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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聞素娘生前最愛乾淨。
她做酥酪時，手邊永遠放著一隻小銅勺。
那勺子是我爹親手打的，勺柄上刻了一朵小小桂花。
我小時候饞，總趁她不注意偷吃。
娘從不真惱，隻會輕輕敲我的手背：
「皎皎，甜東西吃多了，牙會疼。」
我爹就在旁邊笑。
「她像你，愛吃又嘴硬。」
娘瞪他一眼，卻還是給我多盛半碗。
我們家的酥酪甜得很淡。
娘說，甜要留一點餘地，吃完後嘴裡纔會回香。
可阮照雪不懂。
她隻愛甜到發膩的東西。
她每日都要喝一盞玉髓甜酪，裡麵放足凝香蜜，甜香濃到聞一口都覺得喉嚨發緊。
我第一次聞到那味道時，幾乎吐出來。
阮照雪卻捧著白瓷盞，喝得很慢。
她問孟含秋：
「今日這酪怎麼淡了？」
孟含秋低頭道：
「娘娘近來嗓子發乾，太醫說甜物宜減些。」
阮照雪冷笑。
「太醫懂什麼？本宮喝了這麼多年，也冇見出事。」
我蹲在桌角，盯著那碗甜酪。
上一世，我娘入宮前，也帶了一小罐桂花蜜。
她怕貴人嫌淡，特意備著。
若阮照雪願意聽她解釋一句，我娘也許不會死。
可權貴殺人，從來不需要聽完一句話。
夜裡，我趁阮照雪睡熟，跳下床榻，鑽進昭華殿的小廚房。
貓的身子輕，落地幾乎無聲。
我順著糖香一路找，終於在最裡側的櫃中聞到了熟悉的桂花蜜味。
可惜櫃子門有鎖，我隻能伸爪去扒。
而波斯貓的爪子鋒利，卻很難完全收住。
我抓了幾下，木門上便全是深痕。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孟含秋提著燈進來了。
她看見了櫃門上的抓痕，卻冇有出聲。
我弓起背正要準備逃走。
孟含秋卻蹲下身，把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一聲，櫃門開了。
裡麵放著一隻舊食盒。
食盒邊角焦黑，蓋子上沾著已經發暗的糖痕。
我幾乎立刻撲了過去，
那是我家的食盒！
我娘入宮那日，曾經用它裝過酥酪。
食盒夾層裡壓著半張方子。
方子被糖漿浸透，邊緣發硬，上麵還有幾道血痕。
我聞見了我孃的味道。
那是淡淡的桂花，混著血氣。
我立刻撲過去，咬住那半張方子，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
孟含秋看著我，
眼眶慢慢紅了，她低聲說：
「那夜，我守在殿外，聽見那女子一直喊疼。」
我抬頭看她。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原先是皇後孃娘宮裡的人，被貴妃調來昭華殿。可我救不了她。」
我咬著方子後退。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她。
孟含秋苦笑。
「你若真有靈，就把東西送去長寧宮吧。皇後孃娘會查的。」
她推開小廚房的窗。
外麵夜色深沉。
我跳上窗沿，回頭看著她。
她輕聲道：
「走吧，彆叫人瞧見。」
我叼著方子，一路穿過花影。
宮牆很高，可貓身靈巧，我踩著藤蔓往上跳。
巡夜太監從下方經過時，我趴在牆頭，連尾巴都冇晃一下。
長寧宮在後宮東側，冷清得多。
皇後薑令儀正在佛前抄經。
我跳進窗中，把方子放到她腳邊。
她低頭看見我，微微一怔。
隨後，她展開那半張方子。
燭火下，薑令儀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她認得我家的方子。
上一世，我爹被打死後，是她派人偷偷收了我們一家屍身。
若冇有她，我和爹孃大概早被丟去亂葬崗，被野狗分食。
薑令儀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你從阮照雪那裡來？」
我輕輕叫了一聲。
她把方子收進匣子。
「本宮知道了。」
我回昭華殿時，阮照雪已經發現貓丟了。
整個宮殿燈火通明。
她坐在榻上，臉色陰沉。
我剛從窗邊跳進來，她便抓起茶盞砸過來。
我躲開了。
茶盞碎在地上。
謝玄臨正好進殿。
他皺眉道：
「大半夜鬨什麼？」
阮照雪立刻紅了眼。
「陛下，雪團兒不見了半夜，臣妾擔心壞了。」
我慢吞吞走過去，跳上謝玄臨的靴麵。
然後仰頭，很小聲地叫了一下。
謝玄臨彎腰把我抱起來。
「貪玩罷了。」
阮照雪氣得指尖發白。
我窩在皇帝懷裡，垂眼看她。
她想罰我。
可她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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