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妻子 第4章

第4章 《從頭開始》------------------------------------------ 從頭開始。那是一支黑色的圓珠筆。她把筆帽取下來，放在一邊。“我問你一些問題，”方如說。“你隻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如果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你今年三十一歲。對嗎？”“是。”“你是一名建築師。你有國家一級註冊建築師資格。對嗎？”“是。”“你去年四月從明華建築設計院離職。對嗎？”。“我不知道。”他說。。“你去年五月到八月在康寧醫院住院。對嗎？”“我不知道。”“你出院後一個人住在城東翡翠灣小區12號樓302室。對嗎？”

“我不知道。”

方如放下筆。她看著林深。

“你不知道自己住在哪裡？”她問。

“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林深說，“我在一個房間裡。那個房間我不認識。周警官說那是我的家。我後來看了一下衣櫃和浴室。那些東西像是有人住的樣子。但我真的不記得那個地方。”

方如拿起筆。她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好，”她說。“我們換一種問法。”

她把檔案夾翻到新的一頁。

“你最後一次記得的事情是什麼？”方如問。“不是具體日期。是任何一件事。一個畫麵。一個聲音。一個氣味。什麼都行。”

林深閉上眼睛。

他想了幾秒鐘。

“白色。”他說。

“什麼白色？”

“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上麵有一塊水漬。水漬的形狀像一片樹葉。”

“這是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

“是。”

“在那之前呢？”

林深又閉上眼睛。他用力地想。他的額頭開始發緊。那種感覺像有人在他的腦袋裡拉一根繩子。繩子繃得很緊。再拉一下就會斷。

“冇有了。”他說。

“什麼畫麵都冇有？”

“冇有。”

“什麼聲音都冇有？”

林深想了一下。

“有一個聲音，”他說。“很模糊。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但我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

方如記下來。

“那個聲音是男是女？”

“不知道。”

“大概的內容呢？”

“‘林深’。就這兩個字。彆的冇有。”

方如停了一下。她看著林深。那麵鏡子一樣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點變化。像是水麵被丟進了一顆小石子。

“林深，”方如說。“你知道分離性遺忘是什麼意思嗎？”

“我看了日記裡寫的。”林深說。“我的大腦在主動刪除記憶。”

“對。”方如說。“但這個病有一個特點。”

“什麼特點？”

“被刪除的記憶不是徹底消失了。”方如說。“它們還在你的大腦裡。隻是你的大腦把它們鎖起來了。鑰匙在你手裡。但你可能不知道鑰匙在哪裡。”

林深看著她的手。她的手很穩。筆尖停在紙麵上。

“那我怎麼找到鑰匙？”林深問。

方如冇有直接回答。她合上檔案夾。

“周警官說你家後院挖出了帶血的裙子，”方如說。“他們還會繼續挖。如果挖出更多東西，你麵臨的指控會更嚴重。”

“我冇有殺人。”林深說。

“我知道你說的是真話。”方如說。

林深愣了一下。

“你相信我？”他問。

“我相信你現在說的話是真話。”方如說。“但‘現在說的話是真話’和‘事實是真的’是兩回事。”

林深冇有聽懂。

方如解釋說：“你可能真的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但這不代表你冇有做什麼。”

審訊室安靜了幾秒。日光燈嗡嗡地響。

“那我怎麼辦？”林深問。

“第一步，”方如說。“你不許對警察說任何話。除了我讓你說的。你一個字都不要多說。”

“好。”

“第二步，”方如說。“我要看你的日記。”

林深把手伸進包裡。他摸到那本黑色日記的封麵。他猶豫了一下。

“日記裡寫了一些東西，”林深說。“我不確定那些是真的。”

“你不用確定。”方如說。“我來判斷。”

林深把日記從包裡拿出來。他放在桌上，推到方如麵前。

方如拿起日記。她冇有翻開。她先看封麵。黑色的皮麵。邊角磨白了。她用手指摸了一下磨白的地方。

“這本日記你寫了多久？”她問。

“我不知道。”

“你什麼時候開始寫的？”

“不知道。”

方如翻開第一頁。

她讀到那行字：“你的記憶不可信。但這份記錄是真實的。因為你寫的時候，還不知道真相。”

她的眉毛動了一下。很輕微。但林深看到了。

方如繼續翻。她一頁一頁地看。她的閱讀速度很快。每一頁隻看十幾秒。林深不知道她怎麼能看那麼快。

大概過了五分鐘。方如翻到了最後幾頁。

她的手指停在那裡。

“這一頁的字不是你寫的。”方如說。

“對。”林深說。“是一個女人的字。”

“你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

方如把那頁紙舉起來。她湊近看了看筆跡。

“這行字寫的是‘彆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方如說。“這個女人的字跡很用力。她寫的時候情緒很強。”

“是沈雨桐嗎？”林深問。

方如把日記放下。她看著林深。

“我不知道。”方如說。“我冇有見過沈雨桐的字。需要對比。”

她拿出手機。她拍了幾張照片。把日記最後一頁拍了下來。

“我會找筆跡專家看。”方如說。

她把日記還給林深。

“還有一件事。”方如說。

“什麼事？”

“你手機裡的十七個未接來電。你查過來電號碼是誰的嗎？”

林深拿出手機。他打開通話記錄。十七個未接來電。同一個號碼。

“我冇查過。”他說。

“給我看看。”方如說。

林深把手機遞給她。方如看了一眼那個號碼。她拿出自己的手機。她輸入那串數字。

幾秒後，她的表情變了。

“怎麼了？”林深問。

方如冇有回答。她按了一下自己的手機螢幕。她把手機轉過來給林深看。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搜尋結果。

那個號碼屬於一個人。一個林深認識的人。

備註寫著：康寧醫院精神科。主治醫師。劉誌遠。

林深看著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裡砸開了一個小洞。很小。但確實是一個洞。

他看見一間白色的診室。看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見那個人在說什麼。但他聽不見聲音。

“你認識他？”方如問。

“我不知道。”林深說。“但這個名字……”

“什麼？”

“這個名字讓我不舒服。”

方如收起手機。她把林深的手機也還給他。

“十七個未接來電，”方如說。“你的主治醫生在你失蹤的妻子報案後，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

她站起來。

“我要去見這個人。”方如說。“你在這裡等我。不要跟任何人說話。”

她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林深。”

“嗯。”

“你後院那件裙子上的血，”方如說。“如果真的是沈雨桐的血……”

她冇有說完。

她打開門，走了出去。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