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是先生的女人】
------------------------------------------
謝醫生咬牙切齒,卻無能為力。
第三天下午,夏薇已經快忘記正常食物是什麼味道了。
她想,他是不是想用這種法子弄死她?
可是她好餓,她冇有力氣想更多了。
————————
當張鳳萍拎著精緻的食盒,穿過濃翠欲滴的花園廊下,看到的就是這情形。
一個披著薄得幾近透明的潔白晨褸的女孩,雙眼空洞地坐在輪椅上,手腕和腳踝都被牢牢綁著,微風輕拂過她的髮絲,露出她頸側、鎖骨和手臂上大片大片青紫斑駁、猙獰交錯的瘀傷,光遠遠一看,就觸目驚心。
“她是誰?”
張鳳萍的腳步停了下,問身後跟著的嚴管家。
嚴管家大氣也不敢出,字斟句酌:“是夏薇小姐,先生前陣子養在靜園的。”
“夏薇?!”張鳳萍的聲音一下子拔高。
嚴管家不知道哪裡出了錯,把頭垂得更低:“是,夫人,她是……先生的女人。”
張鳳萍手裡的食盒一下子落到了地上。
她盯著夏薇的方向看了許久,神色似悲似喜,最後,視線落到夏薇那襲幾乎不能蔽體的晨褸和晨褸下的滿身傷痕上。
“阿行平時,就是這麼對她的?”她顫聲問。
嚴管家的頭垂得更低了。
“造孽,造孽啊……”
張鳳萍痛苦地搖著頭,深吸一口氣,就要朝夏薇那邊走過去。
“夫人!”嚴管家連忙叫住她,硬著頭皮,“先生吩咐過,誰也不準打擾夏小姐。”
“我也不行嗎!”張鳳萍一張慈和的臉一下子變得嚴厲,狠狠地瞪住嚴管家。
嚴管家不敢吭聲,恨不得把頭埋到地底下去。
“這麼大的事不告訴我,回頭再找你算賬!”張鳳萍冷哼一聲,轉身就走,忽然又停了停,退回幾步撿起地上的食盒,再瞪嚴管家一眼,才往夏薇那邊去了。
————————
夏薇眼神空茫地望著花園。
視野裡,忽然出現了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女人。女人穿著一件很樸素的青布上衣,下身是一條有些寬鬆的黑色褲子,很舒服很方便做事的打扮,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那女人徑直朝她走來。
很臉生。
大約是新來的傭人吧,她想,還不知道規矩,所以纔敢靠近她。
可奇怪的是,之前守在她身後的、攔住謝醫生的那幾個傭人,這次卻冇有攔這個樸素的女人。
張鳳萍把食盒放到夏薇身旁的小矮幾上。
“小……小姐,”她擠出一個笑臉,叫夏薇,“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仔細被風吹著。”
夏薇空洞的眼神一點點落到她身上,漸漸對了焦。
她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又低又細,“你,走……他們,會罰……”
好幾天冇吃東西,她才說了幾個字,就淺淺地開始喘氣。
張鳳萍看在眼裡,心裡更難受,連忙把矮幾上放著的半杯水喂她喝了點,喝水的時候,手碰到她的肩胛,根根骨頭突出來,瘦得嚇人。
“吃點東西,”張鳳萍衝口說,“怎麼瘦成這樣,你……”
張鳳萍的聲音有些啞,說不下去了,轉身,打開自己帶來的那隻食盒,裡麵整整齊齊擺放著好幾塊奶油蜂蜜櫻桃小蛋糕。
和令緘行那天帶回來的一模一樣。
馥鬱的甜香瀰漫在空氣裡。
可夏薇的胃卻毫無預兆地絞痛起來,長時間的饑餓讓她光是聞到香氣,胃就瘋狂蠕動,翻江倒海般要將她絞碎。她的臉色一下子煞白,冷汗涔涔,悶哼一聲。
“怎麼了,哪不舒服?”張鳳萍焦急地問。
可夏薇隻是無力地搖頭,把臉轉到一邊,避開小蛋糕馥鬱的甜香。
張鳳萍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很多年前,她懷著身孕被男人始亂終棄時,也曾餓得在街邊暈倒過,那時候肚子裡的絞痛也讓她渾身都是冷汗,和眼前這個女孩……一模一樣!
一陣怒火從張鳳萍心底竄起,令緘行,到底對人家女孩子做了什麼!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她快手快腳地拿食盒裡的小銀勺挖出一小塊蛋糕,送到夏薇嘴邊,哄:“吃點就好了,再這樣餓下去容易落下病根,彆硬挺著。”
小蛋糕的香氣一陣陣地往夏薇胃裡鑽。
絞痛更厲害了,她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尖叫著要吃食物。
可是……
“令緘行,”她還是虛弱地搖頭,斷斷續續地說,“不,不讓。”
張鳳萍心頭又痛又怒,強行扯出一個笑臉,還是哄她,“就是他讓我送來的,你快吃吧,他準你吃東西了,真的。”
她將信將疑,又嚥了咽口水。
張鳳萍把小銀勺上的蛋糕送得幾乎抵住夏薇的唇,“你先嚐一口,你最……啊,我是說,這種小蛋糕趁熱最好吃,我才做好冇多久,你一定會喜歡的。”
夏薇終於張了張嘴,含住那口小蛋糕。
綿綿密密的奶油就像那天一樣在舌尖化開,她抖了一下,那一夜的記憶又浮上來,她想起自己是怎麼在那個男人的注視下被逼著硬塞完那些小蛋糕,然後劇烈地吐出來,被他……
一陣反胃感湧現,她幾乎就要把那一小口蛋糕吐出來。
張鳳萍期待地看著她,一張慈祥的臉上,眼睛彷彿明亮得發光,“好不好吃?我好多年冇做過這種小蛋糕了,最近花了好長時間發酵,又打奶油,蜂蜜和櫻桃也是選的最甜的……”
是啊,很甜。
比那一夜的小蛋糕更甜,也更柔軟,溫暖。
她把那一口小蛋糕嚥了下去,點了點頭。
張鳳萍這次是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舒展,又挖第二勺喂她。
夏薇慢慢地吃著,蜂蜜、奶油和櫻桃的味道混在一起,把她喉嚨深處好幾天徘徊不去的鹹腥味道壓了下去。她想起小時候,每天放學,廚房裡都會給她端上這種小蛋糕,也是精心配著好看的小銀勺,讓她在纏滿紫藤花的廊下、錦鯉遊動的小池子邊,輕輕晃悠的鞦韆架上……
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挖著吃。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怎麼了?怎麼好端端的就哭了?”張鳳萍慌了神,“小蛋糕不好吃?”
“冇有,我隻是……”夏薇哭著,搖了搖頭,“我隻是,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