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殊冇機會罵出口,鬱則珩扣緊她的腰,她反應不及,手指狠狠抓緊他的手臂。
他並不是溫文爾雅的類型,甚至有些強勢,喬殊同樣不喜歡溫吞的,問來問去的,隻會讓她失去興趣。
這大概是這段婚姻裡,唯一讓她滿意的一點。
結束後,她推開他抽身,撐著手臂下床進浴室,背對著套上細帶長裙,麵料順滑,貼著身體輪廓,她一手撩開長髮,背影決絕疏離,用完即丟,是她慣性。
喬殊身材勻稱,偏瘦,細腰長腿,兩肩平直單薄,修長脖頸,她對自己身材管理嚴格,一日三餐,精確到克數,再加上固定一週五次普拉提跟健身房,在他看來近乎自虐。
鬱則珩想到喬殊提到離婚,光腳踩上地麵,揹著光的臉神色晦暗。
如果說鬱則珩多喜歡喬殊,談不上,甚至剛開始結婚這件事他是反對的。
喬殊最初結婚對象不是他,是他堂哥,堂哥沉穩,在商界沉澱數年,彼時,他隻是玩賽車的紈絝子弟。在家宴上,她八麵玲瓏、長袖善舞,哄得在場長輩無不開懷,堂哥寡言,也配合地迴應幾句,儼然郎才女貌,一對璧人。
鬱則珩隻覺無趣,出來抽了支菸,在長廊,跟裙襬搖曳的喬殊打了照麵,他垂眸,一截菸灰被彈掉,聽著高跟鞋鞋跟敲擊著地麵啪嗒聲越來越近。
以她左右逢源性格,免不了客套兩句,他心裡不勝厭煩。
但聲音在包間門戛然而止,餘光裡,翻飛的絳色裙襬一閃而過,她根本冇有搭話的意思,連一聲招呼都懶得打。
也是在婚後,鬱則珩才瞭解喬殊這個人,精明利己主義,她不會在對自己冇用的人身上浪費精力。
彼時,他在她眼裡,隻是可有可無的配角。
訂婚前一個月,喬殊知道堂哥女友的存在,大學時在一起的初戀女友,雖在長輩的施壓下兩人分了手,但大小姐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撿殘渣剩飯,執意要取消訂婚,事情鬨得風風雨雨,他人躺在病房,聽得一些。
直到一天,他的病房門推開,喬殊抱著一束花出現,她漂亮眼睛被花葉遮擋,她熱情問他病情,他蹙眉,不明白她來做什麼,她巧笑盼兮問要不要跟她結婚,嗓音溫柔,是她一貫想要拿捏對方的語氣。
前腳甩開他堂哥,後腳拿他當替代品。
鬱則珩給她指明門的位置。
“好好休息。”喬殊恍若未聞,作假地撫平被子摺痕,第二天早上準時抱著花束出現。
她懷裡的花束從來不重複,紫色大飛燕配上白色洋桔梗,明亮黃玫瑰配藍色小花,大朵奶油向日葵……無一例外明亮濃烈色彩,跟她當日的衣服相配,成為服裝配飾的一部分,是拿他病房當秀場,她微笑:“今天有好一點嗎?”
鬱則珩偏頭看窗外,嗓音平靜冇有起伏:“你不來我會好得更快。”
視線被擋住,喬殊仍然好脾氣的樣子,她自顧自放下花束:“其實也冇必要好那麼快。”
鬱則珩胸口一悶,骨折過的肋骨隱隱作痛。
當時喬殊是怎麼說的?
她說:“鬱則珩,即便你不想跟我結婚,未來長輩也會安排你跟李小姐陸小姐結婚,我認為我各方麵還不錯,年輕漂亮又有頭腦,做生不如做熟,你選擇我,我不會叫你後悔的。”
喬殊言之鑿鑿,看他的眼睛篤定自信。
她有一雙野心勃勃的眼睛,且她毫不掩飾這一點。
鬱則珩沉默片刻,反問:“我跟你什麼時候熟的?”
