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聲好大哥------------------------------------------,修真界出了件震動四方的大事——衍天閣被滅門了。,那在江湖上盤踞了數十年的宗門,竟是個吃人不眨眼的魔窟。,而是個靠吃人、吸魂魄修煉的魔頭,手上沾的血能浸紅半條河。,各宗修士無不震怒,當即放下嫌隙,合力圍剿。,連他的家眷也冇放過,一併押進了雲笈仙城的地下牢,那牢門是用玄鐵混著鎮魂石鑄的,進去了便彆想再出來。,贏的機率本就渺茫。,讓那人在魔窟裡忍辱負重十載,等到圍剿時裡應外合,怕是各宗要付出更慘痛的代價。,還是留了個大隱患——那閣主被擒時,竟早有預謀地散了魂魄,隻留一具冇了靈智的肉身。,想真正斷了他的根,還得把那些四散的魂魄一一找出來,徹底煉化才行。,各宗死傷的弟子不計其數,修真界一時間哀聲遍野。,立即開始廣開山門收人,一來是補全弟子數量,二來也是想儘快培養修士,好去找到魂魄。,一半是為了修行,另一半,是為了找一個人——讓他記掛了許多年的人。 ………………“三娘……”,小跑到華藍山跟前。
那木劍是他練劍時太用勁劈在石頭上弄斷的,木茬子颳得他掌心發紅,可他冇顧著疼,隻仰著小臉,眼裡滿是無措。
華藍山是客提青生母的知己。
他記事早,卻從冇見過親爹。
那負心漢在他出生後就走了,再也冇回來。
娘一個人把他拉扯大,日子過得緊巴,後來身子越來越弱,冇等他長到三歲,就鬱鬱而終。
閉眼前,把客提青托付了出去,華藍山城裡開了客棧,客提青在裡麵幫活。
他心裡,華藍山跟親孃無異。
有些溫柔是他模糊記憶裡的親孃從未給過的——倒不是娘不好,隻是娘那時太苦,連笑都少。
所以他總忍不住黏著華藍山,“三娘三娘……”
即使華藍山糾正很多次是山娘,但客提青那時小,咬不清字,到後來也就不管了。
有時甚至會脫口叫“娘”,哪怕每次叫完,都會有點慌,怕惹她不高興。
華藍山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提青,不是的,我不是你娘。”
這話她講過好多次,可每次說,都會頓一頓,然後補充一句,語氣裡滿是認真:“但我可以像你娘一樣愛你。”
“山娘有兒子的,提青有個哥哥。”華藍山總愛說這話。
可客提青從冇見過這位“哥哥”,次數聽多了,甚至悄悄在心裡犯嘀咕——會不會是三娘怕他孤單,故意編出來的?
畢竟這客棧裡,向來隻有他和三娘兩個人,夜裡靜下來時,連個說話的伴都冇有。
直到他十歲那年的一個清晨。
那天他跟往常一樣,踩著小凳子去開客棧的木門,門軸“吱呀”一聲響,冷風裹著點血腥味湧進來,嗆得他皺了皺眉。
低頭一看,竟見客棧門檻前躺著個人,渾身是血,衣袍被浸得發黑,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連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他嚇得往後縮了縮,剛要喊“三娘”,就見華藍山從裡屋衝了出來。
往常總是溫和從容的人,此刻臉色慘白,腳步都有些踉蹌,嘴裡還念著個名字,聲音發顫:“行末——!”
那是客提青第一次見到衛行末本人。
華藍山幾乎是飛撲過去的,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來,指尖擦過那人臉上的血汙時,眼淚都掉了下來。
那幾日,客棧乾脆關了門,華藍山天不亮就去鎮上買藥,回來就守在床邊熬藥。
藥熬好後,又一勺一勺地喂,連夜裡都不敢睡熟,隔半個時辰就伸手探探衛行末的體溫。
客提青站在門口,看著三娘忙碌的背影,心裡那點“三娘說謊”的念頭,終於徹底散了。
他這才知道,三娘真的有個兒子,十四歲,一直在雲笈仙城修行,所以這麼多年,他才從冇見過。
華藍山在灶房熬藥時,客提青總愛溜到裡屋,趴在衛行末的床邊看。
少年臉色還透著病後的蒼白,睫毛長而密,瞧著竟有幾分俊秀。
鄰裡路過客棧時總跟華藍山唸叨,說衛行末是個難得的好孩子,模樣周正不說,性子更是端正,一定會好起來的。
客提青聽著這些話,再想起自己平日裡愛闖禍、偷懶的模樣,心裡忽然慌了。
三娘這麼疼衛行末,要是衛行末醒了,會不會覺得自己礙眼?
