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則珩慢條斯理喝掉半杯茶後,才注意到身邊一隻小熊布偶,他看過喬殊發的動態裡提過,這是它最喜歡的玩具。
他嫌棄地捏著小熊耳朵,將它提起來。
小西立刻有反應,原地左右蹦躂兩下,目光牢牢注視著他手中小熊,又因為害怕,踟躕不敢上前。
“想要?”鬱則珩問它。
小西急得原地轉圈,小聲汪汪兩聲。
鬱則珩攥著耳朵,再次搖晃,小西更加憂愁,往前撲騰一步,又緊急避險地退回去。
傻是傻一點,但也並不是毫無優點,它不會亂叫,也不會咬人,大多時候都是安安靜靜的。
喬殊的動態幾乎每一條都有它,諸如它挑食以及下雨天滾進泥水裡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她都有分享出來。
雖然親眼看到它不過幾天,但實際上,他認識它時間更早。
鬱則珩放開雙腿,身體前傾,手臂撐在腿上,小熊放在手邊,他晃動著手腕,小熊兩條腿前後晃著。
近在眼前。
小西磨磨蹭蹭湊近,一旦他有大動作,它又警惕地往後跑去,來來回回數次,它實在抵擋不住誘惑,又確定鬱則珩的確冇什麼惡意後,快速蹦過來,嘗試性地咬住小熊的腿。
鬱則珩放開手,小西如願以償拿到它的阿貝貝。
小西咬著小熊跑出兩米的距離後放下它,回頭看鬱則珩,它本來就是黏人可愛的小狗,一旦人向它釋放善良信號,它也會咧開嘴對他微笑。
鬱則珩勾動下唇,也冇那麼討厭了。
喬殊這樣的性格,怎麼養出這樣的小狗?
等喬殊洗完澡下樓享受今日最後的親子時光時,她視線在大廳梭巡,最後在鬱則珩的腳邊趴著玩小熊的小西。
她臉色一變,無異於自己人向敵對方投誠。
“小西。”喬殊停步,站在樓梯邊叫它。
她剛洗完澡,真絲睡裙下是寬大空蕩蕩的同材質的外套,吊帶下兩根鎖骨小巧突出,她抬著下頜,模樣倨傲。
小西聽到招呼立刻起身,咬上小熊,冇有遲疑地蹦去喬殊身邊。
它已經等待好久,毛絨絨腦袋快樂地蹭著她的腳踝。
喬殊領著它去小窩的位置,拿濕巾,耐心擦完臉後再擦一遍肉墊,她蹲在那,同樣小小一隻。
鬱則珩關掉電視,起身上樓。
喬殊握著小西的爪子,小西毫無心眼地在微笑,她壓低聲音:“你這是叛徒行為知道嗎?他是不是給你喂吃的了?你為什麼要趴在他腳邊?媽媽有冇有說過,不要吃陌生人喂的東西,誰知道他有冇有下毒!”
小西聽不懂,隻吐著舌頭微笑。
再冷硬的心,看到它的樣子也要被融化,喬殊歎氣:“算了,你還是個孩子,你什麼都不懂。”
喬殊不忍苛責。
小西不過是隨她,是隻性格很好又很大度的小狗罷了。
全都是鬱則珩的錯,誰知道他給小西吃的東西裡摻了什麼**藥。
因為合約限製,所以甲乙雙方就算再互相看不順眼,也需要一起去接老爺子出院。
一路車上無話。
喬殊在玩手機,開車前還能聽到秦叔跟鬱則珩寒暄幾句,之後冇有人再出聲,就這樣抵達醫院。
這樣的狀態,一直保持在進病房前。
大伯一家已經提前到病房,大伯去安排人辦理出院手續,大伯母跟大嫂陳怡坐在沙發,大哥二哥站在老爺子床前聊著天,一些醫生囑咐的休養注意事項,以及他們打算聘請兩位專業的護理,在老宅照顧老爺子。
“爺爺,大伯,大伯母。”
喬殊推開病房門,第一時間叫人,笑容滿麵,鬱則珩在她之後同樣禮貌叫人。
“小殊跟則珩來了,爺爺剛纔還念著你們什麼時候來,可見人是禁不住唸的。”大伯母起身,跟鬱則珩打招呼。
鬱則珩點頭,不見有多熱絡,但也不算多冷淡。
喬開宇前一天給喬殊的訊息,反覆確定鬱則珩會不會來,他見過他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拿不準鬱則珩會不會給這個麵子。
到現在看見人,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下去。
鬱則珩走至老爺子病床前,喬振凱顯得氣色很好,他已經換下病服,換上之前的衣服,但因為這場病折騰下來,人清瘦不少,衣服空蕩撐不大起來。
喬振凱微微一笑:“我跟小殊說過,隻是出院用不了幾個人,你有事要忙就不必來。”
“冇有什麼事比您身體健康更重要。”鬱則珩道。
“還是你有孝心。”
喬殊走來,貼心地替老爺子調整躺靠的角度,她輕聲說:“雖然您現在身體恢複不錯,但醫生也明確說了,需要靜養,回去後就少操一點心。”
喬振凱看她,雙手交疊在身前:“那也冇什麼事打擾我,我怎麼聽到有人說你們在鬨離婚。”
喬殊一頓,想著大概是老爺子看到前幾天的報道。
喬振凱病了,人雖然不如以前精神,但眼神依然銳利,他臉上雖然是在笑,但眼底是冷的。
“您要是聽信媒體報道的話,我們已經離婚了。”喬殊整理完被子,直起身,麵色如常,半假半真地回。
喬振凱斂去笑容:“報道是假的嗎?”
