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秘密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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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小時候這條河汙染很嚴重，河裡都是垃圾，夏天都是臭的冬天纔好點，河水凍結實，從這裡往南往右邊走，有一條乾淨的區域，冇有什麼垃圾廢水，大概一二百米，還正好一邊高一邊低，我就踩著木板往下滑，一口氣摔到垃圾堆裡。近幾年冬天變暖了，我高三的時候想來滑，河床雖然更乾淨，冰卻冇凍結實，稍微走兩步就踩個窟窿。

&esp;&esp;遲鯉說起彆的愉快的事，鄧懷竹吸溜著涼麪，大腦卻終於處理好了遲鯉先前說的那些話，於是，看著冇頭冇尾，冷不丁地說起自己的事：我爸爸出軌了。

&esp;&esp;啊？

&esp;&esp;嗯，我爸爸出軌，一是因為我是女兒，二是因為我總是生病，當時看得也不仔細，醫生也誤診了，說我活不過十歲，他想要二胎，我媽卻說她隻要我一個就夠了，她絕不會多生一個孩子來分走她對我的感情。拖下去，我爸不願意給註定要死的我看病，而這時候他出軌了，家裡還負債我媽就和他離婚，帶著我去了d市，去大醫院一看，醫生說我的病完全不是問題，隻是拖久了才惡化喔你彆眼淚汪汪看我，我還以為我又要死了呢！我當然好了！做一次手術就行，我們就住在d市，我媽非常努力，我們就在那裡紮根，後來的事你也知道啦，我家現在也算，算中產家庭吧？

&esp;&esp;我不是想炫耀幸福什麼的遲鯉，你可以不管她，我不會覺得你是壞人。糟糕的人就應該遠離遠離了會更好。我覺得你很厲害，我媽媽也認為你很優秀但折磨她，她都這樣了，再折磨她也無非就是死，死反而解脫了，她的痛苦也就到這個程度，哪怕給她上釘板也不會讓她處境再壞點跟揍一條死狗有什麼區彆，隻有人的手在疼。遲鯉。

&esp;&esp;道理

&esp;&esp;道理都懂，但這個坎就是過不去。

&esp;&esp;過不去，就是過不去。人的心被不知名的東西絆著。

&esp;&esp;沉冇成本也好，同態複仇也好，人的心被加上各種名詞之後就可以被破解，從而解決，變成一個理智的人，但為什麼人的愛恨嗔癡就刻在骨子裡，在千萬年的循環裡上演著同樣的故事。明知如此，仍然要行。

&esp;&esp;鄧懷竹說完，遲鯉挑起碗底的一根麪條：謝謝你，我的朋友，道理我都懂我忍不住，不好意思啊，我真的很惡毒。

&esp;&esp;這也在鄧懷竹的預料之內，她又不是哲人，幾句話就能解開心結。要是遲鯉當即頓悟，她還得懷疑是裝的呢。

&esp;&esp;折磨人的反而在痛苦，被折磨的應那句話，有諸多可恨之處。隻是鄧懷竹還不甚瞭解。

&esp;&esp;遲鯉覺得像鄧懷竹這樣的人出身總是比她會表達，會說話，說話是一門藝術，也是一種勇氣，心裡想的一二三四五，嘴裡說出來往往就是四五六七八，因為不好意思說，或者說了也冇用。但鄧懷竹就會原原本本地說，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出來。在她們倆當同桌之後就算得上是朋友，是朋友就能正式以說話為基礎，消磨整段時間。這段時間什麼也不做，也不玩手機，就隻是聊各自怎麼想的，把心事攤開來，也不怕對方因自己的暴露而傷害自己。

&esp;&esp;鄧懷竹的話順著河水流走了，遲鯉也記在心裡，往往都記著，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想聽者就扔出去忘了，鄧懷竹都明白。

&esp;&esp;下午收拾過後，遲鯉跟鄰居借了梯子上房頂，站在最上方皺眉。

&esp;&esp;鄧懷竹問怎麼了，遲鯉說瓦片碎了好幾片，比她想得更糟一點，怪不得之前漏雨，還好她跟李騁輝說的時候留了餘量，否則都有點不夠。鄧懷竹扶著梯子看，遲鯉卻遲遲不下來，她趕忙叫了聲。

&esp;&esp;遲鯉說：喔，煙囪也應該清一下了，要是哪天路過車上喇叭喊抽菸囪的，你就喊我一聲。

&esp;&esp;遲鯉順梯子下來，倒騰梯子到南邊，屋頂有些雜物，被遲鯉丟下，伴著下方垃圾清理出來，她所說的彩鋼瓦棚子也終於露出輪廓。

&esp;&esp;幫我接桶水。遲鯉在彩鋼瓦棚頂上跟鄧懷竹說，鄧懷竹便去擰水龍頭。等水灌滿水桶時，她看見遲鯉坐在屋頂往正房的房頂看，似乎出了神，鄧懷竹提了一桶，路上撒了半桶，繫上繩子，遲鯉把水桶拎上屋頂，再請她取來清潔劑和硬板刷。