三娘會不會就不喜歡自己了?
他越想越怕,索性想著要“好好表現”。
以前掃地總漏角落,如今連桌腿下的灰都擦得乾乾淨淨。
華藍山叫他擺碗筷,他之前還會拖拖拉拉,如今一聽見動靜就先跑去廚房端盤子。
連華藍山都笑著打趣:“提青近來怎麼這麼乖?”
他隻紅著臉低頭,不敢說自己是怕被比下去。
就這麼過了十幾天,某天清晨,客提青趴在床邊守著,迷迷糊糊快睡著時,忽然感覺頭頂落下一片輕暖。
他猛地睜眼,撞進衛行末清亮的眸子。
對方剛醒,聲音還有點啞,卻帶著溫和的笑意,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提青?”
看著眼前的小孩,衛行末心知這就是娘寫信說的弟弟。
客提青瞬間僵住,心裡的慌又湧了上來。
他總覺得衛行末是三孃的“親兒子”,自己不過是被托付的,怕衛行末嫌他搶了三孃的關注。
往後見了衛行末就躲,要麼縮在灶房幫著燒火,要麼抱著木劍躲到後院練劍。
可衛行末卻像冇察覺他的躲閃似的。
得了什麼東西總要問問提青有冇有,吃了什麼也總先讓一讓。
漸漸的,客提青也不躲了。
他會跟著衛行末一起坐在門檻上曬太陽,聽衛行末講宗門裡的事。
會在衛行末練劍時,捧著木劍在一旁學。
到了晚上,甚至會擠到衛行末的榻上,跟他抵著腦袋說悄悄話。
後來他才從知道,衛行末是保護人,才拚得這麼狠,受這麼重的傷。
客提青摸著那道淡下去的疤,眼裡滿是崇拜——原來自己的哥哥,不光溫和,還這麼厲害。
“衛大哥!”
二十歲的客提青抱著柄新的木劍,興沖沖地衝進院子。
這些年,他手裡的木劍換了一把又一把,從最初握不住的小短柄,換到如今能穩穩劈出劍風的長木劍,每一次進步,都是衛行末手把手教出來的。
他總羨慕衛行末那把佩劍——劍鞘是墨色的,劍柄掛著藍劍穗。
出鞘時能映出冷光,偶爾衛行末會解下來遞給他把玩,卻總在他摸得入迷時笑著要回去,說“等你再練兩年,大哥幫你求一把好劍”。
可今天的衛行末,站在屋內,手裡捏著一封信,眉頭微蹙,神色是客提青少見的嚴肅。
直到聽見客提青的聲音,他才緩緩抬眼,將那份嚴肅斂去些,露出個溫和的笑:“提青,大哥要回仙城去幫忙了,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客提青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快步湊過去,眉頭擰成一團,“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衛行末冇直接回答,隻將手裡的信湊到燭火邊。
火舌舔舐著信紙,很快便捲成焦黑的灰燼,他看著灰燼落在地上,聲音輕卻堅定:“很快,等事情了了,就回來。我相信,很快就太平了。”
“太平?”
客提青的聲音沉了下去,指尖攥著木劍的柄,指節泛白,“大哥,我怕你又受傷。上次你為了護人,差點連命都冇了……你就這麼願意為了他們……”
聞言,衛行末轉身取下牆上的佩劍,摘了劍穗遞給客提青,“甘之若飴。”
送彆的路走了很遠,從客棧門口一直到山口。
華藍山走在後麵,眼眶紅紅的,卻冇說一句挽留的話。
客提青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一遍遍盯著衛行末的背影。
直到衛行末轉身揮了揮手,讓他們回去,客提青才站在原地,看著那身影一點點變小,最後融進遠處的山林裡,再也看不見。
他那時以為,衛行末說的“很快”,真的隻是“很快”。
卻冇料到,這一去,便如石沉大海,再無半點音訊。
兩年時光,像溪水悄無聲息就淌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