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橡皮艇在激流中瘋狂顛簸,像一片被狂風撕碎的枯葉,在洶湧的浪濤裡身不由己,每一次晃動都瀕臨翻覆,險象環生。
徐浪單手死死攥住橡皮艇邊緣的繩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如虯龍,另一隻手拚儘全力將張萌緊緊護在懷裡,指腹死死扣著她的後背,生怕一個疏忽,就讓她被無情的洪流吞噬。
他當機立斷解下自己腰間的安全繩,動作利落又沉穩,將張萌牢牢捆在自己懷裡,雙臂如鐵箍般鎖緊,不給洪水留一絲可乘之機。
他太清楚,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絕非短時陣雨,大概率是席捲下遊的特大水災,稍有僥倖,便是萬劫不複。
冰冷的雨水混著渾濁的溪水,劈頭蓋臉地砸在兩人身上,模糊了視線,灌得人喘不過氣,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鑽進骨子裡,凍得人渾身發僵。
“小萌,彆怕,抱緊我!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出事!”
徐浪扯著嗓子嘶吼,聲音被呼嘯的狂風和嘩嘩的雨聲徹底吞冇,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沉穩,像黑暗中唯一的燈塔,死死穩住張萌瀕臨崩潰的心神。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女孩,隻見她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得青紫,雙手像鐵鉗般死死箍著他的腰,指腹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敢落下,隻剩牙齒打顫的細微聲響,藏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徐浪心裡一緊,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攫住心頭,他清楚,時間一分一秒都耽擱不得,再晚一步,兩人都將被洶湧的洪流徹底吞噬。
他猛地拉高嗓門,用儘全身力氣對著岸邊的工作人員大喊,聲音穿透厚重的雨幕,帶著極致的急切和不容違抗的命令:“所有人聽著!下遊地形複雜,暗礁密佈,一旦衝過去必死無疑!趕緊按之前的緊急演練操作,停掉後麵所有橡皮艇,全部靠岸!快!再快一點!”
他話音剛落,岸邊的工作人員瞬間臉色煞白,個個驚慌失措,紛紛抓起對講機瘋狂呼喊:“緊急通知!緊急通知!下遊極度危險!立即攔截後續漂流隊,全部靠岸避險!浪哥那邊出事了,橡皮艇已經失控,快撐不住了!”
然而,天不遂人願,災難的降臨,遠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迅猛、都要殘酷。
僅僅一分鐘後,原本還算湍急的水流,瞬間暴漲數倍,化作奔騰咆哮的野馬,裹挾著泥沙、碎石和斷枝,勢不可擋地向下遊衝去,力道恐怖至極,所過之處,草木被連根拔起,聲勢駭人。
雨水傾盆而下,如天河倒灌,砸在水麵上激起丈高的水花,渾濁的水霧瀰漫開來,能見度不足五米,眼前隻剩下白茫茫的雨幕和洶湧奔騰的黃水,分不清天與地的界限。
徐浪和張萌乘坐的橡皮艇,此刻像被狂風肆意擺弄的玩具,徹底失去了所有控製,在浪濤中瘋狂上下翻騰、左右衝撞,時而被狠狠拋上浪尖,轉瞬又被猛地砸入浪穀,每一次顛簸,都像是要把兩人狠狠甩出去,摔得粉身碎骨。
“啊……”
張萌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輕呼,身體劇烈搖晃,嚇得緊緊閉上了眼睛,腦袋死死埋進徐浪的胸口,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依舊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隻是含糊地呢喃:“浪哥……
我怕……
我真的好怕……
我不想死……”
“冇事的,小萌,我在!我一直都在!”
徐浪用儘全身力氣抱緊她,下巴緊緊抵在她的發頂,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前方的水域,不敢有絲毫鬆懈,哪怕自己的手臂早已痠痛麻木,也從未鬆開半分。
他對下遊的地形瞭如指掌,哪裡有暗礁,哪裡有淺灘,哪裡有能避險的角落,早已刻在骨子裡,此刻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必須撐住!一定要在衝到危險的亂石灘之前,找到任何一個能停靠的地方,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要帶著張萌活下來!
就這樣,在這場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中,橡皮艇被洪流裹挾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下遊衝去,速度快得驚人,沿途的草木、石塊被洪流席捲,轉瞬即逝。
原本計劃一個小時的航程,僅僅不到二十分鐘,徐浪和張萌的身影,就徹底消失在了茫茫雨幕深處,連一絲痕跡、一個影子都冇有留下,彷彿從未在這片水域出現過一般,隻留下洶湧的洪流,依舊在瘋狂肆虐。
岸邊的雨亭下,原本還帶著歡聲笑語、悠閒觀景的村民和遊客們,早已嚇得目瞪口呆,臉色慘白如紙,剛纔的輕鬆愜意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慌亂,連大氣都不敢喘。
十幾個劫後餘生的遊客嚇得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抱在一起,眼神裡滿是驚魂未定,身體控製不住地打顫,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年輕遊客,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
“怎……怎麼回事?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麼大的浪?這水也太嚇人了,簡直是要命啊!”
“剛纔那陣暴雨來得也太突然了,跟潑下來似的,現在想起來都一身冷汗,差一點就冇能上岸!”
“真不敢想再晚一步上岸會怎麼樣,現在腿都還是軟的,渾身直冒冷汗。”
“這輩子都冇這麼慌過,水流那麼急,雨又大得看不清路,感覺下一秒就要被沖走了。”
“總算是有驚無險,能平安下來比什麼都強,以後再也不敢隨便來漂流了!”
“還好大家反應快,工作人員也給力,不然今天真要栽在這兒了。”
“撿回一條命的感覺,以後再也不敢小看天氣了,太嚇人了!”
而有幾個劫後餘生的遊客,此刻才反應過來,剛纔在他們前麵、一直指導大家避險的徐浪,早已冇了蹤影,頓時臉色鐵青,眉頭擰成一團,死死盯著徐浪消失的方向,語氣裡滿是不安和惶恐:
“徐浪呢?剛纔那個小夥子呢?怎麼一下子就看不見人了?這要是被衝下去,還有活路嗎?”
“是啊!浪哥呢!他為了讓我們順利上岸,一直在前麵頂著,還不停安慰我們,怎麼會突然就冇了?”
“對啊!徐浪不會有事吧!這鬼天氣,這洶湧的洪水,他可千萬要挺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