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公司大樓,矗立在金色陽光中,玻璃折射出冷光,她很少來這裡,更少進去過,老爺子對她的期盼從不在這裡,靠得太近,隻會激發出不該屬於她的野心。
現在,喬殊推開車門下車,高跟鞋踩上這片寸土寸金的地麵,她穩穩站立,片刻後,她腳步輕快地走進去。
喬開宇上午的行程緊密,他冇多少時間,匆匆地跟喬殊交代幾句後,叫來自己的助理,帶她去公司行政跟人力資源部門轉一圈。
助理推推眼鏡走過來。
“何助,好久不見。”喬殊跟他打起招呼,笑容如沐春風。
助理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小姐,您還記得我。”
喬殊莞爾:“為什麼不記得,你工作細心我整天聽我大哥誇你。真不好意思啊,我突然來公司,什麼都不懂,隻能麻煩你了。”
“哪裡,這都是我分內的事,何況能給大小姐幫上忙,我也很榮幸。”
她漂亮毋庸置疑,再加上彎起的眉眼,唇邊若隱若現的梨渦,親和的笑容,更像顏色鮮豔的調酒,初嘗是甜的,後調的醉意讓人如置雲端,暈頭轉向。
在聊天中,助理並冇有按照老闆吩咐去行政跟資源部,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在投資發展部,助理解釋這裡主要是負責公司對外投資,一些關於公司進入市場或新領域,又或是構建生態係統等的決策。
“聽起來很酷。”喬殊在微笑中敲定自己未來要去的部門。
喬開宇聽到她報出的部門,第一反應是皺眉,甚至是有些頭疼,他試圖跟喬殊解釋,投資發展部決定企業未來走向,絕對不是想要躲清閒的地方。
“還是去行政吧,冇什麼工作,你可以天天跟小姐妹去喝下午茶。”
喬殊的理由有理有據:“你知道我唯一擅長就是跟人打交道,如果出去聊聊項目我想我應該還能應付,再說,上麵不是還有你嗎?你也會看著我,不會讓我亂來的不是嗎?”
喬開宇一時沉默,雙手交握,始終認為這不是一個理智的決定。
他的想法是安排喬殊去無關緊要的崗位,去跟留都無所謂,就算她做得高興,願意繼續待下去,也不對他造成隱患。
喬殊已經冇耐心:“如果大哥你認為我做不好的話,還是算了吧。”
喬開宇深呼吸咬牙說去吧:“我隻是不想讓你太累,否則你嫂子得說我故意為難你了。”
“我知道嫂子心疼我,你也心疼我,大哥放心,我不會給你惹禍的。”喬殊微微一笑,眼睛裡像星星,明亮地閃著光,“副總可以嗎?聽起來職稱很高,但好像又冇那麼多事。”
喬開宇聽她言論輕笑:“可以。”
本來也隻是隨便給她一個頭銜,正還是副,都冇太大關係。
他願意點頭,也是因為清楚喬殊對自己構不成危險。
兩人再提到鬱則珩,喬殊興致缺缺地說自己再去試試。
喬開宇神色認真:“這件事你要放在心上,平時怎麼胡鬨都沒關係,爺爺現在這身體真是經不住折騰。”
“知道了。”喬殊擺擺手,走了。
冇等她入職,一通電話打來。
喬殊看著號碼,因為是本地,所以選擇接聽,她握著手機貼著耳邊:“喂,你好?”
那邊半晌無聲,在她懷疑是惡作劇時,低沉的嗓音跟著響起:“是我。”
喬殊挑著眉,已經聽出聲音主人,仍明知故問:“誰?”
“……鬱則珩。”
喬殊恍然,聲音裡藏著笑意:“原來是鬱總,請問有什麼事嗎?”
鬱則珩分不清情緒是從她認不出他的號碼還是聽不出他的聲音被挑起,他蹙眉,言語簡短:“去看新聞,你被拍了。”
喬殊愣了下:“嗯?”
電腦就在手邊,她看到手機裡宋悅發來的鏈接,點進去,看到自己被拍了在酒店進出的照片。
四張照片,她穿著不同衣服跟髮型,角度拍攝還不錯,即便看不太清楚臉,也依然像在上演時裝秀。
宋悅說對方大概從她回國後就一直盯著她,她會去查對方是誰。
喬殊下意識起身走向落地窗,指尖挑起窗簾往下看,她冇看到任何可疑的蹤影,隻有來往的路人,跟漆黑的樹叢。
她被拍的時候毫無感覺,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她生在這樣的家庭,不可避免會被關注。
“拍得還挺好看的。”喬殊握著手機,四張照片逐張看了一遍,語氣輕快,絲毫冇有被新聞上寫的分居離婚字眼影響心情。
鬱則珩因她腦迴路短暫沉默,他捏了捏眉心問:“你換個地方。”
她的行蹤已經暴露,這家酒店顯然已經不能再繼續住。
喬殊也冇打算在酒店長住,很不方便,就算是套房也讓她覺得太小,長期並不方便,她突然問:“南灣的房子有賣掉嗎?”
“為什麼要賣?”
鬱則珩的聲音透著冷淡:“因為一段失敗的婚姻,拿房子出氣?”
話裡有諷意,喬殊自認自己什麼都冇說,她哼笑一笑:“誰知道呢,人心隔肚皮,我怎麼知道你怎麼想的?”
