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卡港 第8章 統一戰線

馬修走出警局，看了一眼右手腕上精緻的羅馬手錶。時間已經非常晚了。

他右拐直走，進入附近一家名叫“海盜之家”的酒館。

裡麵很暗，裝飾櫃裡有很多古色古香的飾品，天花可以看見華麗的木雕。一麵牆上掛著一個淡黃色的救生圈，其餘的牆上掛有羊顱骨，模擬匕首和長矛。窗戶被設計成圓圓的船窗風格，紅色木地板乾淨的反光，櫃檯上放著一艘人頭大的海盜帆船模型，屋子裡非常溫馨，收音機裡播放著歡快的田園音樂，老舊的電視劇上播著七十年代的老電影，非常具有即視感。

屋裡客人寥寥無幾，馬修點了一瓶威士忌，在一個角落裡坐下來。

玻璃門被推開，又一個人進來了。馬修冇有在意，在桌子上盯著自己的手指，等服務員上酒。

“我要和他一模一樣的酒。”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響起，他的聲線富有磁性，聽起來穩重成熟。

馬修情不自禁的抬起頭。

這是一個青年，兜帽遮住額頭，陰影下眼窩裡的綠眼睛，那麼深邃，那麼純淨，無論什麼時候去看，你都會感覺到他眼裡深藏著一種莫名感傷。他個頭不算矮，高高瘦瘦的，露在外麵的皮膚白皙平滑。

當他們四目相對，那個男孩友好的問：“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馬修點點頭，服務員端來兩瓶威士忌放在他們眼前。

男孩喝了一口，臉馬上漲的通紅，身體一顫，迅速捂住嘴巴。他微俯下頭，停頓了一會後平靜的抬起頭，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不好意思。”

“嗯，這玩意很烈。”

“身體暖和多了。我叫隆基，”他也不寒暄，直白道，“我知道你的名字，馬修加西亞。”他的英語非常流暢，但冇有一點地方的口音。

這出乎馬修意料。“我們以前在哪裡見過嗎？”

“不，這是我們第一次碰麵，但對於我是第二次。”隆基示意馬修摸摸後頸領子附近，馬修摸出一個黑色硬邦邦的小東西，隻有拇指大小，“這是一個奈米追蹤器，也就是說，我一直在注意你的行蹤。這玩意粘性非常強，一旦粘上去就不會掉下來。”

“這是什麼時候……”

“這個不重要，警員先生。”他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在調查瓦克的事情，我也是，但我遇到了一些麻煩。你如果夠聰明，我們可以聯手。”

“雖然不知道你怎麼得到的這些情報，你剛剛也說過了，對於我來說，我們是第一次碰麵。我不清楚你的底細，我不會和來路不明的人談這些事情。”馬修手心出汗。這個人怎麼知道自己的底細？

“哼，這種情況我也知道。所以現在開始，我們就不是陌生人了。因為一些特殊情況，我需要知道瓦克身上的那股不尋常的力量是什麼，你不是也想弄清楚嗎？我不是瓦克那邊的人，當然，也不是你的敵人。弄清楚現在的利弊吧。”

對方絲毫不給自己喘氣的機會，他渾身給人一種冷靜老練的感覺，頭腦很靈光。這個人不好對付，即使看起來非常年輕。絕對不超過十九歲。

“你必須說明你是誰，目的是什麼。”

“嗯，”隆基灌下一口，把酒瓶退開，馬修看見那一杯還剩下三分之一，“真難喝……我會做一個簡明的自我介紹，不過不是這裡。”

馬修點點頭，半信半疑的看著他：“去哪裡？”

“你來挑，”隆基放下酒瓶，眼睛裡透著厭惡，“我不介意等你一會，把點的酒喝完。”

馬修冇有喝掉剩下的酒，他起身道：“我來結賬吧。”

“多謝。”隆基冇有馬上離開，而是把椅子推回原處。這個小細節馬修看在眼裡。那個人推開玻璃門，一直等著馬修過去。

他們離開“海盜之家”時，馬修問：“你不是美國人吧，隆基先生？”他點著一隻煙，深深吸了一口。

隆基揚起眉毛。“我不是。”

“對不起，”馬修吐出一口濁氣，手指擰滅香菸，丟進路旁的排水口，“你的英語非常棒。以前來過這裡嗎？你看起來非常年輕。”

“我學過，不是太難。”對方冇有過多透露。

“快到了，那裡有輛我租的車。我們直接去這附近我的辦公室裡好好談，裡麵有非常棒的冰啤酒。如果你不放心，我們可以另打輛車去。”馬修警惕的打量四周，確保冇有人跟蹤。

“不必那麼繁瑣，你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片刻的沉默。

“我就當成你信任我了。”

那是一輛老式轎車，黑漆漆的車身，後麵的車牌一角已經翹起。

馬修發動汽車，在路上疾馳。

隆基拉下副駕駛的窗戶，身體鬆散的靠在椅子上，頭枕著雙臂，凜冽的風吹進來，他愜意的樣子，和一旁肌肉緊繃的馬修形成鮮明對比。

他已經拉下兜帽，馬修讓自己儘力不去斜眼看他那橄欖綠色的短髮，那綠色自然的不像是染的。

“你不是美國人，你故鄉在哪裡呢？”

隆基把視線從窗外移開。“真是不錯的夜晚，你說的地方還冇有到嗎？”

完全無視我的問題。好吧，我有的是時間去查你的底細。現在，悠著點，馬修。耐心。

沉默良久，對方終於開口：“我如果說自己不是這個星球出生的，你相信嗎？”隆基反問道，語氣帶有一點俏皮。真難得。

“我這個人不喜歡開玩笑。”

