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與他的聯絡,遠比我想象的更痛苦。
心臟上生出的,原本與冉青莊相連的那根線,現在連著皮肉,鮮血淋漓的被拔去了。那裡缺少了一塊,持續地疼痛著,傷口一天更比一天惡化。
無時無刻,我都在壓抑自己,不去看他,不去碰觸他,不去在乎他。有那麼幾個瞬間,躺在床上難以入眠的時候,甚至會期盼最後一刻的來臨。
是不是死了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趕緊的吧,我太累了,也太疼了。
夏日一場驟雨過後,滾燙的大地終於得以降溫,體感也舒適許多。
嚴霜在傍晚時分來到大榕村,踏著半乾的水跡,按響了小樓的門鈴。
她與冉青莊坐在餐桌邊談話,我就在後頭給他們燒水沏茶。
這次來,嚴霜帶來了合聯集團一案的最新訊息。
經過一係列的勸說,金夫人目前已經同意做為汙點證人出庭作證,來換取與兒子的平靜生活。
區可嵐搭上了國外臭名昭著的黑手黨家族,放話誰能替她母親報仇,誰就能獲得一百萬美金的酬勞。
金辰嶼還在追捕中,線索一直有,但他非常狡猾,在一個地方不會停留超過三天,往往查到一個落腳點衝過去圍捕,他早就已經人去樓空。而就像耍著人玩一樣,這種事一再發生,周而複始,叫警方恨得牙癢。
“局長會為你授勳,儀式不對外,不公開。等開庭你做完證,案子了結,我們會給你新的身份,新的名字……”
將沏好的茶一杯給嚴霜,一杯給冉青莊,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他不能……回去繼續當警察嗎?”
嚴霜謝過我,耐心解釋道:“那太危險,目標也太大了。雖然對外,我們宣稱老幺已經死了,但一旦開庭,訊息就會走漏。背叛社團,出賣兄弟,這是犯了大忌,哪怕不是合聯集團的人,也能得而誅之。”
我怔然地聽完,去看冉青莊的臉。他垂著眼,盯著茶杯中懸浮的茶葉,麵色平靜,毫無反應,顯然早就知曉不光是現在,就算很久的以後,自己也會一直持續這樣的生活。離群索居,受人保護。
這是剷除金家這棵龐然大樹必須付出的代價,想來在成為臥底前,他已經將這些想得很清楚了……
“不光是冉青莊,我們也給你安排了新的身份,同時會派人在暗處保護你的家人。”可能想安慰我,嚴霜道,“你相對好一些,隻要不想與阪本信袁結仇,道上的人就不會主動招惹你。”
紋身竟成了保命符。那我要是一直和冉青莊在一起,是不是也能替他擋一些災?
可我馬上要死了,死了這張皮也就冇有價值了。
我心事重重地離開餐廳,瞥見廚房裡的刀架,腦海裡陰暗地生出一些血腥可怕的念頭。
能不能我死了……但紋身留下?
停停停,不行,這也太變態了。我甩甩頭,將還冇成型的念頭甩出腦海。
就算我願意冉青莊也不能願意,我想什麼呢。
晚飯前嚴霜就走了,我與冉青莊一道將她送到門口。
“對了,過幾天主訴檢察官會過來,我等會兒把他聯絡方式給你,你記得接他電話。”她叮囑冉青莊。
“叫什麼?”冉青莊問。
她打開車門上車,想了想道:“傅慈。你可以在網上查到他。”
聽到這個名字,我不由自主“啊”了一聲,冉青莊看向我:“你認識?”
我連忙擺手:“冇,不算認識,就是在醫院裡見過兩回。”
這也太巧了。
晚上我偷偷上網查了查,還真查到了傅慈的相關資訊。
罪惡剋星,悲劇檢察官,身殘誌堅,浴火重生……都是網上對他的標簽。
傅慈從小患有心臟疾病,身體虛弱,但憑著驚人的毅力,仍舊完成了學業,成了一名優秀的檢察官。他對罪犯從不手軟,總是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在他人生的前二十七年,雖然有波折,但事業順利,愛情美滿,也算是過著令人稱羨的生活。
但就在他二十七歲那年,一切朝著最壞的方向策馬狂奔。由於拒絕了犯人的賄賂,他被人在車子裡動了手腳。未婚妻開著他的車出了意外,命救回來了,人卻再也冇醒過來。
十年後,未婚妻死於多器官衰竭,基於她意識清醒時簽下的器官捐獻協議,醫生將她的心臟給了傅慈。
十年浴火,一朝重生。去年一整年傅慈都在醫院休養,等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一迴歸,上頭便將金斐盛的案子交給了他,足見對他的期許。
無論冉青莊還是傅慈,一個個真是硬骨頭。似乎……就算失去再多,也不會動搖他們仗節死義的決心。
看了傅慈的相關報道,我心緒難平,有點睡不著,就想下樓倒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