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秘密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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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鄧小然女士莊嚴承諾，她決不以任何形式乾涉鄧懷竹的大學開學典禮，請鄧懷竹女士放心。

&esp;&esp;說是這樣說，那一天她過得戰戰兢兢，等鄧懷竹時不時發來新鮮事的報告，辦了手續，吃了食堂，一切都安穩，還有餘力幫助同學。

&esp;&esp;這樣的心情，彷彿再一次把鄧懷竹送進幼兒園。割捨不下的，哭哭啼啼的根本不是小孩，而是外麵欄杆伸脖子張望的家長，她調整心態遮掩得很好，並冇有給女兒看到自己這冇出息的一麵。

&esp;&esp;過了一段時間，她決定去學校看看。偏偏那天鄧懷竹和同學去玩，不在。是她的室友，一個叫遲鯉的女孩接待了她，帶著她逛遍學校。那天彷彿是鄧小然的成人禮。大學不是托兒所，鄧懷竹的天地也不在校舍之內，她再也不用患得患失，她信賴學校，信賴鄧懷竹的室友們，信賴老師們，她決定依從鄧懷竹的天性，慢慢讓自己重新獨立，站起來。

&esp;&esp;大三的這個暑假，鄧懷竹險些把她嚇出心臟病。說是要留在學校和同學一起找實習，轉天，默不作聲地獨自一人跑去那麼遠的地方。還好那封郵件裡有熟悉的名字。

&esp;&esp;鄧懷竹大膽地探索世界，鄧小然留在原地反省，脫去驚恐和憂慮的包袱，決定放開手，隻要保證安全，她不會說什麼做什麼，她應該更相信她的女兒做事有計劃，有成算，已然成年，再也不用借她的身份證打遊戲，能為許多事情負責。

&esp;&esp;更何況，有一個遲鯉在兜底。

&esp;&esp;三年來，遲鯉從她女兒的嘴裡，行李裡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身影被她反覆琢磨，打量，觀察。她請遲鯉幫自己做線上助理的那一個月，其實並冇有真正業務上的內容給她做，更多的是她想要藉此幫助遲鯉，給她一筆零花錢，順帶瞭解鄧懷竹大學裡新認識的最好的朋友。隔著網線，隻是隨便交給遲鯉的事情，都能得到120的回饋，那個半透明的人漸漸凝實，被她認識，瞭解，信任。

&esp;&esp;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那麼信任遲鯉。

&esp;&esp;有時候人和人的氣質區彆很大。她曾經見過有些員工口齒都不清晰，一問三不知，客戶問起來隻會傻笑，卻能頻頻開出大單，有些看著精明，一看就讓人討厭，有些能力很強，卻氣質上不貼合導致彆人總要給她打個問號說來說去，人和人都隻是看投緣二字，她和遲鯉就很投緣。

&esp;&esp;鄧懷竹上大學後，鄧懷竹逼迫自己獨立，成年，放下冇必要的包袱和擔心，習慣往後不必相依為命的日子。是她要走出來了這最後的催化劑，她決定往前一步，於是，背後就交給了遲鯉。

&esp;&esp;你們玩得開心哦，麻煩她在你那裡住半個月，我8月份回來。錢我會轉她，你平時有要買的東西就讓她花錢嗷，彆跟阿姨客氣。

&esp;&esp;真是任性的托付明知遲鯉答應過的事情，即便她不放在心上，遲鯉也會非常嚴肅對待。

&esp;&esp;那一次，遲鯉忽然給她說辭職的事。

&esp;&esp;她挽留，遲鯉說明瞭理由，在一番真摯的感謝之後，遲鯉會擔心因為這份兼職，她從此就不好意思管著鄧懷竹了，畢竟是東家的女兒，她立場會不堅定的。

&esp;&esp;鄧小然被這個東家的形容逗笑了，跟遲鯉開玩笑：鄧懷竹羨慕死你了，又天天跟我聊天，還能拿錢，她跟我拿生活費還要甜言蜜語，老覺得我更信賴你，信不過她。

&esp;&esp;這樣啊。

&esp;&esp;那頭髮的是文字，不知道遲鯉是用什麼繃著的表情說這話。

&esp;&esp;鄧小然再次挽留，遲鯉仍然要走，還和她說了一件酒吧的事。

&esp;&esp;昨天晚上，其實我冇有和鄧懷竹一起去酒吧。但她對您說，是我和她一起去。事實上，是另一個室友和她一起去，冇有和我說。您問我才知道這件事，所以我兼職結束後過去找她了。我和您說我們的確在一塊，很抱歉，說話的時候，是撒謊了，因為我覺得也冇什麼。但說完我就去找她，萬一您問起來我也能坦然一點。您看，其實鄧懷竹也並不是太拿我當好朋友，她的事情我並不是全都知情，您如果再問我，我也不願意辜負您的信任一直撒謊。因為我能看出這段時間您對我的照顧和信任，所以我更不能繼續撒謊，為了保持我仍然公正的立場我不能再從您這裡收任何工資了。

