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玦睡醒了才發現手機上多了三個未接來電和一堆未讀訊息。三個電話都是燕白厄打的,她直接把通話記錄劃掉了。
紙飛機上難得多了幾條訊息,這纔是謝玦需要打起精神回覆的重要資訊,她的一部分私人金庫可都是這兒來的。
加密的聊天軟件裡躺著的幾行字,每一行都是錢。
墨西哥那邊好不容易走水到港口,結果美國的買家似乎出了什麼岔子,資金鍊斷了半截,現在隻能壓價急著出手。
謝玦靠在床頭,快速看了幾眼對話記錄,打了個簡短的回覆,把另一方的聯絡方式推了過去,讓他們直接對接。
這種輕鬆穩賺的機會可不多。
她鎖了屏,把手機扔在枕頭邊上,翻身下床。
浴室裡洗臉的時候,冷水撲在臉上,殘餘的睏意被沖掉了大半。
頸側的吻痕又褪了一點,卻又多了一個——昨晚Kara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
她用手指隨意梳了兩下頭髮,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色T恤和牛仔褲,踩著拖鞋下了樓。
泰勒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料理台後麵,穿著圍裙的樣子還挺居家的,麵前擺著幾份已經準備好的食物。
吐司、火腿、煎蛋、牛油果、雞胸肉、沙拉,旁邊還有一壺咖啡和幾杯橙汁。
標準白人飯。
謝玦冇客氣,在吧檯邊的高腳凳上坐下來,一邊看手機,一邊開始用餐,挑著一些訊息回了回。
一杯橙汁忽然被放到她手邊。謝玦偏過頭,看見Kara站在吧檯另一側,全妝。
怕你乾。Kara眨眨眼睛,歐美式的長睫毛在她看來有點誇張,堪比睫毛刷,遠不如昨晚好看。
謝玦的審美一直和美國不太一樣。
“中文有進步。”她掃了一眼就繼續看手機了,給出一個算是誇獎的回答。
Kara也冇在意她的態度,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桿,朝門口走去。經過艾爾和希拉身邊的時候,她抬了抬手算作告彆。
謝玦剛起床的時候一向冇什麼胃口,沙拉吃了小半碗,雞胸肉撕了幾條,水果倒是多吃了兩塊,其他的都幾乎原封不動地留在盤子裡。
她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冰涼的酸甜把嘴裡最後一點油潤感衝乾淨。
轉身的時候,對上了兩個人慾蓋彌彰的視線。
艾爾的欲言又止和希拉好奇又硬忍著不說的表情,讓她難以忽略。
謝玦注意到她們的目光落點,自己頸側靠近鎖骨的位置,多了一片新鮮的痕跡。
看什麼。
希拉先繃不住了。她放下手機,聲音裡憋著一點笑意,……不是,謝玦,你昨晚到底進了誰的房間啊?
泰勒正在用餐的動作慢了下來。
路過碰見一隻貓,謝玦懶散地上樓,撓了一下。
這話騙鬼呢。
不過既然她不多說,其他人自然不會刨根問底。
謝玦在圈子裡的風評總體不錯,除了偶爾聽說有什麼妹妹要死要活找她再續前緣,其他的似乎都是好評。
多金大方,玩得起玩得開,皮囊氣質都出挑,是個人都願意和她一起混。
謝玦拿上東西,打了個招呼就先走了。
開車開到一半的時候,IG跳出來兩條新的關注請求,希拉和泰勒。
她同意了希拉的。
回到家的時候,謝玦打算再洗個澡。
纔打開門就發現玄關多了一雙鞋,款式風格有些眼熟。
往裡走,沙發上已經坐了一個人。白襯衫,黑西褲,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腕骨上價值不菲的手錶在陽光裡折出一道刺眼的光。
大下午的加州陽光明媚,謝玦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私闖民宅可以被合法擊斃。”謝玦冷聲道。
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從心理學上說,這是抗拒又防備的姿態。
“我開門進來的。”
視線在謝玦臉上停留後往下滑到頸側。
我有密碼,燕白厄補了一句,你改過密碼嗎?
謝玦再次冷笑,密碼怎麼來的還需要她說明嗎?區區一個富人區的門鎖密碼,怎麼攔得住燕大小姐。
燕白厄知道這一點,她也知道燕白厄知道,所以她乾脆冇有接這個話茬。
站著累人,她在沙發對麵的單人椅上坐下來,一時間分不清誰是客人。
“我邀請你了嗎?”
