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價值一千兩百萬的午後
濱海市現代藝術博物館的三號展廳,午後的陽光穿過巨大的玻璃幕牆,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切割出幾何狀的光斑。展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係統低沉的嗡鳴,二十幾位觀眾正安靜地站在那幅巨幅油畫前。
這幅題名為《融化的時間》的作品,寬2.4米,高1.8米,占據了一整麵牆。畫麵中心是一個正在溶解的時鐘,錶盤扭曲變形,數字像融化的蠟般向下流淌。背景是深邃的藍色漩渦,漩渦中隱約可見無數隻眼睛——有的睜著,有的閉著,有的在流淚。畫家林墨塵用厚重的印象派筆觸,營造出一種時間流逝的悲愴感。三年前,這幅遺作在蘇富比拍出了一千兩百萬人民幣的天價,後被匿名收藏家捐贈給博物館,成為鎮館之寶之一。
畫作周圍三米外拉起了深紅色的警戒線,兩名保安一左一右站在線外,表情肅穆。
“媽媽,這畫好醜。”
一個清脆的童聲打破了展廳的寧靜。七歲的陳子睿站在警戒線前,小嘴撅得能掛油瓶。他穿著量身定製的兒童西裝,頭髮用髮膠精心梳成背頭,手裡拿著最新款的iPad Pro。今天是他的生日,媽媽李悅承諾要帶他“欣賞最高雅的藝術”。
“寶貝,這可是大師的真跡,很貴很貴的。”李悅彎下腰,聲音甜得發膩。她四十二歲,保養得宜,一身香奈兒春夏新款套裝,手裡拎著愛馬仕喜馬拉雅鉑金包。丈夫陳建國是本地知名地產公司副總裁,家境優渥。
“再貴也是醜。”陳子睿提高了音量,“還冇我畫的奧特曼好看。”
周圍幾位觀眾皺起眉頭,但冇人出聲。保安朝這邊瞥了一眼,又移開目光——他們在這工作三年,見多了有錢人家的孩子,知道最好不要多事。
“那我們去看雕塑區?”李悅哄道。
“不,我就要看這個。”陳子睿眼珠一轉,一個“好主意”浮上心頭,“我要進去看!”
“不行哦寶貝,有警戒線攔著呢……”
“我就要!”陳子睿突然將iPad往地上一摔,螢幕瞬間碎裂,“讓我進去!不然我就躺地上打滾!讓所有人都看見!”
這是他的終極武器,百試百靈。在家裡,在學校,在商場,隻要他使出這招,世界就會向他妥協。
李悅的臉瞬間漲紅。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刺來,她壓低聲音:“子睿乖,這裡真的不能進去……”
“我不管!我就要!”陳子睿真的往地上坐,嶄新的西褲直接接觸冰涼的大理石地麵。
“這位女士,請管好您的孩子。”一名保安走過來,語氣還算剋製,“畫作非常珍貴,不能越過警戒線。”
“我知道我知道。”李悅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轉向兒子時近乎哀求,“寶貝,媽媽帶你去買樂高,千年隼那個,八千多的,好不好?”
“我要進去看完再買!”
僵持了大約二十秒。李悅看看兒子通紅的臉,看看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再看看保安嚴肅的表情,一咬牙,從包裡掏出兩張紅色鈔票,迅速塞進保安手裡:“通融一下,就一眼,我牽著他,絕對不碰。今天孩子生日……”
保安小王愣住了。他月薪四千二,這兩百塊不算小數目。而且這女人一身行頭少說幾十萬,得罪不起。
“……就三十秒。”小王收起錢,壓低聲音,“絕對不能碰任何東西!”
“一定一定!”
警戒線被掀開一角,李悅牽著兒子鑽了過去。觀眾席響起不滿的噓聲,但李悅裝作冇聽見。她拉著兒子走到離畫一米處——這是博物館允許的最近安全距離。
陳子睿仰頭看著那幅巨畫。近距離觀察,筆觸更加狂放,色彩更加濃烈。那些漩渦中的眼睛,在特定角度下彷彿真的在轉動,盯著他。
“媽媽,那些眼睛在動。”他小聲說,第一次感到了些許不安。
“那是光影錯覺,寶貝。”李悅說,其實她也有點發毛。這畫的氛圍確實詭異。
就在這時,陳子睿突然掙脫了媽媽的手,往前跨了一大步。
“子睿!”李悅想拉,但指尖隻擦過兒子的衣角。
孩子站在了離畫僅五十厘米的地方,幾乎能感受到畫布上堆積如山的顏料厚度。他伸出右手食指,朝著畫布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