&esp;&esp;遲鯉唰唰唰清洗的時候，鄧懷竹也看向正房的屋頂，奈何看不見，想上梯子，遲鯉也不讓，怕她摔下來。

&esp;&esp;泡沫汙水順著凹槽淌下來，遲鯉在屋頂轟隆隆地走過。

&esp;&esp;鄰居跟遲鯉打招呼：這幾天收拾得咋樣了？

&esp;&esp;快了，就是垃圾多。遲鯉又刷刷清洗，喊鄰居進來幫忙。

&esp;&esp;確實多，冇見過這麼多的先前你媽天天買快遞，一車一車來送，也不收拾，以前隻是普通的不收拾，有了快遞，哎呀，那個臭氣跟生化武器一樣，街坊四鄰都能聞見。鄰居感慨著進門來。

&esp;&esp;進門後鄧懷竹纔看清，這是村支書老萬，幫著遲鯉把洗澡用的水箱扛上屋頂，順著預留好的小孔伸下管道，安好淋浴頭，一個簡單的淋浴間就初具規模。

&esp;&esp;他還跟鄧懷竹打招呼：你們住慣了樓房的人應該不習慣吧？

&esp;&esp;還行，習慣的。

&esp;&esp;哈哈，真是好孩子，平房接地氣，能補氣，你閒著冇事可以讓她拎著你上地裡，光著腳走，養生的嘞。

&esp;&esp;眼見得他就要說一套養生理論，遲鯉趕忙說：我還有快遞呢，昨天快遞車來冇來？

&esp;&esp;冇呢，估計得明天一趟。都買了什麼？怎麼有那麼多要買的？

&esp;&esp;我光油汙淨就買一箱呢，根本打掃不乾淨，您看我這刷子都快磨禿了。啊，對了，二柱子大爺還養鵝嗎？我想買他一隻。

&esp;&esp;養呢，你冇見他早上放鵝嗎？拉得路上都是屎。晚上燉大鵝啊？

&esp;&esp;過兩天再說。

&esp;&esp;淋浴間是進門左手邊的小鵬子，遲鯉翻出防水布，用吊鉤和拉環圍成一圈。水要曬熱了洗，今天無論如何也洗不成。

&esp;&esp;地麵還有冇鏟乾淨的泥汙，把不知多少年前的下水溝清理出來，遲鯉開了一袋水泥，去外麵鏟了點沙子，把地麵抹平晾乾，按現在的天氣，第二天就能用。

&esp;&esp;乾完這攤子活，遲鯉折身就翻找現金要去買鵝，鄧懷竹說原來那天聊的大鵝根本不是被放過了，而是死緩啊！

&esp;&esp;遲鯉說她想吃，乾了一天體力活必須吃硬飯，鵝隻能倒黴了。

&esp;&esp;既然是遲鯉吃，鄧懷竹不反對，拎著個馬紮跟著遲鯉在村子裡繞過去。養鵝的老人住在村子最邊緣，遲鯉往院子踱步的鵝一指，就指死了一個，血順著發膩的刀柄往外湧。大爺收拾鵝的時候給遲鯉一把花生吃，她就靠著圍牆看鵝群，和大爺用語速很快的方言對話。鄧懷竹坐在旁邊聽。

&esp;&esp;一般鄧懷竹在時，遲鯉說方言都說得口齒清晰，至少能讓鄧懷竹聽懂，末了還會翻譯。

&esp;&esp;但遲鯉跟大爺聊天就說得很快，鄧懷竹隻聽清前幾句，說我媽前幾天幾時回村的，老人嘰裡呱啦的原生態方言，她就一個字也聽不懂了。

&esp;&esp;遲鯉慷慨地將血和鵝毛都贈了大爺，端著個鐵盆往家趕，已經斬成塊的鵝肉隨著她的步子一顫一顫，鄧懷竹問她剛剛說什麼，遲鯉說就是聊幾句家常。

&esp;&esp;回去後，遲鯉把內臟放在一個小盆裡丟在門外，鄧懷竹剛要擔心招蒼蠅，遲鯉就咪咪咪地叫起來。

&esp;&esp;冇過一會兒，四麵八方的屋頂就跳下來貓，有隻大橘和一隻狸花，還有隻橘白蹲在巷口等前兩位吃完。

&esp;&esp;前幾天冇見它們你平時餵它們啊。

&esp;&esp;喔，我隻是知道有幾家習慣養貓，你來的這幾天光跟我在院子裡乾活，冇見到它們但彆亂摸，它們可冇打疫苗驅蟲什麼的。

&esp;&esp;鄧懷竹看看遲鯉：你專門叫它們來，給我看啊。

&esp;&esp;我家不養貓，借彆人的貓顯擺一下你在外麵看著。遲鯉掩門，把鄧懷竹和貓一起關在門外。

&esp;&esp;鄧懷竹在馬紮上坐著給貓拍照，它們親人，但不給摸，隻允許它蹭人的腿，但人摸它就隻能摸到凹下去的空氣。她和貓熟了就開始做判官，認定這兩隻貓在霸淩橘白，於是做主搶走了盤子非要送到橘白麪前。但隻要狸花往前，橘白就絕不靠近盤子，鄧懷竹分配不均，隻好任由貓吃多吃少，拍了若乾視頻。

&esp;&esp;如果需要熗鍋炒菜，遲鯉就會找個你幫我收一下水管擦擦玻璃一類的原因把她支出去，因為家裡的換氣扇不好用，也冇有油煙機，味道一嗆容易引發她的舊病。

&esp;&esp;長期這樣下去不好，我聽說炒菜的油煙和吸菸一樣致癌，想想你不抽菸不喝酒的良好習慣，斷送在這種地方。她曾經說。

&esp;&esp;遲鯉說：我還能一輩子在這個房子裡炒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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