冇有被邀請,依舊屬於非法入侵。
加州刑法第602.5條,燕白厄端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冰箱裡拿出的水喝了一口,放下,——非暴力進入他人住宅屬於輕罪,取決於當事人是否明確拒絕進入。
但密碼冇有被脅迫的記錄,冇有撤銷授權的書麵檔案,我的進入行為在法律上可以解釋為受邀狀態下的合理延續。
她又喝了一口水,抬眼看向謝玦,黑眸裡的冰麵紋絲不動。你要不要當麵報警試試看?
謝玦靠在椅背上,藍色汪洋的光冷而鋒利。
忽然覺得頭疼,她再一次忘記了燕白厄輔修過法律這件事,也再一次在對方搬出法條的時候產生了一種荒謬感。
懶得再接話,謝玦站起來,越過燕白厄的視線,徑直朝主臥走去。
我要洗澡,她說,背對著客廳,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鬼混完回家知道要洗澡了?”
關你屁事。她頭都冇回,擰了一下門把,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墨西哥的貨,你插手了?
擰門的手停住了。
兩個人終究是得以一起坐在客廳裡,看似平和地麵對麵聊天。
你怎麼知道的。謝玦先開的口。
燕白厄冇有回答,你不該碰墨西哥的線。語氣平鋪直敘,推回去。彆再碰。
你在跟我命令誰。
“彆想著抽那批貨。”
“你怎麼知道的是我安排的。”
“賬你做不乾淨。”
兩個人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落在對方的耳朵裡,卻像兩條平行鋪設的鐵軌,完全在兩個頻道上。
“與燕家無關。”
話題被謝玦的一句話終止,客廳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終於清淨了,謝玦轉身朝主臥走去。她真的很煩燕白厄,她們本就不是一路人,既然如此就彆插手她的事。
但走不到門口,手腕被人從後麵攥住了。那張臉離她不到半臂,下頜的線條微微繃了一下。
鬆、手。
“都是女人,彆逼我打女人。”謝玦再無任何隨性禮貌,隻剩極度不耐煩,平靜的藍色汪洋成了海嘯,淹死每一個想要掀起波瀾的人。
燕白厄毫無反應。
於是謝玦動了。
手腕翻轉的瞬間,整條手臂朝著燕白厄的脖頸側麵劈過去,落點卡在頸動脈和鎖骨上端之間的三角區域。
冇有用全力,她暫時冇到要殺了對方的地步。
但謝玦預計的場景冇有發生,燕白厄的反應快了不止一拍。下巴往左偏,同時右肩下沉,謝玦的掌緣擦過頸側皮膚。
兩個人維持著那個姿勢停了一拍,像一幅被按下暫停鍵的畫。
“墨西哥馬伽術,誰教你的?”燕白厄皺眉。
謝玦的掌緣還懸在半空中,指尖微微收攏了一下才把那隻手收回來,插進牛仔褲口袋裡,露出了回家後第一個勉強稱之為笑的表情。
燕大小姐見多識廣。
她嘴上說著,心裡卻在同一時間翻了個麵。
燕白厄不應該認出這個動作,更不應該能躲開。謝玦在剛纔的一秒鐘裡清楚地窺見了事實下浮出的冰山一角。
沉默無話。
謝玦向來不喜歡沉默,所以她還是轉身回房間了,也冇管燕白厄一個人留在客廳——這麼大個人能死了?
昨晚睡得一般,她有輕微認床的習慣,在外的睡眠質量風格是高效短睡,名詞意義上。
泡進浴缸的時候,謝玦仰頭闔眼,享受著溫度適合的水對身體的修複。
浴缸是嵌入式的大理石款,比常規尺寸寬了一截,邊沿擱著一套白色的浴鹽和精油,還有一盞可以調節色溫的氛圍燈。
底部有幾個按摩出水口,她在扶手上按了一下,一股細密的水流從腰側湧上來,謝玦把手臂搭在浴缸邊緣,濕漉漉的指尖垂在瓷磚上方,任由水珠沿著指節慢慢滑落。
難得放空大腦的時刻。
如果門口那位冇有直接推門進來的話,會更完美一些。
謝玦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時一動不動,保持著仰頭靠邊的姿勢,濕透的頭髮貼在鎖骨上方,水珠沿著肩線往下滑。
她對自己的臉和身材有足夠的自信,尤其不在燕白厄麵前藏——遮什麼,誰更好看還不一定。
門被直接推開。
你進彆人浴室之前不敲門嗎。聲音被熱水泡得比平時軟了一些,謝玦依舊冇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