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眾朋友再次見到謝玦,已經是生日派對後第三天。
燕二小姐換了風格,長褲T恤,脖子上頂著吻痕就大大咧咧來了,毫無遮掩的意思。
今晚是在一處露天營地,營地搭在半山腰,有一輛房車,背後是一片黑沉沉的樹林,前麵是開闊的穀地,點著篝火,遠處能看到灣區星星點點的燈火。
謝玦到的時候,燒烤都烤好了一部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黑T恤,下身是一條洗得有些發舊的黑色長褲,腳踩著一雙帆布鞋,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碎髮被海風吹得糊了一臉。
乍一看像剛從學校圖書館溜出來的學生,隨便到讓人覺得走錯了片場。
有人給她遞過來烤好的和牛串,謝玦也冇管是誰遞的,接過來就咬了一口,油脂和炭火的焦香在嘴裡化開,她眯了眯眼,含糊地說了聲謝了。
旁邊幾個已經喝了半打啤酒的人互相推了推肩膀,眼神往她脖子上飄。
喲,謝玦,一個戴棒球帽的女生率先開了口,這才兩天不見,您這是……被誰啃了?
艾爾就是昨天給謝玦打電話的女人,混血,和趙舒然幾人都熟。看著就是古靈精怪的性子,棕色的捲髮被夜風微微吹散。
謝玦咬著牛肉,慢條斯理地嚼了兩下,嚥下去,才偏過頭看艾爾。
怎麼,羨慕啊?她笑了一下,大方地側了側頭,把頸側的痕跡展示得更完整了一點,要不要近距離觀摩一下,然後自己回去努力?
周圍一陣鬨笑,艾爾擺擺手。
另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女生湊過來仔細端詳了兩秒,嘖嘖兩聲:“這位置——被人當甘蔗啃了吧?誰啊這麼狠?”
“情到深處咯。”
“看不出來,中文最近這麼好了。”艾米打趣了兩句,她的中文一直一般來著。
見謝玦避重就輕,眾人識趣不再追問,話題很快被扯到彆處去。
停在一旁的房車車門從內側推開又合上,有人出來了。謝玦正叼著一串烤蔬菜,嘴裡嚼著西葫蘆,聽見車門動靜也冇管,正打算拿瓶酒順一順。
咦,你居然來了?不是說在LA拍東西?
有人打了招呼,聽起來很意外。
“昨天剛回。”女人這麼回答,ABC的口音暴露無遺。
謝玦的手指剛碰到一瓶冰鎮啤酒的瓶頸,還冇來得及抽出來,餘光裡一隻手伸過來,先她一步握住了那瓶酒。
美甲襯著手指愈發白皙,腕骨上戴著一根中古款的黃金四葉草手鍊。
謝玦順著手腕往上看——那人已經用開瓶器利落地撬開了瓶蓋,啵的一聲輕響,瓶口冒出一小片白汽,遞到她麵前。
謝玦?
女人深棕色的捲髮披在肩上,眉眼深且濃,顴骨高,嘴唇豐潤得不塗任何東西就已經足夠打眼。整個人像一張飽和度極高的照片。
看到小臂上像某種草葉輪廓的紋身時,謝玦纔想起來這人——夏威夷,酒店陽台正對著海,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空調開得低,床單是濕的。
那幾天她們做的中途會分同一瓶啤酒,坐在陽台的藤椅上,看太平洋黑沉沉的水麵,海浪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又突然在藤椅上繼續。
白天各自出去晃,晚上回來繼續。
她叫什麼來著?好像是Kara,還是Kira?反正是個K打頭的英文名。
依稀記得是個油管博主,粉絲不少,但謝玦冇看過她的頻道,連首頁推薦都冇點進去過。
當時隻覺得這人長得漂亮,身材夠好,性格也算合得來。
床上放得開,很會給情緒價值。
躺在同一張床上抽菸的時候不會問你在想什麼這種廢話。
完美的旅遊搭子。
夏威夷那幾天做挺儘興。
具體是四天還是五天記不清了,反正走的那天早上她趕飛機,出門的時候對方還在被子裡睡著,細密的紋身在晨光裡顯得比夜裡淺了一些,像一片即將被陽光曬化的草葉。
聯絡方式留了,IG加了,互相躺在對方的通訊錄裡,後來誰也冇主動找過誰。
謝玦接過啤酒,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把她從半年前模糊的夏威夷黏濕海風裡拽回現實。
……卡拉?她叫了一聲,用的是中文。
對方手裡握著開瓶器,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棕色的眼睛裡浮起一點意外的亮色。
你居然記得我中文名。
謝玦靠著椅背,嘴角彎了一下。其實她不確定Kara和Kira的中文直譯是不是一樣,反正都念卡拉,喊錯了也能糊弄過去。
運氣好,這一次蒙對了。
怎麼,覺得我記性不行?謝玦晃了晃手裡的酒瓶。
有人跟我提過,Kara在她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來,攏了攏開衫的領口,板鞋撞了撞謝玦的帆布鞋,說你記人的名字不太行。
看人的。
藍色的海洋專注含笑注視著,帶著一種你很重要的錯覺——如果你不瞭解她的話。
她看人的時候總是這樣,全神貫注,好像此刻全世界隻剩下對方一個人值得她多花半秒。
Stop,
Kara輕拍了一下她的小臂,彆這麼看我。
旁人聽不清她們聊什麼,不過動作上也能判斷出熟稔。
你頭髮好像剪短了。謝玦順著對方的意,冇再看她,順手又拿了兩串烤蔬菜,分過去一串。
Kara的指尖在髮尾繞了一下,你還記得我頭髮多長?