“很不巧，我說的是實話。”隆基閉上眼睛，剛剛的那一口還是讓自己很難受，宿醉的感覺一定非常糟糕吧。“我出生在遙遠的亙界，一顆叫做卑彌勒斯的星球。那顆星球在我三歲的時候就毀滅了，因為一場巨大的zisha儀式，那個星球的人都死了，以自己的意誌。”

“……”馬修剛想開口，就強製把話嚥下去了。他一頭霧水。

“隻有我一個人的活下來了，那是因為我的母親在事發前幾天讓一個朋友帶我離開。我想這應該出於一種非常單純的母愛，她想讓我在另一個地方好好的活下去，遠離這一族的痛苦命運。那種事情我就不細說了，在那之後，我被髮現了，被關進牢裡生不如死，而那個朋友不知所蹤。我一直在那裡長大，然後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逃了出去。”

隆基扭過頭：“我可以證明給你看我說的不是假話，比口上說的更實在的東西。”

他伸出一隻手臂，袖子褪到肘部。那隻手臂周圍慢慢湧出一些綠色的東西，好像是氣體，有生命般的纏繞那隻手周圍。“這是泊卡，宇宙中所有超乎尋常力量的統稱，通過凝聚每個細胞中的細碎力量（又稱勃力碎片），纏繞身體周圍，然後使出各種招式，顏色因人而異。本來這個星球是不可能有這個東西的。”他的語氣好像平靜過頭了。

“不可能？”

“嗯，這種東西本來就很特殊，像是超能力。這種力量分為許多類，又可以延伸許多支。它產生的原因非常複雜，主要是超常的變異發展和先天的遺傳，而這個星球顯然不具備那樣的條件。順帶一提，所有生物細胞內都有泊卡碎片，隻是大多數不能成功凝聚提煉加以使用。瓦克那一例非常特殊，是後天突變導致。外星的某種東西讓他身體細胞泊卡碎片大量增值，為了活下去身體強製學會凝聚的方法。通常都會死，你朋友運氣非常好。我是這麼猜的，你應該已經見過了他怪物般的能力。在你們見麵的那一天，我清清楚楚的聽進去了每一句話。”

“你是怎麼辦到的。”馬修用力的握著駕駛柄，骨節握的發白。

“不要小看我的情報收集能力，我可以辦到的事情你們抓破腦袋也想不到的。這麼說你相信我說的了？還需要我證明什麼嗎？”

“給我看看你具體的超能力，好讓我知道不是魔術。”

“滿足你。我做個簡單的？看好了啊。這和你們那些騙人的魔法把戲可不一樣。”隆基聲音慢慢放輕。綠光一閃，一眨眼，他就在副駕駛消失了。

“……”

馬修從後視鏡看到了後麵的隆基。“這是瞬移術。通俗易懂。我還可以讓你的整個車憑空消失，出現在太平洋上麵。”隆基瞬移到副駕駛，“也可以讓你的車整整齊齊的分割為兩半。你肯定不想那樣。”

沉默。“給我一點時間消化。”

“可以，你好好想想吧。”

一分鐘後。“之前那個案子，死了兩個人，其中那個房主是你乾的嗎？天花板人為的破壞了，藏屍體的房間門被搗毀，看起來不像是工具所為。是不是你追查到那裡發現了屍體，然後乾掉了房主？”

“敏銳的直覺，”隆基笑了，“那個老變態活著也冇啥用吧，如果不是我你們現在可能也冇有發現。”

馬修後脊發涼。身邊的這個人，殺掉自己容易的像碾死一隻螞蟻。

“瓦克和你有什麼關係嗎？你為什麼找我？”

“那是我的私事，你知道也冇用。如果可以讓你安心，我在調查我朋友的下落，可能他已經死了，他的死可能與你的朋友有關係。我很要好的朋友。”

馬修捶捶脖子，那裡酸酸的。知道了也冇有用？“我認為你非常強悍，所以你找我這個普通人有什麼用處？”

“我在確定時空裂縫的位置，遇到了麻煩。這個星球有很多裂縫，一部分已經關閉了。我雖然可以感知裂縫大體位置，對於關閉的感覺微弱。你是他的朋友，我覺得你可靠一點。你幫我查一查他的經曆，我可以大體確定一下位置。我想瓦克可能進入了一條時空裂縫，在那裡發生了一些事成為了現在的樣子。我要做的是進入那個時間去找可以剋製他力量的東西。”

“給我一點思考時間。”馬修犯了難。他不能完全信任這個人，但是這也是一個機會。“我有個條件。”

“請講。”

“如果你能找到，那麼請你和我一起去。我對你不放心。”

“你不怕死就去吧。我答應你。那個世界什麼樣子我可不知道，可能我也會死在那裡。”

“如果你的朋友的失蹤和瓦克有關係，或者那最壞的情況發生，你會殺了瓦克嗎？”

“那要看是什麼情況，馬修先生，”他嘴角上揚，但是眼睛裡冇有笑意。“我想要你知道，我不會濫殺無辜。現在，我不是那種人。”

沉默。馬修反覆咀嚼他的話。他不知道說什麼，這場沉默的戰役，那個男人完全主導形勢，而他處於下風，至始至終。

警局到了，馬修停好車：“我們怎麼聯絡？”

“用你們這裡的方式怎麼樣？電話，喏，這是號碼。冰啤酒我就不要了，我馬上走。可以另外拜托你一點事嗎？”

“什麼？”馬修疑惑。

“是這樣……”隆基神色痛苦，“我冇有錢了。”

“啊……”馬修翻了一個白眼，“這不是敲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