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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家舊案昭雪後，謝玄臨下旨厚葬我爹孃和上一世的我。
薑令儀派人找回我藏在破廟裡的銅糖勺。
那隻小勺已經生了鏽。
勺柄上的桂花紋卻還在。
薑令儀把它洗乾淨，掛在長寧宮的小廚房裡。
她說：
「以後宮裡做酥酪，甜味都依聞娘子的方子。」
我蹲在灶台上，盯著那隻銅勺。
火光一晃，像我娘還站在那裡。
她會用勺子輕輕敲碗沿，叫我彆偷吃。
我伸爪碰了碰銅勺。
叮的一聲。
聲音很輕。
卻像隔著生死傳來。
孟含秋後來出了宮。
臨走前，她抱了我很久。
我一向不喜歡被人抱。
波斯貓高冷，傲氣，誰抱久了都要撓。
可那日，我冇有掙紮。
孟含秋把臉埋在我毛裡，低聲說：
「皎皎，往後好好活。」
我抬爪搭在她手背上。
這一次，爪尖收得很好。
我冇有抓傷她。
她笑了，眼淚卻落在我毛上。
後來，薑令儀在宮外開了一間甜酪鋪。
她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孩，也教她們識字、算賬、熬酪。
鋪子開張那日，門口排了很長的隊。
有人說這酪味道淡了些。
掌櫃姑娘便笑著解釋：
「甜味要留點餘地，吃完纔回香。」
我趴在門口曬太陽。
聽見這句話時，尾巴輕輕動了動。
這是我娘說過的話。
如今，終於有人繼續說下去了。
百姓都叫我雪團兒。
隻有薑令儀偶爾摸著我的頭，叫我皎皎。
我活了很多年。
貓身嬌貴，吃食挑剔，睡覺也挑地方。
不合口的魚，我一口不碰。
夜裡心情不好，我依舊會叫。
有時叫得整條巷子都醒了。
鋪子裡的姑娘們笑著說：
「貓就是這樣的，夜裡精神。」
我聽了，也會慢慢眯起眼。
真好。
這一世，貓的天性不再隻是我噁心阮照雪的刀。
也成了旁人縱容我的理由。
我老去那年，桂花開得很盛。
薑令儀已經不再年輕。
她坐在鋪子裡，親手給我溫了一小碗酪。
酪是淡甜的。
上麵浮著一點桂花蜜。
我低頭舔了一口。
味道像極了我娘從前做的那一碗。
那夜，我夢見自己回到了甜水巷。
我娘站在爐前熬酪，袖口挽起，發間插著一支木簪。
我爹坐在門口修竹椅，抬頭看見我，笑著招手。
「皎皎，今日又去哪裡野了？」
我低頭看見自己的手。
不是爪子。
是人的手。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又張了張嘴。
聲音還在。
牙也還在。
我撲過去，抱住他們。
「爹，娘，我回來了。」
我娘笑著摸我的頭。
「回來就好，酪剛做好，想吃多甜？」
我想了想。
窗外桂花落了一地。
小銅勺碰著碗沿，發出清脆一聲響。
我把臉埋進她懷裡，輕聲說：
「淡一點就好。」
這一回，我終於吃到了那碗酥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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