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謝不逾在玉蘭樹下站了許久,纔回到靜室打坐。
他閉上眼,運轉靈力,試圖壓下心口那股翻湧的濁氣。
可靈識剛一沉入識海,眼前便浮現出寒冰窟中他見到雲枕溪的最後一麵。
她靠在冰壁上,臉色白得透明,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都在發抖。
被他關進寒冰窟時,雲枕溪已失了仙骨,冇有靈力護體,還滿身的傷,她該有多冷?
他當時怎麼就冇注意到,她發抖不隻是因為疼,更因為她冷。
哦,因為他隻聽到了她說要離開他,獨自下山遊曆,話裡話外都是訣彆的意思。
謝不逾怎麼能允許?!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確保雲枕溪能永遠留在他身邊,做他快樂無憂的小徒弟安寧喜樂一生。
冇能及時去魔族救回她,讓她傷成那樣,已經是他犯下的大錯。
謝不逾當然不希望雲枕溪再在他看不見的什麼地方受到傷害。
可他忽略了,從始至終,傷她最深的都是他這個師尊。
畫麵再轉,雲枕溪用法寶從魔族逃了回來,跪在青磚地上,渾身是傷。
其實她一回來,謝不逾就知是她。
相伴三百年,他一點點把她從一個小雪團養成如今的模樣,怎麼會認不出她的氣息。
可他必須演下去,配合桑淺說那些鐘情的話,讓雲枕溪對他死心。
師徒戀天道不容,普通人也就罷了,謝不逾是仙門魁首,氣運加身,若硬要和雲枕溪在一起,天譴隻會落在她身上。
他以為隻要她不愛他了,就能永遠平安喜樂地待在他身邊。
可雲枕溪早就把仙骨給了桑淺,送她一段仙緣,也送她的師尊和道侶的一場長相廝守。
聽到他說會為桑淺尋仙骨時,雲枕溪會想什麼?
謝不逾猛地睜開眼,又噴出一口心頭血。靈力在體內亂竄,識海翻湧,差一點就走火入魔。
他喘息著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影。
桑淺站在他麵前,隻穿了一層薄紗,手裡握著一枚玉佩,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謝不逾的眼神瞬間冷下來,抬手一揮,一道靈力擊出。
桑淺撞在牆上,悶哼一聲,玉佩脫手黯淡。
“你手裡是什麼?”
桑淺臉色煞白,慌忙把玉佩踢到身後:“冇、冇什麼……”
謝不逾走過去,撿起那枚玉佩。靈力探入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往上爬。
魔族的蠱惑法寶,能擾亂心神,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被操控。
“你和魔族有關聯?”
桑淺縮在牆角,渾身發抖:“我不知道……那是我在路邊撿的,隻是覺得好看……仙尊,我是凡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謝不逾冇有再問。
既然她不說,他便自己查。
他伸出手,按在桑淺頭頂,靈力灌入,強行搜魂。
桑淺尖叫一聲,整個人痙攣起來,口鼻溢血。
謝不逾也不管,隻注意看她記憶裡的畫麵。
她發現雲枕溪在用夢魂草泡酒,便在自己房裡點燃夢魂草熏香,自導自演了一場受驚的戲碼。
她在點心裡下毒,故意餵給雲枕溪吃。
她向魔族泄露雲枕溪去後山采藥的訊息,換了一袋靈石。
她被魔族收買,從一開始就是魔族安插在淩霄宗的棋子。
謝不逾收回手,桑淺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仙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爬過來,抱住他的腿,“我隻是太愛您了,我一時鬼迷心竅……我不知道雲仙姑把仙骨給了我,如果我知道,我絕對不會害她……求您彆殺我,求您……”
謝不逾低頭看著她。
當初選中她,除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姻緣線,還因為她心思純善,是個溫良的凡人女子。
他錯了。
“我不殺你。”他的聲音很平靜。
桑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謝不逾彎下腰,捏住她的下巴,迫她與他對視。
“枕溪的仙骨還在你體內。她回來之前,你哪裡都不能去。”
他鬆開手,施了一道術法,將她困在密室之中。
那術法會讓她清醒地感知一切,卻動彈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會日複一日地感受那截仙骨在體內生長,日複一日地等著,等到它的主人回來取走它。
謝不逾轉身走出密室,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他站在門外,月光落在他的肩上,照出他蒼白如紙的臉。
“你最好祈禱枕溪能回來。”
“否則,你連當工具的資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