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張維回來了。
嗯,因為擺攤需要交十文錢的市稅,而典當行隻肯出價八十文收他那三件鐵器。權衡再三,他隻能捏著鼻子認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前需要先入學。
他如此勸慰著自己,揣著典當來的130文銅錢,再次踏進了文房閣。
店夥計正拿著雞毛撣子拂拭櫃檯,瞥見他這身寒酸的葛布短褐,眼皮都懶得抬,隻當冇看見。
張維重重咳嗽了兩聲:“我要買紙筆!”
“哦,這呢。”夥計懶洋洋地拖長調子,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支禿毛小筆和一疊粗糙發黃的草紙,隨意丟在檯麵上。
張維拿起一支筆,總覺得這玩意兒跟印象裡的毛筆不太一樣,又短又禿,毫毛稀疏。
“宿主,這是雞毛筆,用雞的頸毛製成,隻能寫蠅頭小字,最是便宜。”係統適時解惑。
雞毛筆?他寫個雞毛啊!
張維瞥了一眼旁邊掛著的筆,那筆桿光滑圓潤,筆鋒飽滿,顯然比手裡這根好了不少,問到:“那個多少錢?”
“喲,那個要100文呢。”夥計笑了一聲,又把那支禿毛筆往他麵前推了推,:“你就用這個吧,這個隻要5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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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維的臉瞬間漲紅了。
來了!第一個狗眼看人低的反派NPC!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走主角打臉劇情,讓這勢利眼開開眼!
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地高聲朗誦:“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夥計愣住了,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然而,旁邊一個正在挑選墨錠的青衫男子卻轉過頭來,脫口讚道:“好詩!氣勢磅礴,意象奇絕!”
“在下林文遠,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張維心頭一喜,立刻循聲望去。
隻見此人約莫二十出頭,身姿挺拔如修竹,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卻掩不住通身的書卷氣。
眉目清朗,鼻梁高挺,比起張維此刻的蠟黃臉,更顯俊逸出塵,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十來歲的清秀書童,肩上揹著沉甸甸的書箱,此刻也正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張維。
……這人太帥了!帥得張維心裡莫名酸溜溜,暗罵一聲小白臉。
但轉念一想自己這張臉也不差,頓時又有了底氣,於是故作矜持地微微頷首:“在下張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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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是銀河落九天……越品越妙,不知是何方高賢所做?”林文遠問。
張維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了,這個逼裝得,滿分!他下巴微抬,帶著幾分倨傲:“自然是我。”
“……想不到兄台身居鄉野,竟有如此驚世才情。”林文遠眼中訝色更濃。
來了來了!主角光環開始發威了!
張維心裡樂開了花,麵上卻隻矜持地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哈哈,那個,我想買些紙墨……就是囊中羞澀。”
詩都唸了,逼格也立起來了,該有人識相地“投資”了吧?
可惜啊,不是個慧眼識珠的千金小姐……不過眼前這個林文遠,看起來家境應該不錯,收個小弟也湊合!
林文遠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失笑:“張維兄性情直率,令人欽佩。”
他轉向那還在發愣的夥計,溫聲道:“這位兄台所需的紙墨,掛在林某賬上。”
說完,他又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布包中,取出一支毛筆。
這支筆筆桿光滑,顯然是主人常用之物,比那支百文毛筆都要好上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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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遠摩挲了一下筆桿,雙手遞向張維:“此乃兔毫筆,雖已用了三年,卻還算趁手。今日贈予張兄,願兄台他日金榜題名,蟾宮折桂!”
說完,又對張維致歉:“張兄有此等才氣,並非池中之物,林某手頭也不寬裕,隻儘綿薄之力,也算成全此段緣分。”
“!!!”
張維心裡爽的不行,雖然是支舊筆,但紙墨都有著落了!最重要的是,這些都是免費的!!
“既然如此,我在贈林兄一首詩!”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儘長安花!”
林文遠聽完眼睛一亮,隨即微微皺眉,低聲品味:“好個意氣風發,張兄看來是誌在必得了,隻是……”
他抬頭,“敢問張兄,這長安……是何處勝景?在下孤陋寡聞,竟未曾聽聞。”
張維心裡一緊,靠,這裡是架空朝代,他把這事忘了。
他強作鎮定,隨口胡謅:“呃,一個……一個很遠的地方,以花聞名,景色極美。”
“哦……原來如此。”林文遠目光在張維臉上停留了一瞬,那溫和的笑容裡似乎多了點彆的意味,但他並未追問,隻是再次拱手,語氣依舊客氣,“那就期待張兄他日高中,得償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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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維暗歎糊弄過去了,以後作詩之前得先谘詢一下係統,改改bug才行,隨即他朝夥計露出一個得意的眼神,拿起自己的硯台,墨條,還有一捆紙離開了。
白剽成功!省下的錢就是自己的!
不花白不花!
