲通一聲坐在雨中,卻是不肯作罷,故作惶急失措,忽地伸手扯她胳膊。兩相糾纏之際,徐三手中的浮票驟然落入積雨之中,重重墨跡,倏然之間,便被那雨水暈染開來,糊作一團,辨認不清。

第121章

魚驚翠羽金鱗躍(一)

魚驚翠羽金鱗躍(一)

“唉——”徐挽瀾一手拈起那水中浮票,眉頭緊蹙,

重重歎了口氣。

那女子慌慌張張立起身來,

口中忙不迭地連道不是,

可那眼底深處,

卻又分明隱著一絲得意之色。

徐三瞥了她兩眼,故意發起急來,

揪著她不放,

執意要跟她理論。那女人見她這小身板兒,

跟自己一比,實在是瘦弱不堪,著實瞧不上她,

抬手就往她兩肩狠狠推去,欲要將她推倒於積雨之中。

哪知她推了兩回,手上死命使勁,

徐三娘卻是站若丘山,

巋然不動,眨著一雙清亮的眼兒,

似笑非笑地凝望著她。

那考生推著推著,

忽地回過神來,

察覺不對,

再一回頭,

便見自己擱在不遠處的箱籠,已然消失不見,左顧右盼,

卻是連個影兒都尋不著了。

這下該如何是好?箱籠若是冇了,非但文房四寶、點心乾糧全都丟了,便連最最要緊的浮票也尋不見了!她該要如何應考?

那考生急出了淚,嗚咽起來,依次拉扯住人,問個不休。徐三瞥了她那厚實的背影兩眼,嘖嘖而歎,隨即自袖中抽出一張浮票,背好箱籠,掀擺邁步,登上石階,這便安然走入了考場之中。

她雖不知那幕後黑手是誰,又是為何跟發了瘋似的,非要讓她死不可,但她也想明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也冇甚麼可怕的。

那人若真是厲害,早就越過周文棠這院子,割下她這一顆好頭顱了,哪裡還會似如今這般,不停地收買不入流的閒人,使一些算不得高明的陰損招術?

前一夜裡,徐三為防變故,備下了好幾張浮票,也隻有她自己,曉得哪一張纔是真的。她想得明白,那個幕後之人,該也冇那麼大的本事,能潛進考場裡動手,抑或是在她的卷子上做些手腳,那人能做工夫的地兒,也就是進考場之前那幾千餘步路。

徐挽瀾安然過關,於考場之中執筆應試,而在竹林小軒之中,周文棠盤腿坐於簷下,一襲白衫,神色淡漠,噤然不語,正手執一方白絹,細細擦拭著手中那三尺長劍。

雨洗簷花,冉冉霏霏。韓小犬坐於蒲團之上,瞥了眼那簷下雨簾,眸中多了幾分急躁,忍了又忍,終是開口,皺眉對周內侍說道:“中貴人,我早先便有猜論,今日之事,更是再添鐵證,你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瞞過那小娘子不說?”

即如徐三所猜測的那般,周文棠的手下,確實掌管著當下這個宋朝最大的情報機構,韓小犬即是這機構中的一員,地位算不得高,但也能直接見著周文棠的麵。

這一組織,名為“兔罝”,罝字音同居。兔罝這兩個字,本意為捕捉兔子的籠網,乃是出自於《詩經》中的《國風》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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