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頭輕笑,這便不緊不慢,走進花間草叢,手持宮燈,開始尋覓起蟲兒來。山大王眉頭緊皺,想了一想,乾脆跟到了她身後,半步不離。徐三踮腳看樹,他便是跳起來,也要瞧個分明,徐三若是低頭去照泥土,他也要半蹲下來,用手去扒拉軟泥。
徐三瞧著這小子,見他如此好勝,愈發覺得好笑,想了一想,眼神一掃,接著挽袖伸手,將那正趴伏在枝上的一隻青綠螳螂抓了起來。山大王眯起眼來,看著那很不起眼的翠色蟲兒,挑眉冷哼道:“你若是拿定主意,那就不能再改了。”
徐挽瀾故意打了個哈欠,垂眸笑道:“改甚麼改?速戰速決罷。天這麼晚了,我還急著回去歇下呢。”
山大王眉頭緊蹙,將信將疑地斜她一眼,隨即也跟著挽起袖子,將枝頭上的另一隻螳螂抓在手中,仔細端詳起來。他抓的這螳螂,雖與徐三那隻同宗同族,但論這個頭,可是要大上不少,一看就是螳螂中的大力士。
山大王仔細看了半晌,隨即勾唇一笑,定了主意。二人不複多言,但命宮人拿了個寬碗過來,接著便令兩隻蟲兒入得碗中。山大王瞧著自己那大力士,原本是信心十足,哪知他才鬆手冇多久,徐三孃的那螳螂大刀一揮,便將大力士的頭砍了下來。
少年一驚,不敢置信地看著那碗中蟲首,隨即倏然抬起頭來,緊緊盯向徐挽瀾。徐三緩緩一笑,唇角翹起,眼神清亮,不見分毫睏意,少年這下明白過來了,說甚麼急著速戰速決,分明是存心給他下套,引著他墜入陷阱!
隻是山大王緊盯著她,卻仍是想不明白,這女人是怎麼知道她這螳螂,定會將那大力士斬於刀下的?
山大王死死咬牙,心中憤恨至極,偏又好奇不已,心癢難耐。他兀自強忍,冷聲說道:“第三場,我要出題考你,你若答不對,就算是我勝。我問你,這幾人裡,哪個跟我最親近?你可以對他們提問,但每個人,隻能問一回,而他們,可以不答,也可以撒謊。”
他所說的這幾人,就是那陪著他一同鬥蛐蛐的小兒郎,攏共五人,皆是袞衣繡裳,一看便知是官宦人家的子弟,特地送入宮來,多與皇子來往,日後也好得些便宜。
徐挽瀾笑了一下,問都不問,直接拎了個藍衫小子出來。那小兒郎瞧著比山大王還小,相貌十分俊俏秀氣,眼睛又大又水靈,小鼻子小口,長得好似小貓一般,氣質文雅,而又不失可愛。
方纔這幾人被周文棠自園子裡趕出來時,徐三瞧得分明,山大王將自己那裝著蛐蛐的竹籠,毫不猶豫地塞到了這小貓兒郎的手裡頭。山大王的蛐蛐,定然是他的寶貝。他在危急之時,挑了誰替他拿著,那這個人,定然是他親信之人。
果不其然,徐三細細打量著山大王神色變化,不由勾起唇角,知道自己這一把,到底是賭對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忙著趕作業,更新上麵可以說是非常懈怠了……這週四週五吧,打算多更一點
另外……我把細化的大綱寫完了_(:з」∠)_
任重道遠,必須加快進度了
第116章
宛轉隨龍侍君側(四)
宛轉隨龍侍君側(四)
山大王敞坐在石階之上,眼見得他話音剛落,
徐挽瀾便將那小名喚作狸奴的小郎君給扯了出來。這個狸奴,
長得好似貓兒一般,
玉雪可愛,
正是山大王最為親近的小跟班。
山大王眉頭緊蹙,很是不甘地仰起下巴,
瞥了徐三一眼,
心裡頭則是犯起了嘀咕,
怎麼也想不明白——
她是怎麼看破那奴婢,存心討好於他,在葉子上造假的?她又是怎麼猜中,
她的螳螂,一定會戰勝他的大力士的?還有這個狸奴,她又為何會一瞧一個準兒?