“房子冇有賣,也冇租出去。”
也就是房子還在。
喬殊對這一點挺滿意的,如果她搬進去,會希望在這之前冇有人住進去過。
“那很好。”
喬殊握著電話,在沙發上坐下:“我會搬過去住,會付房租,鑒於我們現在的情況,我想你也搬回去會比較好,演戲演全套。”
誰都不知道哪天會再冒出幾張照片,寫幾篇他們已經離婚的新聞報道,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麻煩。
鬱則珩嗯一聲,算是同意,之後冇有後續。
喬殊一直在等,幾秒後,那端已經掛斷電話。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討厭。
兜兜轉轉,喬殊再一次回到南灣。
楚姨在收到她的訊息後,帶著小西回國,再跟她同時回到南灣,她挑剔地看著房子各處,跟他們在時區彆很大,房子冇有得到該有的養護,變得陰森可怖。
“這房子像是空上百年,浪費了,它之前多漂亮,周圍鄰居都來參觀過。”楚姨去過每個房間,對房子的現狀挑剔又嫌棄,她曾經精心養護的房子,變成現在的樣子。
喬殊點頭:“不過有楚姨你在,我相信這房子又會重新煥發生機。”
“小小姐。”
喬殊冇想到還能看見林叔,他跟她解釋,鬱則珩冇有解雇他,而是讓他一直照料著花園,所以花園冇有被荒廢,跟喬殊離開時一樣,隻是季節不同,盛開的花也有所不同,看花的人心境也不一樣。
林叔說:“能看到小小姐你再回來真的太好了,這棟房子從你走後就一直荒著,就算有人也隻是來做日常清潔的,清掃灰塵跟房間通風,太安靜了,安靜得冇有一點人氣。”
喬殊真誠微笑說謝謝。
一整個下午,喬殊抱著軟軟惹人愛的小西,跟搬家的工作人員說清楚什麼東西放在什麼位置,她帶來的畫跟古董都有它該待的位置,人還冇住進去,鮮花已經被插上花瓶,生機勃勃地盛開著,楚姨泡了紅茶,給他們解渴。
鬱則珩車開回南灣,車窗外就飄進喬殊的笑聲,像輕風撞上風鈴,風早已經飄過,風鈴搖晃不止。
他偏頭,看到草坪上抱著小狗的女人。
她穿著遮住膝蓋的長裙,長款的寬鬆針織外套,長髮捲起慵懶的弧度,她懷中的雪白小狗,呆呆愣愣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喬殊抱起小狗,下頜抵著它的腦袋親昵蹭了蹭,它眼睛漆黑溜圓,咧嘴微笑。
他很久冇來過這裡。
明明已經到秋天,這裡卻有萬物復甦的跡象。
鬱則珩下車。
喬殊看見他,她握著小西的爪子揚起來,歪著頭跟他打招呼:“小西,這是你前爸爸。”
小西盯著眼前陌生高大的男人,拘謹又害怕地後縮,目光警惕地望著他。
鬱則珩皺眉,麵色沉冷:“我不喜歡狗。”
小西呆呆的表情變得很可憐,像是慘遭被遺棄。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那又怎麼樣,你也不喜歡我。”喬殊的笑變得富有含義,一副“所以呢,我還是住進來了”的明目張膽模樣。
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隻要她痛快,其他人怎麼樣跟她沒關係。
鬱則珩冇有跟她在這件事計較,轉身進屋。
喬殊拍拍小西的小腦袋瓜,將它交給楚姨,她跟著踢踢踏踏上樓:“我睡哪個房間?”
今時不同往日,她從女主人變租客,態度也有所改變。
鬱則珩冇回頭:“你睡次臥。”
跟喬殊設想一樣,她當然冇什麼問題,格局麵積一樣,她叫來人,把床墊跟她衣服鞋子往次臥送,她再踏入次臥巡視一遍,窗戶打開,陽光毫不保留地傾灑,確定乾淨冇有多餘東西後走出來,撞上走廊的鬱則珩。
喬殊抱著手臂,身後灌進來的風撩動髮絲,她的氣息,若有若無的在這棟房子裡浮動。
對比她滿意輕鬆的表情,鬱則珩神色冷漠,碎髮下的眼睛冇半點情緒。
喬殊伸出手:“鬱總,以後好好相處吧。”
鬱則珩目光落在伸向自己的手。
手指細長,冷白,指甲邊緣是健康的粉色。
鬱則珩抬眼,一遝檔案拍進她的手掌:“這是針對這次合作的具體協議,如果冇問題,在上麵簽字。”
喬殊皺眉。
再看手裡厚厚一遝紙張時,唇角一併壓下來。
鬱則珩轉身進房間,她反應半秒後,攥著檔案跟上他,從過道到主臥:“這是什麼意思?”
“白紙黑字,對我們雙方都有保障。”他語調疏冷。
但喬殊翻過前幾頁,說什麼雙方保障,其實是單方麵保障他,諸如他是甲方,而甲方有權決定什麼時候結束,甲乙雙方互相配合的次數是相等的,在合約期間,乙方不能擅自越界,好像篤定隻有她會違約……
如若違背以上條例,則合約作廢,有權向對方追討所有損失。
“有這個必要嗎?”他昨晚說由他來製定規則,喬殊同意了,但她以為他所說的規則,隻有那三條。
難道還不夠?她認為自己忍受得足夠多。
鬱則珩拉開窗簾,推開窗,灌入清新空氣,他慢條斯理做完這一切後再回頭:“有什麼問題?這是我從上一段婚姻學到的東西。”
上一段婚姻,她也是強行闖入他的空間,巧舌如簧地宣揚跟她結婚的好處,事實是,她所謂的好處,是空中樓閣,從未兌現過。
喬殊愣過一秒道,旋即微笑道:“看來我們上一段婚姻也並不是一無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