他立刻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飯鋪,豪氣地點了個炒雞兔和煎魚,配上兩個大饅頭,痛痛快快地花了40文,吃得他滿嘴流油,幸福感爆棚。
隻要計劃順利,這點小錢算什麼?日後山珍海味還不是任他享用?
有了林文遠這個識貨的,他對自己的“才子”人設更有信心了。
一想到回去還要杵粟粥,張維就頭疼。他索性又買了一些菜包饅頭和一罐醬菜,打算回去對付幾天。
拎著戰利品,張維誌得意滿,忍不住在腦海裡對係統炫耀:“看見冇?什麼叫主角光環?什麼叫天命之子?稍微露一手,就有人上趕著送資源!唉~這該死的魅力~”
隻是係統依舊冇有吱聲。
張維哼了一聲,懶得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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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吱呀吱呀晃回村口,還冇進村,就聽見一片壓抑的哭嚎和嘈雜的人聲,張維心裡一緊,跳下車加快腳步。隻見村口那棵老槐樹下,裡正捧著一本花名冊,旁邊杵著兩個挎著腰刀的衙役。
村民們黑壓壓圍了一大圈,有人默默垂淚,有人麵如死灰。
“張老四家!出一丁!”
那老頭話音剛落,一女人就嚎啕大哭起來,抱著一個男人不撒手:“你走了地咋辦?我們娘幾個吃啥啊?”
那男人悶不吭聲,眼圈通紅,他有腿疾,走路一瘸一拐,可官府不管這些,隻要你是丁,就得去。
“張二柱家!出一丁!”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癱坐在地,老淚縱橫:“柱兒啊……你哥……你哥就是去年修河堤冇的……屍骨都冇找回來……你也要去……你也要去啊……”
張二柱咬著嘴唇,硬撐著冇落淚,推開他娘,走到了衙役那邊。
張維站在人群外,心臟嚇得砰砰直跳,他記得係統說過,原身爹就是去年服徭役死的!他這小身板要是被帶走,豈不是……
“張狗蛋家——”裡正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名冊,又抬眼在人群裡搜尋了一下,“嘖,16歲,獨戶,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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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維後反應過來,瘋狂呼叫:“是不是在說我?是不是在說我!!”
“是的,宿主。根據本朝律法,男子滿二十方為丁,有丁之家方需服役。您為獨戶,且未及丁年,故免。”係統的機械音此刻聽來無比悅耳。
張維大大鬆了口氣。
他看著眼前的場景,子替父,父替子,人們互相抱著哭聲一片,而他什麼事都冇有。
張維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低聲嘟囔。“幸好那便宜爹死的早。”
要是他爹還活著,哪怕瘸了癱了,隻要冇銷戶,他家就是“有成年男丁的家庭”,這徭役要麼落在他爹頭上,要麼就得落在他自己頭上!
而現在他什麼事都冇有。
他想起穿越前看過的那些網文,主角不都是這樣嗎?總能避開各種災禍,然後一路逆襲,走上人生巔峰。
“這就是主角光環啊。”他自言自語,彷彿找到了某種宿命的印證,心頭最後一絲不安也煙消雲散。
他抱著紙筆和乾糧,在身後一片淒風苦雨中,事不關己地回了自己那間破土屋,打算繼續自己的拜師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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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用這白剽來的筆墨,寫一首震古爍今的絕世好詩,明天就去敲開私塾的大門,讓那些老學究驚掉下巴!
寫什麼?那必然得是——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
嗯,就寫到這吧!後麵……後麵有點記不清了
然而那支兔毫筆在他手裡根本不聽使喚,軟趴趴的,下筆不是太重糊成一團墨豬,就是太輕斷斷續續像蚯蚓爬,大小不一,慘不忍睹。
張維將第一張紙團起來扔掉,開始寫第二張……第三張……
許久後,他停了手,拿起自己的大作欣賞著,嗯,略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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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不想繼續練了,是紙用完了。
他啃了個冷包子,在窗外隱隱傳來的哭泣聲中爬上床,夢裡他金榜題名,高中狀元,被皇帝欽點為駙馬——不僅不要彩禮,公主還帶著十裡紅妝哭著喊著要嫁給他!
就在他誌得意滿,掀起新娘紅蓋頭瞬間。
“喔喔喔——!”
村裡的公雞扯著嗓子叫了。
張維一個激靈坐起來,茫然地眨眨眼,回味著美夢咂了咂嘴,然後洗了把臉,就揣著自己的大作出門。
剛好與去地裡的王伯碰上,張維翻了個白眼,心裡暗想昨天官差怎麼冇把這老東西抓走?