山大王故作不耐,
麵色冰冷,
朝著徐三勾了勾手指,喚她近身說話。徐挽瀾才一過去,
便聽得山大王冷哼道:“今日這比試,
是我有心放水。雖說你……不過是一介草民,
但也是在聖人身邊伺候過的,
我不好讓你難堪。”
徐三一笑,
趕忙稱是,連連誇了他幾句。山大王見她如此識相,臉色稍有緩和,
隨即皺眉說道:“明日寅時,我會去理政殿。作為交換,你要老實告訴我,你為何會勝。”
徐三聞言,故作神秘,吊了吊他的胃口,待那小子眼冒火光之時,她才抿唇一笑,應了下來,允諾與他,隻要他明日老實去認錯,她就自揭謎底,一五一十,跟他說個明明白白。
二人相約定了,哪知隔日寅時,山大王寫了檢討認了罰,卻怎麼也冇尋著徐三。他心裡頭憋著股氣,找到周文棠一問,才知寅時之前,崔金釵已與徐三交接過了,徐挽瀾冇了差事,便早早出宮而去。
山大王聞言,心頭小火噌噌地冒,暗罵這女人當真是個騙子,下次若是再見著她,可不能隨便被她哄了去,定要對她為難一番。而那邊廂裡,徐三坐於車架之中,蹙著眉,垂著眼,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直打得睏意都煙消雲散。
此時此刻,徐三早將山大王拋諸腦後了,她心中所思,全是在京中的安頓之事。距離明年四月的省試,還有小一年的時間,總住在驛館裡,到底有些不便之處,若是能賃個院子,抑或是買個院子,日後將徐阿母接過來也能方便不少。
至於這八個月裡,她倒也可以選擇坐吃山空,畢竟她先前攢些的銀子,足夠吃用,且還能小有盈餘。但是徐三娘還是想暫且找個營生,多少賺點兒銀錢,最好是能替達官顯貴做事,賺錢之餘,還可積累人脈。
徐三倚著車壁,睡眼惺忪,忽地憶起方纔她與崔金釵交接事務,崔金釵倒是比先前對她熱情多了,更還請她來崔府同住。徐挽瀾當時麵上帶笑,稍一思量,便隨便找了個由頭,婉拒了崔金釵。
她本就做過崔鈿的幕僚,若是如今來了開封,還在崔府住上小半年,隻怕在官家看來,她就完全是左相的人了。這可實在不好,思來想去,還是要撇一撇關係。
徐三想著想著,睏意上湧,這便閤眼睡了過去。待到車馬行至驛館前,她悠悠轉醒,掀開車簾,不經意間抬眼一瞥,便見唐小郎眼含淚光,急步迎了上來,委委屈屈地怨聲說道:“娘子真是的。若不是那姓韓的,跟奴說了一聲,奴都不曉得娘子今日要回來哩。”
姓韓的?徐挽瀾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唐玉藻說的該是韓小犬纔對。隻是這韓小犬,現如今乃是罪臣之子,怎麼訊息這般靈通了?
徐挽瀾蹙了下眉,隨即躍下車來,隨口哄了唐玉藻兩句,這便與他一同進了驛館。她大步在前,推開屋門一瞧,便見那屋子收拾得極為乾淨,無論是案頭擺設,還是被褥枕蓆,都比上次見時精細了許多。
徐挽瀾暗暗一驚,隨即勾起唇角,知道這功勞,還得記在唐玉藻的身上。果不其然,她喚來那小郎君一問,唐玉藻便得意起來,絮絮叨叨地,將自己如何收拾如何采買,從頭到尾詳述了一通。言罷之後,他又纏著徐三,問起她宮闈之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