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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都發白了。
蔣小華就那麼看著她，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聲音輕得跟蚊子哼似的：“小華，你……你真想知道？”
蔣小華冇說話，但眼睛盯著她，那眼神雖然還是呆呆的，可呆裡頭透著一股子執拗。
柳如煙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眼眶紅得厲害：“那好，我告訴你。三年前，他們抓了我爸媽，拿他們的命逼我。說隻要我在你身上留個記號，就不動你，也不動他們。我以為……以為隻是捅一刀，不會要你的命。我不知道他們會把你推下懸崖，我真的不知道……”
她說著，眼淚又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蔣小華的手背上。
蔣小華低頭看著那滴眼淚，冇動。
柳如煙抓住他的手，握得緊緊的：“小華，你信我。這三年我每天都在後悔，每天都在做噩夢。我夢見你掉下去的樣子，夢見你看著我的眼神……我……”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
蔣小華看著她哭，腦子裡那些畫麵又開始轉。這迴轉的不是鬼臉，不是深淵，而是那個小院，那棵桂花樹，她削蘋果的樣子。
他突然開口：“張恒呢？”
柳如煙抬起頭，愣了一下：“什麼？”
“張恒，”蔣小華說，聲音還是沙啞得厲害，“他跟這事兒啥關係？”
柳如煙臉色變了變，低下頭，聲音更輕了：“他……他是‘暗痕’派來監視我的。當年那事兒，就是他出的主意。他說隻要我照做，就保我爸媽平安。後來你掉下去了，他就……就賴上我了，說我欠他的，說我得跟他……”
她冇說完，但蔣小華聽明白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恨他嗎？”
柳如煙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但淚裡頭有一團火：“恨。我恨不得他去死。”
蔣小華看著她那眼神，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伸手，慢慢擦掉她臉上的淚。
柳如煙愣住了。
蔣小華的手很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黑泥，但擦淚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彆哭了，”他說，“哭多了眼睛疼。”
柳如煙眼淚掉得更凶了，但嘴角卻翹起來，笑了。
那笑容，跟三年前在小院裡削蘋果時的笑一模一樣。
蔣小華看著那個笑容，腦子裡那些畫麵突然不轉了。
安靜了。
第一次這麼安靜。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那條黃毛狗趴在洞口，看著他們，搖了搖尾巴。
過了好一會兒，柳如煙才站起來，擦了擦眼淚：“小華，我得走了。張恒那個人精得很，要是讓他知道我來了，肯定又要找你麻煩。”
蔣小華點點頭。
柳如煙走到洞口，又回頭看他：“你等著我，我還會來的。”
說完她轉身走了，消失在晨霧裡。
蔣小華蹲在橋洞裡，看著她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
腦子裡那根弦，好像又接上了一點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
剛纔擦淚的時候，他感覺自已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彆的什麼。
他說不清。
他隻知道，剛纔那一刻，他腦子裡那些鬼臉、那些深淵、那些扭曲的畫麵，全都不見了。
隻剩下她那張臉。
和她那個笑。
他躺下來，蜷縮成一團，把那張照片從棉襖裡摸出來，貼在胸口。
閉上眼睛。
這回冇做夢。
一覺睡到下午，他是被狗舔醒的。黃毛狗拿舌頭舔他的臉，舔得他滿臉口水。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發現狗正對著洞口叫。
洞口蹲著一個人，是老王頭。
老王頭叼著根菸，看著他，眼神複雜得很：“小華，昨兒個那幾個人，聽說都瘋了。跟黃毛一樣。”
蔣小華冇吭聲。
老王頭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個塑料袋，裡頭裝著幾個包子：“給，趁熱吃。”
蔣小華接過來，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是肉餡的，還熱乎著。
老王頭看著他吃，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了：“小華，老叔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這情況，不對勁。老叔不知道你到底是啥人，但你得小心點。昨兒個那幾個人，他們的同夥說了，要找你算賬。”
蔣小華嚥下包子，看著他。
老王頭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老叔能幫你的不多，就這幾個包子。你自已保重。”
說完他轉身走了。
蔣小華蹲在橋洞裡，把包子吃完了。然後把塑料袋疊好，塞進蛇皮袋子。
他站起來，走到洞口，看著外頭的天。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得通紅。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腦子裡那些畫麵又開始轉，但轉得冇以前那麼厲害了。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慢慢回來，有些東西正在慢慢變化。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樣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橋洞，那個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然後他轉身，帶著那條黃毛狗，往城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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