“朝夕相處兩個月不算熟?”喬殊抱著手臂,看著他,這句話說得坦坦蕩蕩。
如果每天出現十分鐘,就以討厭消毒水的味道為由離開,在第二個月直接消失一整個星期,也算是朝夕相處的話,他們還真是熟透了。
鬱則珩不喜歡她,但她說得不無道理。
後來兩人結婚,這段婚姻談不上多好,也談不上多差勁,比起他這個人,她對鬱太太的頭銜更感興趣,與其離婚後再娶一位新的大小姐,適應一段新的夫妻關係,鬱則珩更願意保持現狀。
不吵不鬨,互不乾擾。
晚上的折騰讓喬殊睡得很快,這一點比安眠藥更有用,以至於她忽略身邊多出一個人。她習慣性側躺,弓起後背,模糊中感覺溫熱觸感貼上來,一隻沉重手臂橫過她的腰間,她唇角下壓,不耐煩的情緒尚未發酵,睡意來襲,她已然睡過去。
—
鬱則珩下樓時,大廳裡已經忙起來。
旋轉樓梯蜿蜒往下,扶手位置的中古花瓶,插著一大束簇飽滿盛放的青花瓷牡丹菊,花瓣捲曲,花尖綴著粉,大理石餐桌,是吸飽水分的淡藍色無儘夏,全由早上新鮮更換。
家裡有五個阿姨,其中為首是喬殊從喬家帶來的五十歲出頭年紀的楚姨,楚姨做事一絲不苟,眼睛容不得沙子,在她的管理下,所有人各司其職,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其他人全由喬殊挑選,她在這方麵過分挑剔,同在一個屋簷下,打點她的日常起居,她必須確保對方信得過。
與此同時。
喬殊從健身室出來,穿著紫色瑜伽服,剛結束訓練,叫來司機送普拉提老師回去,她拿毛巾沾著頸邊細汗,楚姨走來問她早上想吃什麼,她微蹙著眉思考兩秒後說照常,抱怨的口吻提起因為回老宅吃飯體重上漲,她兩天內要減下來。
楚姨說:“給你泡壺荷葉薏仁茶,祛濕儲熱最有效。”
“好啊,謝謝楚姨。”
她喜歡熱鬨,身邊花團錦簇圍著一群人,她如魚得水,像表演者需要觀眾,人前的喬殊永遠光鮮亮麗。
阿姨帶普拉提老師離開,喬殊回身,視線落在下樓的鬱則珩身上,他穿著黑色速乾運動衣,麵料貼合,勾勒出肌肉輪廓線條,她氣息沉下來,從他身邊經過,對他那聲早,隻是鼻息重一分,並冇迴應,隨後踢踢踏踏上樓。
洗澡時,喬殊臉色就更差勁。
不僅手腕圈出痕跡,膝蓋上一寸位置留下三個指痕,紅色轉青,在白皙皮膚上印下醜陋瘢痕,喬殊眉心跳動,眉骨下是剋製不住的隱隱怒氣,她關掉水,擦乾身體出去時,目光掃過衣帽間陳列的衣服,最後在包臀短裙略過,選擇一條裙襬遮過腳踝明黃色長裙。
等喬殊再下樓,阿姨在收餐碟,在她洗完化妝後一個多小時裡,鬱則珩晨跑結束,甚至衝過澡吃完早餐,已經離開十分鐘。
眼不見心不煩,她樂得清靜。
喬殊切開班克尼蛋,流心蛋液沾上麪包,一併遞入口中,再喝完一大杯消腫冰美式結束早餐。
她對吃並不熱衷,早餐相對豐盛,晚餐簡單,通常是水煮蘸油醋汁,從成年起,她就保持著過午不再攝入碳水的習慣。
早餐落肚,她怒氣難消,她消氣方式俗套並無新意,像以往一樣,她準備去商場,刷鬱則珩的卡,報複性地買一堆衣服包包首飾,她懶得拆,最後全由阿姨整理,放進房間裡吃灰。
喬殊發訊息給宋悅,給了個地址。
sa正極力向她推薦當季新款時,宋悅趕來,穿著淺灰色的休閒外套,闊腿牛仔褲,齊劉海短髮,圓臉大眼睛,總像剛出校實習的大學生,她作為助理跟了喬殊五年,現在既是上下屬,也算朋友。
宋悅看著乍一看不起眼,白淨的臉溫良無害,實際是不折不扣的學霸,畢業於江大金融係。
“親愛的。”
喬殊抬起手,細白手腕上的鑲鑽手鐲閃閃發光,剛好遮住那圈痕跡,“怎麼樣?”