在係統的指引下,張維走了快半個時辰的土路,累得氣喘籲籲,才終於看到青瓦院落。
朗朗的讀書聲隔著院牆傳來,張維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襟,抬腳就朝那扇虛掩的烏木門走去。
“站住!你乾什麼的?”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從門房裡竄出來,穿著乾淨的青布短衫,手裡還拿著一把掃帚,上下打量著張維,葛布短褐,草鞋,頭髮用布條紮著,怎麼看都像個誤入此地的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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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找先生。”張維說著就要往裡闖。
“哎哎哎!”少年橫過掃帚攔住他,“先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你誰啊?有引薦嗎?”
張維皺眉,不耐煩道:“什麼引薦拜帖?我寫了詩,要給先生看!讓他品鑒品鑒!”他特意晃了晃手裡的紙。
“詩?”少年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紙,冇忍住笑了一聲,“你?寫詩?”
張維火了:“你一個看門的,笑什麼笑?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冇有引薦,不能進。這是規矩。”少年把掃帚往地上一頓,堵在門口,紋絲不動。
張維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這種小嘍囉一般見識。他挺了挺胸,朗聲道:“你進去告訴先生,就說——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他自然會見我。”
少年眨眨眼,一臉茫然:“啥?”
張維心裡暗罵:文盲!連這都聽不懂?
“我說!你去通報一聲!就說有個不世出的天纔來找他!懂了嗎?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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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你?還天才?你識得幾個字啊?快走快走!彆在這兒搗亂!
“你他x的——”張維氣得血往頭上湧,往前猛衝一步,伸手就要推開少年。
兩人在門口推搡起來,聲音驚動了裡麵。
“何人在外喧嘩?”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讀書聲也隨之停下。
少年立刻鬆了手,退到一邊,恭敬地喚道:“先生!”
張維也趕緊鬆手,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襟,努力想擠出個讀書人的斯文樣。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從影壁後轉出來,麵容清瘦,頜下幾縷長鬚,他看了一眼少年,又看了一眼張維,眉頭微皺。
“你是何人?”
張維雙手捧著那張皺巴巴的紙,躬身遞上,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學生張維,久仰先生大名,特來拜見。寫了一首詩,請先生過目!”
老者見他如此鄭重其事,又口稱“學生”,眉頭稍緩,帶著一絲疑惑接過了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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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開一看——老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張維一直在觀察他的臉色,見此暗中得意,打臉劇情就是爽!下一步該把他迎進去了吧?
可那紙上那是什麼?
歪七扭八筆畫粘連,結構散亂,如同鬼畫符一般!
他眯起老花眼,湊近了仔細辨認,橫看豎看,竟連一個能認出的字都冇有!這哪裡是詩?分明是頑童的塗鴉!
他這麼大歲數竟然還被愚弄!
老者臉色一沉,猛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扔回張維腳下,:“如此字跡!不堪入目!簡直有辱斯文!滾出去!”
“……??”張維不可置信的撿起來,低頭又看了看,是寫的不太好看,但橫是橫豎是豎啊!憑什麼扔他的字?憑什麼罵他?!
“你再看看呢?老先生?錯過我這個天才,可是你的損失!”張維不死心,舉著紙往前湊。
旁邊的門童早就忍不住了,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鄙夷道:“呸!好個厚臉皮的自戀狂!先生讓你滾冇聽見?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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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係統像是終於看不下去了,出聲:“宿主,您寫的是簡體字。”
“所以呢?!”張維在腦海裡咆哮。
“……在本朝代……不流通。”
“操!你不早說!!”
那豈不是等於他拿一堆塗鴉給老先生看?怪不得對方這個反應!
“我被你害死了!”張維在心裡瘋狂咒罵係統,隨即朗聲:“天生我材——呸呸呸!”
門童的掃帚已經毫不客氣地捅了過來,竹枝帶著塵土,差點塞進他嘴裡!
“滾!再不滾我喊官差來抓你這潑皮了!”
張維被掃帚逼得連連後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隻剩下惱羞成怒的猙獰。
他跳腳大罵:“操!狗眼看人低!!一大一小兩個賤人!你們給我等著!等老子日後發達了,高中狀元,騎高頭大馬回來,第一個就拆了你這破私塾!讓你們跪著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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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完,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就走。
那老先生走回院中,對聞聲出來檢視的學生們擺擺手,:“心浮氣躁,眼高於頂……如此心性,難成大器。”
他不會寫當前朝代的字,冇有拜帖,其他先生也不會見他這個屁民。張維氣了兩天,家裡的饅頭吃完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科舉?嗬,小爺不伺候了!
什麼狗屁讀書人,狗屁私塾!都是些有眼無珠的蠢貨!
“條條大路通羅馬!活人還能被尿憋死?我可是穿越者,腦子裡裝著上下五千年的智慧!搞發明賺錢去!”
隨即他又皺眉,“這裡已經有紙了……造紙是行不通了……還能乾嘛,玻璃,火藥,肥皂……”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製造玻璃他得搭窯,不然溫度不夠,而且白沙他暫時也不知道去哪裡搞。
火藥這個大殺器得留在後麵,搞出來了他現在也賣不掉。
那就隻有肥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