&esp;&esp;鄧小然覺得這孩子一本正經的挺可愛，於是跟她說：這樣啊，那以後我不給你發工資，你就能理直氣壯給她打掩護了是不是？

&esp;&esp;您這樣想就好了，以後不用太信任我說的，畢竟我什麼也不知道。

&esp;&esp;鄧小然莞爾一笑。

&esp;&esp;遲鯉的個性和鄧懷竹截然相反。

&esp;&esp;鄧懷竹在心裡有一個安全的自己人範疇，也就是說，在自己人麵前，鄧懷竹用不必言說的默契這種方式表示信任。

&esp;&esp;鄧懷竹小學時就有一個打掩護的好朋友，當時她嚴厲禁止鄧懷竹吃那種油汪汪的爆辣辣條，怕腸胃炎發作，但鄧懷竹嘴饞，偷吃被抓包，就說是朋友硬送給她吃的。朋友滿臉茫然鄧懷竹你揹著我吃零食竟然還拿我當掩護！但當問起來，朋友挺身而出：對不起阿姨，就是我硬要給她吃的！

&esp;&esp;鄧懷竹也給朋友當掩護，有一次，她在家看電視，忽然接到電話，是一個初中同學的媽媽撥來，要問鄧懷竹一些事。

&esp;&esp;鄧懷竹在狀況之外，接了電話，才得知同學說，家裡被搜到的一堆大尺度同人本被說是鄧懷竹媽媽管得嚴，所以鄧懷竹讓朋友放在家裡。

&esp;&esp;對，就是我的！鄧懷竹心虛地瞥一眼鄧小然，對著電話那頭大聲說，阿姨，不好意思啊，我這個人比較下流我讓朋友海淘來的，還有些已經絕版了，二手市場挺貴的，我叫個快遞上門取行嗎

&esp;&esp;直到畢業，那位同學親自上門來取，抱著鄧懷竹千恩萬謝，倆人聊天透露出當時的情形，鄧懷竹根本不知情，根本不知道那批本子裡有什麼雷霆癖好，就毫不猶豫地認下了，以至於同學媽媽大為震驚，至今都不許同學跟鄧懷竹這種人麵獸心的變態來往。

&esp;&esp;鄧小然一翻看本子，也被嚇了一跳，大開眼界。

&esp;&esp;不過之後，她還是叮囑，如果是獨自出遠門啊，見網友之類，很有可能需要報備行蹤安全的事，就不要不知情的時候就給人擔保。

&esp;&esp;遲鯉不認為鄧懷竹習慣的這種默契是一種親密，會為此生氣，看起來有點嚴肅，卻讓鄧小然覺得安全。

&esp;&esp;有些事，必須同齡人說話，鄧懷竹需要汲取同齡人的資訊作出決定，而不是全由當媽的包辦更何況，當媽的說話也不一定管用了。

&esp;&esp;她不讓鄧懷竹喝冰的，鄧懷竹偷摸著點，遲鯉不讓喝冰的，鄧懷竹就抱著保溫杯喝枸杞紅棗茶。

&esp;&esp;有一次假期，鄧懷竹老生常談地碎碎念著想打耳洞的話，鄧小然當然不支援也不反對，她主要擔心耳洞蓄膿的可能性，反正所有壞的可能她都不會放過但也知道是自己反應過度。

&esp;&esp;好想戴耳環啊！

&esp;&esp;那就打。

&esp;&esp;我又怕疼聽說還會長在一起，要是長起來了，還得再紮開。

&esp;&esp;那就不打。

&esp;&esp;鄧懷竹在沙發上抬著腿看手機，過會兒頹然放棄：算了，還是不打了，遲鯉說，會特彆疼。

&esp;&esp;也冇有到特彆疼的程度吧。

&esp;&esp;我不打了。鄧懷竹捏捏耳垂，痛下決心起身，不再提這件事。

&esp;&esp;鄧小然要收拾行李出發了，她手裡還有遲鯉的收款銀行卡資訊，她轉了三千塊過去，說是備用金，萬一鄧懷竹花光了手頭的錢，或者兩人吵架了遲鯉生氣，就姑且挪用這筆錢，暫且彆把她女兒掃地出門不給飯吃。

&esp;&esp;她開著玩笑，遲鯉卻轉頭給她退回來：不用。

&esp;&esp;給你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除了上學，我從來冇有把她單獨放在外地那麼久，阿姨就把她交給你了。

&esp;&esp;好，您是8月初就回來對吧？7月份，我會保證她安全。

&esp;&esp;得了這句保證，鄧小然長出一口氣。

&esp;&esp;遲鯉答應了她的請求，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遲鯉隻要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esp;&esp;村裡

&esp;&esp;中午，剛吃過兩包零食的午飯，天就陰沉下來，東邊捲來的濃雲像抹了一層石灰，暗沉沉地往下擠著一滴滴豆大的雨。劈裡啪啦的雨滴砸在瓦片上，穿過房梁，穿過石膏板，穿過縫隙，滴在炕頭的水桶裡。

&esp;&esp;炕上被清理出一片能躺人的空位，垃圾隻不過從炕上，轉移到了地上，地上寸步難行，在垃圾與廢物之間，遲鯉用兩條腿蹚出一條小道，勉強可以過人。遲鯉睡在堂屋，堂屋清理出一片空地，一張隻剩床板的單人床，外麵圍著紗賬，床頭貼在一個巨大的箱櫃旁，櫃子上橫著遲鯉的行李箱。床尾是一座空神龕，遲鯉在神龕正中立著一麵倒扣的鏡子。神龕下的櫃子常年鼠咬蟲蛀，人一翻身，櫃子便跟著嘎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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