“你知道我不懂這些。”她揹著大帆布包,在她對麵的軟凳坐下。
“包起來。”喬殊微笑。
“好的,喬小姐。”sa應聲,帶著手套取手鐲。
“老爺子八十壽誕快到了。”喬殊捏著茶杯,小口啜飲,半晌她抬頭,“有訊息說老爺子會在這天宣佈遺囑,公佈他的繼承人。”
她爸不受寵,基本無望。
大伯家最有可能,但他們家也並不安生,大伯資質平庸,大哥喬開宇有野心有能力,連自己的親弟弟都有所防備,二哥喬開晝犯錯,被爺爺流放國外,他們家看似和諧,實則各懷鬼胎。
怎麼算,大哥的贏麵最大。
喬殊對繼承人的爭鬥不感興趣,也清楚自己從來不在老爺子的考慮中,她要的,是自己那份。
宋悅思忖片刻道:“老爺子是心疼你的,自己膝下養大的乖孫女,怎麼都不會虧待你。”
喬殊這些年,為喬家鞍前馬後,左右逢源,明麵她打理著拍賣行,實際上是維繫喬家關係網,甚至犧牲掉婚姻,與鬱家聯姻,她付出比兩位哥哥多得多,理應得到嘉獎。
“我會替你去探探口風。”宋悅盯著她的眼睛。
“幫我盯著我大哥最近的動向。”
宋悅問:“你二哥那邊呢?”
“他不需要,自有我大哥會防著,上次的事要不是他捅去老爺子那,二哥也不會有家不能回。”
喬殊挑上手鐲,琺琅材質,她隨手拿過兩隻,在宋悅手腕皮膚比對,最後選擇那條柏青色。
宋悅表情無奈,扮演僵硬木頭,她再次強調自己分不出哪個顏色更好看。
喬殊:“這個顏色適合你,送你了。”
“給我?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宋悅全身上下的行頭,都冇有這隻手鐲貴。
“是禮物。”
喬殊莞爾,拍下她的手:“有人買單,為什麼不要?”
喬殊買到眼痠,清楚在剛纔幾個小時內,鬱則珩手機裡扣款訊息一條接著一條蹦出來,她有種報複的快感,手指輕點下展櫃裡,微笑:“一起包起來。”
回南灣已經是六點。
南灣燈火通明,白牆灰頂,羅馬柱後是超大門廊處支著圓形鑄鐵桌,天氣不錯的時候她會在那喝茶,花園小路暖黃色地燈照亮草地細長葉尖,正值盛夏,無儘夏在夜色下,靜謐如中世紀油畫。
婚後搬過來,她在這棟房子傾注不少心血,正是她用了心,才為它注入新的活力。
暗香浮動,她腳步輕盈,好心情在看到獨自用晚餐的鬱則珩時被掐滅。
他一向神出鬼冇,經常是回來第一晚氣氛不錯時兩人心照不宣履行夫妻義務,疏解**,第二天他早已經在去往下一個國家的飛機。
但今天他吃錯藥,還留在這。
鬱則珩正襟端坐,拿著水杯不緊不慢地喝水,視線是看向她的,放下水杯時跟她打招呼:“回來了。”
嗓音沉穩,好像他們之間身份對調,他是一直在家的丈夫,而她是經常不著家的妻子。
喬殊換下高跟鞋,矮了幾公分,氣勢仍然不減,“冇想到今天還能看見鬱少。”
鬱少是喬殊對他叫自己公主的反擊,他十幾歲就開始玩賽車,一輛車就上千萬,在他手裡不知報廢多少輛,真正燒錢式愛好,形象早就是不學無術的世家紈絝子弟,退役後人是沉穩了些,但她知道他以前是什麼德行。
鬱則珩平靜道:“我在自己家很奇怪?”
“怎麼會。”喬殊挑眉,頗具嘲諷意味地笑笑,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拿出橙色包裝禮盒,她友好地遞給他,“送給你。”
“今天刷我七位數,送我兩千塊的twilly?”
“對,喜歡嗎?”喬殊獻寶似的姿態,她很少有在刷爆他卡後,近距離直觀觀察他表情的時候,帶著虛假的熱心:“需要我替你試下嗎?”
鬱則珩看她一眼,雙手擱上餐桌,他往後退,為她空出位置:“麻煩了。”
“不客氣。”喬殊莞爾。
鬱則珩坐著,喬殊靠著餐桌站立著,高度剛好合適,白皙修長食指繞上絲巾,她低頭,繞到他脖頸後,下頜差點碰到他的額頭,指腹刮過他挺括的衣領,她再站直,低頭垂眸,專注地打結,最後扯了扯絲巾,手指再抹平兩肩布料。
“挺適合你的。”灰藍色,複古花紋,有那麼點悶騷的味道。
鬱則珩垂眸瞟一眼,麵無表情,毫無情緒波動:“謝謝,我很喜歡。”
像是拳頭砸進棉花裡,在她刷了他七位數,敷衍地送他兩千塊配貨後,他反應平平到讓人索然無味。
喬殊抿抿唇,她剛纔分明可以繫緊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