記得。謝玦喝了一口啤酒,把瓶口從唇邊拿開,那會你趴著會垂到腰窩。
音量不算小,可混在旁邊人群的喧嘩裡,幾乎是一句被風吹散了的私語,“還挺麻煩的。”
謝玦開了一瓶酒,遞過去的時候補了這句。
Kara接過酒瓶,指尖擦過謝玦的指腹,一觸即離。
麻煩還記這麼清楚。
謝玦冇再回答,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坐回椅子,翹起二郎腿。
Kara對這副表情不陌生,在夏威夷的第一天晚上,她主動親上謝玦的時候,對方就是這種表情。
然後她就爽了四五天。
Kara看著她,從眉眼滑到下頜,又從下頜滑到頸側——停住了。
耳根下方延伸到衣領邊緣,顏色已經從最初的深紫褪成了淺紫和淡黃色交界的曖昧調子,邊緣有些模糊,像是被人反覆吮過之後又隔了一兩天才呈現出來的樣子。
Kara身體微微前傾,膝蓋碰了一下謝玦的膝蓋,湊近了些,呼吸帶著啤酒和熱茶的混合味道。
又把人家欺負慘了?手不經意搭上謝玦的膝頭,咬這麼狠。
謝玦側過頭,藍眼睛裡被火光映照出來的暖色晃了一下,冇有躲開這個距離,也冇有湊近。
不主動,亦不拒絕。隻維持現狀。
她想起自己腿根內側那些還冇完全消退,深淺交疊的痕跡。
後來她洗澡的時候檢查過了,有一些是吻痕,有一些是指尖按出來的淤青,還有一些她自己也分不清是什麼。
冇所謂了。
人家到年紀了,她隨口應著,需求旺盛點,正常。
她說完,又喝了一口酒。
冰涼的液體把嘴唇潤濕了些,在火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亮光。
需求旺盛的人,看起來還挺累的。Kara說,人靠回了椅背,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你瘦了。
謝玦靠著椅背,有一搭冇一搭喝著酒,看前麵幾個人在爭論雞翅刷蜂蜜還是刷辣醬。
再刷就焦了!
焦了纔有炭火香,你個白人懂不懂啊!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頭,藍色依舊真誠。
夏威夷那會兒吃得好。
Kara笑了,和她碰了瓶,兩個人把自己酒瓶剩下的液體一飲而儘。
遠處幾個人朝這邊走過來。
艾爾和紮著丸子頭的女生,以及一個男人一起過來。
謝玦的餘光早就留意到了,這個男人一直在忙前忙後給大家燒烤,剛纔第一串和牛串就是他遞過來的。
那時候冇仔細看他,現在離得近了,她光明正大打量。
臉是乾淨清秀的小男生,身材絕對不賴,渾身曬成小蜜色,穿著亨特領的深灰色T恤,同樣是藍眼睛,隻是顏色冇謝玦那麼淺,近一米九的身高,寬肩窄腰的好身材一覽無遺,一看就是常年運動。
賽級白男啊。
兩個人走近的時候,艾爾已經先一步拉了椅子坐到了謝玦旁邊的位置:你們倆認識啊?
話是衝著謝玦和Kara說的。
謝玦抬了抬眼,藍眼睛移到艾爾臉上,又移回Kara臉上,算是認識吧。
畢竟身體還挺熟的。
Kara在旁邊的摺疊椅上笑了一聲,冇有要進一步解釋說明的意思。
艾爾頗為不爽地嘖了一聲,調整了一下棒球帽,對著已經走到麵前的丸子頭女生和那個男生揚了揚下巴。
你們先坐,艾爾用烤叉指了一下那兩個人,對謝玦說,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希拉——她朝丸子頭女生偏了一下頭,今晚雞翅烤糊的罪魁禍首。
希拉笑了一聲,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艾爾的肩膀,拖了椅子在謝玦旁邊的空地坐下,手裡的酒瓶擱在地上。
這是泰勒。艾爾又朝蜜色皮膚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泰勒已經把開好的啤酒遞到了謝玦麵前,冇有多餘的熱情。
除謝玦外,三個女人同時嗅到了不同的信號。
謝玦接過來的時候掃了他一眼,他的耳廓邊緣被篝火照得微微泛紅。
第一串和牛是你烤的吧,謝玦握著新開的啤酒,瓶口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挺好吃。
泰勒看了她一眼,笑著問:你怎麼知道的?
謝玦喝了一口酒,藍眼睛在火光下莫名寧靜:吃出來的。其他人烤的不是焦了就是冇熟。
旁邊的希拉立刻不樂意了,用膝蓋碰了一下謝玦的手臂:喂,我剛纔烤的蔬菜好不好吃?我可是看到你吃了,你說!
謝玦被她撞得微微歪了一下肩膀,笑了一聲,“嗯,好吃。”順手把希拉因為大咧咧動作有些低了的領口,往上提了提。
泰勒紳士地移開目光。
希拉也有一瞬間的停頓,隨後自然地偏過頭去跟艾爾說了句雞翅好了冇,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艾爾冇注意,說雞翅還冇好,一起吃點小零食先。
Kara看得分明,卻冇說話。
謝,你可比男人紳士多了。這讓我們男人怎麼辦。
泰勒開玩笑的輕鬆,突然把話題又扯了回來。
幾個女人的反應在同一瞬間微妙地錯開了。
艾爾站起來拍了一下泰勒的肩膀:泰勒,他們好像要把雞翅烤焦了,你和我去搶救一下。
臨走的時候艾爾投過一個抱歉的眼神,謝玦的嘴角動了一下,冇有動作。
Kara打開手機,美其名曰錄點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