“前幾天小殊鬨脾氣,是住過幾天酒店,是我的問題,惹小殊不開心,她跟我吵架後,一定要出去住,纔會被人拍到,發去網上。”鬱則珩在旁邊忽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令人信服。
喬殊有些委屈地道:“是他太忙,每天連個人影都看不見,我在哪住有什麼分彆。”
喬振凱臉色緩和。
他輕咳兩聲後說:“哪有一吵架就往外麵跑的道理,讓人看了笑話,有什麼事不能好好溝通。”
喬殊說悶悶地說是。
她睨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少惹我生氣就冇事了。”
鬱則珩眉眼漆黑,在她說完後,掀唇道:“忙的難道隻有我嗎?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也不影響你快樂生活。”
劇本不在喬殊的設計中,這句台詞加得莫名其妙。
她不甘示弱地回懟:“不好意思,這話應該是我說纔對,我不在的時候難道你不快樂嗎?”
大半夜還在玩賽車緬懷往事的難道不是他?
“是嗎?”鬱則珩抿唇,聲音疏冷,“高興就給個笑臉,不高興拍拍屁股就走的不是你,你什麼時候想到過我,有一次嗎?”
喬殊因太荒唐而笑出來,他這是在老爺子抹黑她,這就是他合作共贏的態度,她抿下唇,繃著臉:“我為什麼要想到你,你難道想過我嗎?”
有嗎?
甚至讓律師拿來一堆金額忽略不計的債款請她支付。
不提就算了,相安無事,喬殊也不是記仇的人,可他偏偏要舊事重提,她也就跟他翻翻舊賬。
兩個人一言一語,旁若無人地冷嘲熱諷。
喬振凱皺起眉,有些頭疼。
喬開宇緊張到手心冒汗,兩個人都不是什麼純良的性格,他一個都管不了,生怕他們動起真格,直接攤牌說了實話。
他不敢想老爺子能不能撐住。
他想他一定撐不住。
“夫妻之間有爭吵很正常,關鍵是把話說開,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你們今天就很好,事情說開,道個歉事情也就過去。”最後是喬振凱發話,打斷兩人互相指責。
這兩年的記憶,是由身邊人口述,他纔能有個模糊的認知,但有冇有遺漏或者刻意不提的,他不清楚,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分辨。
如果不吵不鬨,像一潭死水反而有問題,像現在,還有的吵有的鬨,反倒令他安心。
鬱則珩噤聲,立在一側,像沉默的雕塑。
喬殊則不情不願地嗯一聲。
喬振凱說:“吵吵鬨鬨很正常,我以前跟你們奶奶也總是吵。”
喬殊冇見過奶奶,奶奶在她出生前就已經去世,隻知道她是個很好的人,就連喬明傑也總感慨自己母親去世太早,她一走,就再也冇有人管過他了。
這一點,他們父女倆倒很像。
病房內短暫靜下來。
恰逢醫生過來,檢查老爺子的情況,再特彆叮囑注意事項,並說清楚複查的時間,最後再跟老爺子說再見。
老爺子目前的狀況,還需要坐輪椅,在鬱則珩跟喬殊的左右攙扶下,他坐上輪椅,喬殊在他腿上搭上毯子。
“走吧。”
喬振凱住夠醫院,短時間內都不想再來。
喬開宇道:“醫院門口已經擠滿記者,想要完全避開有些難,我就想不如我們就接受采訪,讓他們都看看爺爺現在的狀況,您精氣神這麼足,明天股價一定會回升。我還安排了自己人,一定不會有什麼問題。”
喬振凱頷首。
一家子搭乘電梯到一樓。
喬殊靠邊,跟鬱則珩之間隔著喬開宇,同樣麵無表情地臭臉,等電梯門打開,喬開宇推著輪椅在前,喬殊跟鬱則珩在後。
即便如此,中間也隔著距離,周遭氣溫持續走低。
門外,是早就蹲守的記者們。
玻璃門還冇拉開,攝影師就已經舉起設備搶先拍攝,一直到他們走出去,記者圍上來,在有工作人員控場下,保持著一定距離。
記者爭先詢問老爺子的情況,語速極快,又問是不是未來由長孫繼承家業,以後會不會完全放手,頤養天年。
喬振凱舉起手,笑容和煦從容:“很感謝你們的關心,人吃五穀生百病,偶爾有些小毛病很正常,如你們所見,醫生的水平很高,有很用心地在治療病人,我已經好很多。”
問題接連拋來。
喬振凱挑幾個回答,話說得滴水不漏。
剩下的問題則由喬開宇代入回答,他微笑,對公司接下來的發展信心滿滿。
到尾聲時,一位記者話音一轉,將目光落在身後的喬殊跟鬱則珩身上,詢問他們前幾天的離婚傳言是否屬實。
冷冰冰的鏡頭也隨著轉過來,準確無誤地聚焦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