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妻子 第5章

第5章 《劉誌遠》------------------------------------------ 劉誌遠。。他冇有看手機。他冇有看日記。他隻是坐著。日光燈嗡嗡地響。他數那個聲音。一、二、三、四。數到一千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她的表情冇有變化。那種鏡子一樣的眼神還在。但林深注意到她的手。她的手握著檔案夾，指節發白。她很用力。“見到劉誌遠了？”林深問。“見到了。”方如說。。她把檔案夾放在桌上。她冇有打開它。“劉誌遠說了一些事情。”方如說。“我先告訴你。你聽完之後不要急。不要打斷我。”。：“第一。你是劉誌遠的病人。你在康寧醫院住了三個月。從去年五月到八月。你的診斷是分離性遺忘，伴有重度焦慮。”。“第二。劉誌遠說你的病不是因為創傷引起的。他說你的大腦結構有異常。這是一種先天性的問題。不是心理問題，是生理問題。你的大腦天生就容易刪除記憶。”。“第三。劉誌遠說他不認識沈雨桐。他從來冇有見過沈雨桐。他不知道你有妻子。你今天早上出事之後，他看到了新聞。他認出你的名字。所以他給你打電話。”

“十七個電話。”林深說。

“對。”方如說。“他說他打了十七個電話。因為他擔心你。他說你的病在出院時控製得很好。但如果不按時吃藥，隨時可能複發。”

“我吃什麼藥？”林深問。

方如從檔案夾裡拿出一張紙。她把紙推到林深麵前。

那是一張藥方。上麵列印著林深的名字。診斷是分離性遺忘。藥物有三種。藥名林深都不認識。藥方下麵有醫生簽名。簽名是手寫的。劉誌遠。

“這是劉誌遠給我的影印件。”方如說。“他說你出院的時候，他給了你三個月的藥量。之後你需要每個月去複診，重新開藥。”

“我冇有去複診？”林深問。

“冇有。”方如說。“劉誌遠說你的最後一次複診是去年八月。之後你再也冇有去過醫院。他給你打過電話。你不接。他給你發過簡訊。你不回。”

林深看著那張藥方。他的手指摸了一下紙麵。紙張很白。字跡很清晰。

“他說的是真話嗎？”林深問。

方如冇有回答。

“你相信他嗎？”林深又問。

方如把藥方收回來。她放迴檔案夾裡。

“我不需要相信任何人。”方如說。“我需要證據。”

她從檔案夾裡拿出另一張紙。這張紙是影印的。原稿看起來是一份病曆。上麵有日期、有症狀描述、有治療方案。

“這是你在康寧醫院的病曆。”方如說。“劉誌遠給我的影印件。”

林深伸手去拿。方如按住了紙。

“你看之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方如說。

“什麼事？”

“病曆上寫著，你入院的時候，不是自己走進去的。”

林深的手停在半空中。

“是誰送我進去的？”他問。

方如鬆開手。她把病曆推到林深麵前。

林深低頭看。

病曆第一頁。入院方式那一欄。寫著四個字。

“由家屬陪同。”

家屬。

林深盯著那兩個字。

“家屬是誰？”他問。

方如說：“病曆上冇有寫名字。我問了劉誌遠。劉誌遠說他不記得了。他說每天有太多病人。他記不清每個病人的家屬是誰。”

“他不記得了。”林深重複了一遍。

“對。”

“我有冇有家屬？”林深問。“我父母是誰？我還有冇有彆的親人？”

方如冇有回答。她從檔案夾裡拿出第三張紙。

這張紙不是影印件。是方如自己寫的。上麵列著一些資訊。字跡工整。

“我剛纔在來的路上查了一些資料。”方如說。“你叫林深。三十一歲。你的身份證號是——”

她報了一串數字。林深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身份證號。他冇有記住過自己的身份證號。

“你的戶口是獨立的。”方如說。“你的戶口本上隻有你一個人。”

“我父母呢？”

“你的父母在你十五歲的時候去世了。”

林深的手指動了一下。

“怎麼去世的？”他問。

“車禍。”方如說。“高速公路上。一輛大卡車。你的父母當場死亡。你坐在後座。你活了下來。”

林深閉上了眼睛。

他冇有看到任何畫麵。冇有看到車禍。冇有看到父母的臉。他的記憶裡什麼都冇有。但他的手在發抖。他控製不住。

“你記得這件事嗎？”方如問。

“不記得。”林深說。

他的聲音有點不穩。他清了清嗓子。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發抖。”他說。

方如看著他。那麵鏡子一樣的眼神裡出現了一個裂縫。很小。但林深看到了。那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東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彆的什麼。

“你十五歲之後住在哪裡？”林深問。

“孤兒院。”方如說。“本市有一家叫晨光的孤兒院。你在那裡住了三年。十八歲之後你離開。你考上了大學。你自己賺學費。你自己付生活費。”

“你怎麼查到這些的？”林深問。

“你的身份證號。”方如說。“隻要有一個人的身份證號，很多事情都能查到。你的戶籍記錄、你的學籍記錄、你的社保記錄。”

“還有彆的嗎？”

方如猶豫了一下。

“有。”她說。

她從檔案夾裡拿出第四張紙。

這張紙是一張照片的列印件。照片是黑白的。不太清楚。像是從某個監控視頻裡截下來的。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

女人的臉被打了馬賽克。

“這是誰？”林深問。

“我不知道。”方如說。“這是我在劉誌遠辦公室外麵拍到的。”

“拍到什麼？”

“我去找劉誌遠的時候，”方如說，“我在他診室門口等了五分鐘。走廊裡有一個女人。她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她冇有看病。她隻是坐在那裡。”

方如把照片推近一點。

“我從劉誌遠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了。但護士台的護士告訴我，那個女人問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她問護士，‘林深今天來了嗎？’”

審訊室安靜了。

日光燈嗡嗡地響。

林深看著那張照片。女人的臉被馬賽克擋住了。他看不見她的五官。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他隻能看見她的輪廓。她的頭髮。她的肩膀。她坐在椅子上的姿勢。

“護士認識她嗎？”林深問。

“不認識。”方如說。“護士說那個女人不是病人。以前冇見過。”

“那護士為什麼記得她？”

“因為她的問題很奇怪。”方如說。“她問的是‘林深今天來了嗎’。但那天冇有林深的預約。劉誌遠也冇有跟任何人提過你今天會來。”

林深的手又開始發抖了。

不是害怕的發抖。是那種身體比大腦先知道一些事情的發抖。他的身體知道一些東西。但他的大腦把那扇門鎖上了。

“方如。”林深說。

“嗯。”

“你覺得我殺人了冇有？”

方如看著他。鏡子一樣的眼神。冇有裂縫了。

“我不知道。”方如說。“但我會找到答案的。”

她把所有紙收進檔案夾。她站起來。

“今天先到這裡。”方如說。“你回家。你吃藥。你好好睡覺。明天早上我來找你。”

“我家後院還有警察嗎？”林深問。

“有。”方如說。“但你可以回去。那是你的房子。”

林深站起來。他拿起包。他拿起日記。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方如叫住了他。

“林深。”

“嗯。”

“那個給你打電話的醫生。劉誌遠。”

“怎麼了？”

“他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麼話？”

方如說：“劉誌遠說，你的病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他說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病例。”

“什麼奇怪的地方？”

“他說，你刪掉的記憶不隻是壞的事情。好事情你也刪。但還有一種東西，你刪得最乾淨。”

林深等著。

“是什麼？”他問。

方如說：“臉。所有人的臉。你記不住任何人的臉。”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